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精純的妖力緩緩渡入翎月體內,感受著他原本紊亂的氣息逐漸趨於平穩,郭寧荷這才稍稍安心。她沒有收回手,而是就著這個姿勢,仔細端詳著近在咫尺的丈夫。
銀色的長髮,冷峻卻對她總是溫柔的眉眼……從最初在狼嚎谷被他的部下撿到,到後來被他小心翼翼庇護、引導,再到如今彼此依偎,成為名正言順的夫妻。這一路走來,點滴回憶湧上心頭,讓她心尖發軟。
然而,作為一個曾經的捉妖師,她比誰都清楚妖族生存的殘酷法則。
妖怪若想活得長久,甚至與天地同壽,最「便捷」的道路,便是如黑山老妖嵩闕那般,不斷吞噬人類血肉,吸食精氣魂魄,以邪法強行續命,積累修為,方能歷萬載而不滅。
可她的翎月……
郭寧荷的目光落在翎月那張即便蒼白也難掩清正之氣的臉上。
他修行千年,統御狼嚎谷,卻從未傷及無辜,更別提以人為食。這條充滿血腥與罪孽的「長生路」,他從一開始就斷然捨棄,並且會永遠堅持下去。
那麼,擺在他面前的,只剩下那一條荊棘叢生、幾乎被視為不可能的道路——修仙。
郭寧荷心中並不排斥他想要延長壽元、與她長相廝守的念頭,她甚至為這份決心而深深感動。但現實卻無比殘酷。
妖怪修仙?
這談何容易!
除非是天生地養、受天道眷顧的青丘九尾狐那般擁有上古神獸血統的存在,其他妖族,尤其是狼妖這等被視為「兇獸」的族類,想要褪去妖骨,煉化妖力,感應天地清氣,踏上正統仙途,簡直是癡人說夢!
古籍記載中,成功者鳳毛麟角,失敗魂飛魄散者卻數不勝數。連她自己這個半吊子,都覺得這是一條幾乎看不到希望的絕路。
可她的丈夫,這個固執的狼王,偏偏不信邪。
他明知前路渺茫,明知可能萬劫不復,卻還是為了她,為了那個「一輩子」的承諾,義無反顧地要去闖,要去試,甚至不惜為此重傷瀕死。
他這是要拚盡全力,將那看似不可能的奇蹟,親手抓到,捧到她面前啊。
「翎月,沒關係的……真的……」郭寧荷望著丈夫那雙總是盛滿溫柔的藍眸,輕聲說道。
她看到他即使身體虛弱,對著自己時依舊努力揚起的嘴角,心中酸澀難當,忍不住伸出手,將他輕輕擁入懷中。
她不再追問,也不再試圖勸阻。
既然這是他選擇的路,與其沉浸在對未來的憂懼中,她更想把握當下。
她害怕,害怕這條路太過兇險,害怕他還未修成,便會先一步離開她。那種失去的恐懼,遠超過對長生的渴望。
翎月順從地靠在她懷裡,感受著她溫暖的體溫和輕柔的撫摸,也伸出雙臂,小心翼翼地回抱住她,滿足地喟嘆一聲,將臉埋在她頸間,汲取著令他安心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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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流轉,半年倏忽而過。
天界傳來消息,薛臨憑藉其卓絕的天賦和……或許是為了早日達成目標而爆發的潛力,在仙考中取得了極為優異的成績。
天帝本想授予他兵權或更顯赫的職位,卻被薛臨一口回絕。
「本王在人間就是逍遙王,自在慣了,帶兵打仗、處理繁務?沒興趣。」他態度依舊倨傲,擺明了不想被過多束縛。
天帝無奈,卻又不甘心放走這難得的人才,幾經斟酌,最終給了他一個職位不算頂尖、卻堪稱天界命脈的要職——天符監副典。
此職掌管天界敕令撰擬、各類天符印信、仙籍登錄管理以及重要公文流轉,看似是文職,實則權限極大,關係到天庭的正常運轉和各路神仙的切身利益。
將薛臨放在這個位置上,既滿足了他「不想太忙」的要求,又能將他牢牢綁在天庭體系內,可謂用心良苦。
翎月得知這個消息後,一直懸著的心,總算放下了大半。薛臨有了實權,尤其是掌管仙籍公文,意味著他未來若想查閱修仙典籍、尋求正統指點,都會方便許多。
更重要的是,薛臨地位穩固,便能時常抽空下來探望寧荷,有他時常陪伴,寧荷也不至於太過孤單。
薛臨上任後,一有空閒便會溜下天界,跑到狼嚎谷纏著他的「阿姊」。而翎月,也得以更頻繁地往返於修煉之地與狼嚎谷之間,陪伴他的夫人。
只是,有一件事,翎月從未對郭寧荷提起。
這半年來,他每次因強行修煉而導致妖力紊亂、舊傷隱隱發作時,都是趁著薛臨來狼嚎谷的時候,由這位新任天符監副典,憑藉其日益精純的仙家修為和對翎月功法屬性的了解,暗中替他梳理調和,壓制反噬。
薛臨雖嘴上不說,甚至偶爾還會嘲諷翎月幾句「不自量力」,但動作卻從未馬虎。
兩個男人之間,似乎達成了某種無聲的默契,只為了讓那個他們共同在乎的女子,能少擔一份心,多展露一絲笑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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