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世浮生錄—狼妃篇 - （125）紅裳問歸

離開天庭正殿，返回凡間的路上，翎月一直沉默不語，腦海中反复迴盪著「萬載玄冰洞」這幾個字。

那個地方，一聽便知不在凡俗之境，必然蘊含著未知的兇險與漫長的旅程。這意味著，他必須暫時離開狼嚎谷，離開他的寧寧。

而此時，薛臨被困在天界準備仙考。

寧寧要獨自面對狼嚎谷的事務，還要擔憂他們兩個……想到妻子可能承受的壓力和孤單，翎月不由得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喂，翎月，」薛臨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帶著明顯的不以為然和急切，「你該不會真的信了那天帝老兒的鬼話吧？我來天界這段時間可聽說了，那根本就是個有去無回的絕地！古籍記載，還有私下流傳的消息都說，進去那裡的妖，無論修為高低，就沒有一個能活著出來的！他這分明是沒安好心！」

薛臨覺得這提議荒謬至極，他甚至有些氣惱翎月竟然還在考慮。

雖然他心底深處也藏著一絲微弱的僥倖——萬一呢？萬一翎月就是那個例外呢？

但理智告訴他，這風險太大了，幾乎是十死無生，絕不能讓翎月去冒險。

翎月停下腳步，看向一臉焦躁的薛臨。

他何嘗不知其中兇險？天帝那輕蔑的態度早已說明一切。但他更清楚自己身體的狀況，尋常方法已難有寸進，這或許是唯一一絲看似存在的機會。

他目光平靜，對薛臨說道：「多謝告知。此事關係重大，確需從長計議。」他頓了頓，語氣沉穩，彷彿已做出某種決定，「無妨，且待汝順利位列仙班之後，吾等再做定奪也不遲。」

他將希望寄託於薛臨的成功，或許到那時，藉助薛臨在天界的地位和力量，能尋得更穩妥的方法。說完，他對著薛臨微微頷首，算是行禮告別，準備返回狼嚎谷。

「你等等！」薛臨見他要走，急忙叫住他，臉上閃過一絲掙扎和不甘，最終還是從袖中掏出一封早已寫好、卻苦於無法寄出的信，遞了過去，語氣悶悶的：

「這封信……幫我拿給阿姊。告訴她……我在這裡……一切安好，讓她不必擔心。」

他心中有萬般不願讓翎月當這個信使，更不願讓阿姊通過翎月得知自己的消息，彷彿矮了一頭。

但此刻，這卻是唯一能將平安訊息的傳遞迴去的方法。他攥緊了拳頭，又無奈地鬆開，將信塞進翎月手中。

翎月接過那封尚帶體溫的信，能感受到其中沉甸甸的牽掛。他看了薛臨一眼，點了點頭，鄭重地將信收好。

「吾定當送到。」

說完，他不再停留，化作一道銀光，朝著狼嚎谷的方向疾馳而去，將薛臨複雜的目光與天界的喧囂拋在身後。

——————

翎月風塵僕僕地回到狼嚎谷，已是七日之後。他剛踏入自己那熟悉的洞窟，還未來得及緩口氣，一股無形的、帶著怒意的威壓便撲面而來。

洞窟深處，那張專屬於他的溫玉高位上，此刻端坐著的，正是他那盛裝以待的夫人——郭寧荷。

她穿著一襲極為惹眼的紅色長裙，臉上是他最「懼怕」的那種凌厲濃妝，柳眉倒豎，紅唇緊抿，周身散發著「我很生氣，後果很嚴重」的氣場。

這副模樣，足以讓翎月條件反射般地尾巴根一緊，耳朵瞬間貼伏。

翎月沒有任何猶豫，「噗通」一聲，直接在洞口處跪了下來，銀色的腦袋垂得低低的，連大氣都不敢喘，乖順得像隻犯了錯的大型犬。

郭寧荷緩緩自高位上起身，手中拿著一根打磨光滑的藤條——這是她成為主母後立下的「家法」，雖從未真正抽打過他，但威懾力十足。

她一步步走到翎月面前。

翎月聽著那越來越近的腳步聲，感受著頭頂那道灼人的視線，身體抖了一下，等待著預想中的斥責或是……藤條落下的風聲。

然而，預想中的疼痛並未到來。

他只聽到一聲帶著濃濃無奈、心疼與後怕的嘆息：

「傻翎月……」

郭寧荷看著他這副模樣，哪裡還真下得去手？她將藤條隨手丟在一旁，蹲下身，與他平視，語氣嚴肅卻不再兇悍：

「去哪了？」

翎月不敢隱瞞，聲音因心虛而顯得有些低沉不確定：「天界……」每次他露出這種語氣，必然是在郭寧荷這副「女王」姿態的震懾之下。

「天界？」郭寧荷眉頭蹙得更緊，「跑去那種地方做什麼？」她心中已有猜測，但還是想聽他親口說。

「……」翎月抿緊了唇，沉默不語。

見他這般反應，郭寧荷心中瞭然。

果然……又是為了那虛無縹緲的修仙之法！她真是不明白，為何他非要執著於此？安安穩穩做他的狼王不好嗎？

但這個念頭剛起，一個被她忽略的事實猛地撞入腦海——翎月他……已經活了千年了。

對於妖族而言，千年已是一道巨大的門檻，他的壽元……恐怕真的所剩無多，甚至可能還不如剛剛踏上仙途、擁有漫長未來的薛臨……

他如此急切，甚至不惜冒險上天庭，是因為……他害怕時間不夠，害怕無法陪她到最後嗎？

想到這裡，郭寧荷所有質問和怒氣，瞬間化為了無盡的心疼與酸楚。她伸出手，輕輕扶住了他的手臂。

「先進來休息吧。」她的聲音柔和了下來。

她沒有再多問一句，只是牽起他的手，將他從地上扶起，一步步走向洞窟內溫暖的後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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