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世浮生錄—狼妃篇 - （50）絕境回聲

「寧寧……吾會保護妳，別哭……」

那低沉的聲音並非通過空氣震動傳來，而是直接、清晰地響在了她的腦海深處。

是意念傳音？

保護我？

為什麼？

這三個字未能激起希望的漣漪，反而讓郭寧荷更加蜷縮起來。

保護？

每一次，當她以為抓住了一點溫暖，一點善意，隨之而來的總是更深的背叛和絕望。

她已經失望慣了，心像被反覆凍結又敲碎的冰，再也承受不起任何一點溫度的考驗。

每一次接受好意，都像是在懸崖邊緣試探，而最終等待她的，總是墜入更黑暗深淵的反噬。

她不敢了。

真的不敢再冒險了。

與其再次被名為「希望」的利刃刺穿，倒不如從一開始就切斷所有可能。

沒有期待，就不會有失望；不接受「好」，就不會體會失去的痛。

於是，她用盡此刻身體裡僅存的一點點力氣，那微微顫抖的、還帶著扭曲痕跡的前肢，輕輕地、卻無比堅決地，推開了那條蓋在她腹部、帶來溫暖與重量的大尾巴。

這個動作耗盡了她的勇氣，也像是抽走了她最後一絲生氣。

她不再看翎月，只是將自己更深地蜷縮起來，把臉埋進臂彎。

彷彿在說：我不需要保護，不需要安慰，請讓我一個人，靜靜地腐爛就好。

那拒絕的姿態，比任何哭喊都更讓翎月心痛。他看著自己那條被推開的、此刻顯得有些無措的尾巴，藍眸中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他明白，她不是不信任他，而是不敢再信任這個世界了。

他沒有強行再靠近，也沒有再使用意念傳音。他只是重新將那條溫暖的尾巴，緩緩覆蓋上她冰冷而顫抖的背脊。

無聲地宣告著他的堅持。

翌日。

薛臨強撐著從病榻上起身，體內因強行催動劍心而留下的內傷仍在隱隱作痛。

但他顧不上這些，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去看姐姐。

他踉蹌著，在瓏玄不贊同卻又無奈的目光中，堅持來到了翎月的洞窟。

「姐姐！」

一眼就看到角落床榻上那個熟悉的身影，薛臨心中湧起難以言喻的欣喜與酸楚，幾乎是瞬間紅了眼眶。

他忘記了自己的傷勢，忘記了虛弱的身體，不管不顧地就朝著床榻撲了過去。

郭寧荷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得渾身一顫，從朦朧中驚醒。

映入眼簾的是薛臨那張寫滿擔憂與喜悅的臉龐，可她第一個反應不是感動，而是鋪天蓋地的恐慌與自慚形穢！

她如今這副半人半狼、扭曲醜陋的模樣！皮膚與毛髮怪異地交織，肢體呈現出不自然的形態……怎麼能讓殿下看到？！這會髒了他的眼睛！

她猛地將頭更深地埋進厚重的棉被裡，整個身體僵硬地蜷縮起來，用無聲的行動表達著拒絕。

薛臨撲了個空。他失望地趴在床榻邊緣，像隻被拋棄的小狗，聲音帶著委屈的鼻音，一遍遍地低喚：

「姐姐……姐姐……」

那聲音裡的依賴和難過，終究還是穿透了郭寧荷築起的心防。

她終究是心軟了。

猶豫了片刻，被子微微動了動，她只露出了半顆頭，一雙帶著無奈和些許擔憂的眼睛，悄悄地望向他。

就這一眼，足以讓薛臨瞬間陰轉晴，臉上綻放出無比燦爛的笑容。

「姐姐，妳有好一點了嗎！太好了……」他欣喜地說著，目光卻貪婪地描摹著她的輪廓，試圖從那雙熟悉的眼眸中找到過去的影子。

郭寧荷沒有回答，她的目光落在薛臨蒼白的臉上和那失了血色的唇瓣上。

他傷得不輕。

她眼中流露出清晰的擔憂，想開口詢問，卻又懼怕發出那非人的聲音。

薛臨卻像是讀懂了她的眼神，立刻挺了挺胸膛，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更有活力，用一種帶著炫耀和求表揚的語氣，急急地分享道：

「我跟妳說～我和劍心還有葉大俠、皇伯父！我們一起把那個……！把那個害妳變成這樣的大妖！消滅掉了！」他揮舞著手臂，試圖增強氣勢，卻因牽動內傷而微微蹙眉，但很快又揚起笑容。

郭寧荷的瞳孔驟然收缩！

消……消滅了？

菱蘭……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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