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世浮生錄—狼妃篇 - （51）塵封心醒

「真…..真的……？」極度的震驚讓她忘了掩飾，那沙啞、帶著明顯獸類低吼痕跡的異音脫口而出。

她自己都被這聲音嚇了一跳，眼中閃過驚惶。

「真的真的！」薛臨卻彷彿完全沒注意到那聲音的怪異，或者說他根本不在意，只用力地點頭確認，臉上洋溢著大仇得報的振奮。

為了證明自己「沒事」，他還故意將兩隻手舉到郭寧荷面前，俏皮地揮舞著，故作輕鬆地抱怨：「不過我的手好像有點不聽使喚，都怪劍心啦～下次一定讓它力氣小點！」

他這副傻氣又帶著點笨拙的炫耀模樣，像一道強光，猝不及防地照進了郭寧荷被絕望冰封的心湖。

他們……殺了菱蘭。

為了她？

昨夜，她還沉浸在無邊的黑暗中，覺得自己被整個世界拋棄，生無可戀，只想一死了之，結束這痛苦而醜陋的生命。

可如今，卻有人告訴她，那個造成她一切苦難的根源，已經被剷除。

有人為了她，不惜以身犯險，甚至身受重傷……

她那份決絕的、想要尋死的心情，在這一刻，竟被薛臨這帶著傻氣和關切的「戰績匯報」生生扼住了喉嚨。

他們為她做到了這一步……

她若就此放棄，一死了之，那他們的努力，他們的傷痛，又算什麼？

她要怎麼……才能心安理得地、安然地離去啊……

巨大的衝擊與複雜的情感在她心中瘋狂攪動，讓她一時之間失去了所有反應，只是呆呆地望著眼前努力笑著、臉色卻依舊蒼白的少年，淚水無聲地再次滑落，但這一次，似乎帶上了些許不同的溫度。

翎月靜靜地立於洞窟稍暗的一角，他將薛臨與郭寧荷之間的所有互動盡收眼底。

從薛臨衝進來那聲充滿依賴與欣喜的「姐姐」，到郭寧荷雖然最初抗拒、卻最終因心軟而露出的半顆頭和無奈眼神，再到薛臨如同獻寶般訴說著如何與眾人聯手消滅菱蘭的經過……

這一切都清晰地傳遞出一個訊息：

這個被人類稱為「逍遙王殿下」的少年，與寧寧之間的羈絆，遠比他想像的還要深厚。

原來，寧寧之前是他的護衛？

這個認知讓翎月的心口莫名地泛起一陣滯悶，像是有什麼東西堵住了，有些不暢快。

他看著薛臨那張年輕、蒼白卻因激動而泛起些微紅暈的臉，看著他即便自己內傷未癒，卻仍舊努力揮舞手臂、試圖讓寧寧安心的模樣……

一種從未體驗過的、陌生而尖銳的情緒，悄然啃噬著翎月的心。

是羨慕嗎？

羨慕這個人類少年，能夠如此輕易地牽動寧寧的情緒，能夠在她最絕望封閉的時候，僅憑幾句話、幾個眼神，就讓她那雙死寂的眼眸重新泛起波瀾，甚至……推開了她原本堅決求死的念頭。

或許，更準確地說，是不服。

一種難以言喻的、屬於雄性與強者本能的不服氣。

明明……昨天是他，不眠不休地守在她身邊，用最原始的狼族方式安慰她，試圖傳遞他的保護之意。可她卻推開了他的尾巴，將自己蜷縮起來，拒絕了他的靠近。

而這個人類殿下，不過是來了這麼一會兒，說了這麼幾句話，寧寧的眼神就不一樣了。

那裡面有了擔憂，有了震驚，有了動搖，甚至……有了微弱卻真實的、對「生」的重新考量。

這種鮮明的對比，讓翎月感到一陣無名的煩躁。他下意識地用爪子磨蹭了一下地面，喉嚨裡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低哼。

他並非厭惡薛臨，對方為寧寧所做的一切，他心存感激。

但這種彷彿被比下去的感覺，這種在寧寧心中，他似乎並非最特殊、最不可或缺的感覺……讓他極度不適。

他可是狼嚎谷的王，統御萬狼，力量足以撼動山岳。

可此刻，在這種微妙的情感較量中，他卻覺得自己像個笨拙的學徒，找不到正確的途徑，只能眼睜睜看著別人輕易做到他未能做到的事。

這沒來由的心堵和煩躁，盤踞在他心頭，讓他那張本就威嚴的狼臉上，更添了幾分生人勿近的冷峻。

或許，他需要重新審視自己與寧寧之間的關係，以及……該如何才能真正走進她那顆封閉而傷痕累累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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