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世浮生錄—狼妃篇 - （130）痛至無言

這些話語，一根根紮在薛臨的心上。

他曾經是人間最尊貴的逍遙親王，心高氣傲，何曾受過這等污衊與輕賤？

他知道阿姊是因為看不慣翎月被欺負才如此憤怒，他毫不懷疑，若是今日受辱的是自己，阿姊同樣會不顧一切地為他討回公道。

可正是因為明白阿姊的維護之心，聽到這些將他們之間真摯感情扭曲成如此齷齪關係的言論，他才更加難以忍受！

天帝方才對郭寧荷的明顯區別對待，以及此刻周遭那些「為他不值」的議論，都像在無形中劃下一道鴻溝，將他與他最愛的阿姊隔開。

他們不理解，他對阿姊的愛，是歷經生死、超越種族、得到天道認可的！絕非這些淺薄之輩可以妄加揣度的！

他愛阿姊，此心永不變。

但他無法忍受旁人如此玷污他們之間的感情，更無法忍受阿姊因他而承受這些莫須有的污名。

三人回到狼嚎谷。

甫一踏入熟悉的洞窟，郭寧荷強撐的最後一絲力氣彷彿瞬間被抽空，她扶著石壁，身體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不僅是因為憤怒，更是因為一種深沉的後怕與被背叛的痛楚。

她氣薛臨，明明知道萬載玄冰洞是何等兇險之地，非但不阻止，反而幫著翎月隱瞞，甚至助他調息，這與推他去死有何分別？！

她更氣翎月，這個口口聲聲說要與她長相廝守的丈夫，竟敢如此不顧性命地去冒險，將他們的誓言和她的心懸於一線之上！

為什麼？為什麼沒有人問過她？為什麼沒有人告訴她？

她又一次，被他們以「為你好」的名義，排除在外，獨自承受著可能失去他們的恐懼。

這種被隔絕在重要決定之外的無力感和心痛，遠比天帝的輕蔑更讓她難以承受。

她轉過身，面對著沉默站在那裡的兩個男人，胸膛劇烈起伏，聲音因極力壓抑而帶著顫抖的尾音：

「你們……就那麼想去死嗎？」

這句話，她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質問。

她的目光先是死死盯住翎月，淚水在眼眶裡瘋狂打轉。

「萬載玄冰洞……那是什麼地方？是虎山捉妖師用來埋葬大妖的墳墓！你去了……就別想再回來了！你明不明白？！」

她的聲音拔高，帶著哭腔。

隨即，她又將那雙盈滿淚水與失望的眸子轉向薛臨，眼神裡是同樣的痛心與不解。

她用那雙通紅的眼睛，來回掃視著他們兩人。那眼神裡，沒有了往日的溫柔與信賴，只剩下失望。

洞窟內一片死寂，只剩下郭寧荷壓抑的抽氣聲。

翎月和薛臨在她這樣的目光下，如同被釘在了原地，羞愧、懊悔、心疼……種種情緒交織，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們從未見過她如此傷心失望的模樣，這比任何責罵都更讓他們無地自容。

「寧寧……對不起……」翎月聲音帶著濃濃的悔意與小心翼翼，他伸出手，想去扶住那因憤怒和傷心而微微顫抖的妻子。

郭寧荷卻在他指尖觸碰到自己之前，閃開了。

這個細微的動作，比任何言語的斥責都更具殺傷力。翎月的手僵在半空中，藍眸中閃過一絲清晰的痛楚。

他知道，她這次是真的傷透了心。

郭寧荷沒有再看他們任何一眼，徑直走向內室的床榻，背對著外面，蜷縮著躺下，將自己裹進被子裡。

任憑外間兩個男人如何忐忑不安，她久久未發一語，只有壓抑的沉默在洞窟中蔓延。

是夜，翎月不敢再上床榻惹她厭煩，也不敢離得太遠。默默在冰涼的石板地上鋪了層薄薄的獸皮，和衣躺下。

洞窟內寂靜無聲，只有彼此壓抑的呼吸。郭寧荷其實一直未曾入睡，她聽著身後那刻意放輕、卻依舊難掩虛弱的呼吸聲，心中五味雜陳。

氣他嗎？當然氣！氣他不愛惜自己，氣他隱瞞，氣他讓她如此擔驚受怕。

可……聽著他那不適的輕咳，想到他如今連維持人形都有些勉力的虛弱模樣，那顆被怒火包裹的心，又忍不住軟了下來。

最終，她還是悄無聲息地坐起身，拿起自己那床更厚實溫暖的被子，摸索著走到外間，看著翎月即使在睡夢中也依舊緊蹙的眉頭和略顯蒼白的臉。

她嘆了口氣，動作極輕地將被子蓋在他身上，仔細地掖好被角，怕驚擾了他。

做完這一切，她退回內室，重新躺下，心中卻是一片混亂。

還是很生氣……

但又……放不下。

放不下他千年孤寂後對自己的溫柔，放不下他此刻的脆弱，更放不下那份深植於心的愛意。

這種進退兩難的滋味，讓她輾轉反側，難以成眠。看著黑暗中那個蜷縮在地板上的身影，她知道這件事，絕不能就這麼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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