入甕 (已完結） - 第六十九章

江南地區的連綿陰雨剛歇，京城的天空在連日細雨之後終於放晴。

清晨，薄薄的日光穿透雲層，灑在萬壽坊積水未乾的青石板路上。

街頭巷尾，賣花女清脆的叫賣聲、挑夫扁擔的「吱呀」聲，混雜著遠處內侍府沉悶的晨鐘，交織出一片尋常且慵懶的煙火氣。

街角，一個穿著粗布短打的小販正掀開蒸籠，白騰騰的熱氣升起。

小販扯著嗓子賣力地叫賣著：「新出爐的豌豆黃啊，又香又酥！」他拖長的尾音還未落下，一陣狂躁的馬蹄聲蠻橫地撕裂了這片虛假的寧靜。

驛卒風塵僕僕，馬蹄聲未停歇，內侍府的府門尚未完全開啟，他已如疾風般連人帶馬闖入府中。

第一封來自南境的急報。

信封上的朱紅色火漆格外醒目，封面正中赫然貼著一道鳴鞭禁令：擋路者死，延誤者斬。

不到半個時辰，第二封密信砸進了宮門。

送信的錦衣衛副使連夜跑死了三匹快馬，進門時，身上那套飛魚服都被汗水和血水浸透了，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臭。

「將軍何事⋯⋯」迎面的三品員外郎話未說完，就被那股煞氣逼退了半步。

「國運之事。」副使嗓音嘶啞，吐出這四個字時，嘴角乾裂出血。

緊接著，第三封、第四封信分別從遙遠的雲州衛所與江南暗線釘入了攝政王府與刑部密案廳的案頭。

四條不同的渠道，八百字的泣血控訴。字字如刀，最終匯聚成一行足以讓整座京城天翻地覆的罪名：天羅閣總閣主沈厲，暗通敵營，勾連舊黨。

午時未到，內廷與三衙，即刑部、大理寺、都察院聞之震動，九門提督府的將軍們更是人人神色大變。

連街頭巷尾的百姓也聽聞了這駭人聽聞的消息。

一位提著花籃的賣花老婦滿臉疑惑地低聲問著身邊的人：「⋯⋯沈閣主會不會是被冤枉的啊？」

翰林院內。

一名老筆吏正懸腕，專注地謄寫著秋收的卷宗。

聽見門外同僚變了調的驚呼，他手腕猛地一抖，吸滿濃墨的紫毫筆砸在案頭，一團漆黑的墨汁瞬間洇透了大半張宣紙，將「天下太平」四個字淹沒得乾乾淨淨。

他僵在原地，雙眼發直，連袖口沾上了墨汁都渾然不覺。

滿屋子的筆吏面面相覷，死寂無聲。

戶部正堂。

尚書黃齊安剛端起上好的汝窯茶盞，送到唇邊。

「沈厲通敵」四個字傳入耳膜的瞬間，他手指的神經彷彿被瞬間切斷，滾燙的茶水混著碎瓷片狠狠砸在他的皂色官靴上。

他面如土色，嘴唇劇烈哆嗦著，喃喃自語：「怎麼可能⋯⋯那可是沈厲⋯⋯」

朝堂之上已經徹底炸開了鍋。

「沈厲通敵叛國，天理難容！」老御史齊中策猛地從太師椅上彈起，鬚髮皆張，脖子上的青筋暴突，「請陛下即刻下旨，封鎖天羅閣對外通訊！將其拘押入獄，以昭清議！」

他抓起筆，憤怒地在摺子上寫下一個「斬」字，卻因用力過猛，筆尖「哢嚓」一聲，應聲折斷。

殿中低聲議論此起彼伏，眾臣竊竊私語，交頭接耳，「天羅閣主竟涉此案？」

「他可是濬王親口保薦的人啊⋯⋯」有人在角落裡壓低聲音，眼神瘋狂閃爍，「這事兒⋯⋯濬王會不會早就知情？」

「若真有通敵之實，國本不容留情！請下令懸首示警！」兵部尚書大步跨出，聲音冷硬如鐵。

兵部尚書眼皮微跳，隨即大聲附議：「若真有通敵之實，國本不容留情！」

「請陛下明斷，莫使奸人欺君！」幾名年輕的言官更是激動地跪倒在地，聲音悲切：「請下令懸首示警，保國脈清明！」

劇烈的爭吵聲在太和殿內激盪，彷彿要將這太和殿掀翻。

御座之上。小皇帝手裡還捏著半塊沒吃完的梅子蜜餞，手指在微微發抖。

他怔怔地看著底下這群平日裡滿口仁義道德、此刻卻如狼似虎要吃人的朝臣。

他眼眶一點點泛紅，轉過頭看向珠簾後方的太后，「母后⋯⋯珵珵的爹爹，是壞人嗎？」

太后眉心死死蹙起，修長的護甲掐進了掌心裡。

她沒有回答小皇帝，只是偏過頭，對著身邊的老內侍低聲、卻極其沉重地吩咐了一句：「傳王爺回宮，此事須由他處理，慎之又慎。」

這場風暴遠比所有人想像的都要恐怖。

從街巷書肆的平民百姓，到翰林院書案前的筆吏，再至九卿正廳的朝廷大員，每個人都在心中或低聲地問著同一個問題：「這事⋯⋯會是真的嗎？」

那可是沈厲！是掌控著天下第一情報網、與皇室並肩二十載、情同生死盟約的天羅閣主！

若這條最凶狠的惡犬叛了國，朝廷的耳目便徹底瞎了！

若連他都能通敵，這滿朝文武還有誰敢拍著胸脯保證自己的腦袋能安穩地長在脖子上？

恐懼像瘟疫一樣在百官的心頭蔓延。

「你看，這些人平日裡恨不得謝衍孤立無援、早點去死。」大殿角落的陰影裡，有人發出了一聲極其微弱的冷笑，「現在真出了連天羅閣都兜不住的大事，他們倒比誰都害怕濬王倒下。」

而另一邊有人沉聲低語，聲音中帶著一絲顫抖：「若連濬王都保不了他⋯⋯」

所有人都清楚一個血淋淋的事實：若連謝衍都保不住沈厲，那這就不是一場簡單的朝堂內鬥，而是一場即將讓整個京城血流成河、顛覆整個江山格局的滅頂之災。

但無人敢將這句話當面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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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進入結局篇了喔，搞一搞事～11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QZayjGG4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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