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世浮生錄—狼妃篇 - （129）質天無畏

翎月心頭一緊，剛想開口緩頰，寧荷卻只抬手阻止——不讓他替天帝辯護。

天帝眼角微挑，心中不悅，卻不能明顯發作，只是拂袖淡然道：

「本帝不過是念其心誠，指點一條或許可行的明路罷了。去與不去，選擇在他，修仙之路本就艱險萬分，若連這點風險都不敢承擔，談何長生？」

寧荷愣了半秒。

這番近乎「不負責任」的推脫之詞，直接把郭寧荷聽得傻眼了！她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輕描淡寫就將妖推向死路的言論！

她再抬眸時，語調仍然禮貌：

「原來如此。原來天帝隨口一句，便讓一隻千年狼妖身陷必死之境。」

「若這便算『明路』……那臣婦實在愚鈍，不懂天界所謂的慈悲究竟何在。」

天帝指尖一顫。

這女人……是在罵他嗎？

天帝為了保住顏面，不得不沉聲補道：

「本帝無意害他。只是……世間有些路，能否走通，終究看他自身造化。」

寧荷冷冷一笑，卻仍跪著，不逾矩：

「那臣婦多謝天帝提醒。既如此，臣婦只求——」

她抬起眼，冷光如霜刃：

「若翎月在萬載玄冰洞中有任何不測，天帝願否承受其後果？」

翎月閉上眼，心痛得幾乎喘不過氣：

——她這樣，是在為吾擋天怒。

薛臨心臟直接提到喉嚨：

——這是在逼天帝呀！

天帝沉默了半晌。以一種威嚴掩飾尷尬的口吻回道：

「他身為狼王，有他的選擇。本帝只給方向，不保結果。」

寧荷再次淡淡一禮：

「臣婦明白了。」

——她的笑容禮貌、冷靜、無懈可擊。

——但誰都看得出來，她的忍耐已到極限。

一旁的薛臨看得心驚膽戰。

他自己一個人怎麼鬧都行，但看到妻子氣得渾身發抖卻還要強撐禮儀的模樣，他只覺得心疼不已，比自己受辱還要難受萬分。

他更擔心的是，阿姊如此動怒，會不會氣壞了身子？他悄悄靠近一步，幾乎想伸手去扶住她微微顫抖的肩膀。

郭寧荷聽著天帝那番冠冕堂皇、推卸責任的話，只覺得一股濁氣堵在胸口，悶得她幾乎要窒息。

她猛地從地上站起來，連最基本的禮節都懶得維持，轉身就朝著殿外走去，嗤笑道：

「呵呵……現在才來說這些……」

走了兩步，她忽然想到，天界豈是說來就來、說走就走的地方？

這次若不是薛臨帶路，她根本連南天門都摸不著。若是就這麼走了，下回還不知何年何月才能上來討個說法，這口惡氣難道就這麼硬生生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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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倏地轉過身，不再掩飾眼中的怒火與譏諷，目光直刺雲端之上的天帝，聲音清晰地響徹大殿，帶著尖銳的陰陽怪氣：

「高高在上的天帝陛下，您無法保證結果，就隨口給出『建議』，與庸醫害命有何區別？我丈夫翎月如今身體狀況大不如前，妖力本源受損，您卻建議他去那等連全盛時期大妖都有去無回的絕地？這究竟是『指點明路』，還是……別、有、居、心？」

「寧寧！」翎月想阻止她，怕她惹來更大的禍事。

「阿姊！別說了！」薛臨也急了，上前想拉她。

但此刻的郭寧荷如同被觸碰了逆鱗的母狼，誰的話也聽不進去，她只想為自己的丈夫討一個公道！

高坐雲台的天帝，看著下方那伶牙俐齒、言辭鋒利如刀的半妖女子，眉頭微蹙。

他確實別有居心，但被如此當眾戳破，面子上終究掛不住。更何況，他日理萬機，實在沒興趣與一個下界妖婦做無謂的口舌之爭。

他臉上掠過一絲明顯的不耐與厭煩，懶得再與她糾纏，直接大手一揮：

「夠了！攪鬧天宮，成何體統！來人，將他們——『請』出去！」

命令一下，數名金甲天兵瞬間顯現，手持兵刃，雖未動武，但那強大的威壓和不容置疑的態度，已然形成合圍之勢，強硬地「護送」著還想爭辯的郭寧荷、面色凝重的翎月以及一臉擔憂憤怒的薛臨。

郭寧荷積壓的怒火徹底爆發！

她掙開天兵的鉗制，回頭對著天庭厲聲喝道：

「讓開！這破天庭！這等視性命如草芥、藏污納垢之處，大不了不修這破仙！」

她這毫無顧忌的一嗓子，蘊含著妖力，傳遍了天庭外圍。一時間，無數仙官、仙娥、甚至路過的神仙都聽得清清楚楚，紛紛側目，議論之聲如同潮水般湧起。

「聽見沒？薛監副的那位『夫人』，竟是這等潑辣無禮的妖婦！」

「薛監副天縱奇才，真是……真是委屈他了！」

「誰說不是呢！說不定當初就是被那狼妖逼迫，才不得不……唉，真是可惜了！」

「我看啊，說不定薛監副就是被這兩個妖怪拿捏住了把柄，被當成男寵一般……」

各種不堪入耳的猜測和惡意揣測，迅速滋生、傳播。他們自動忽略了薛臨對郭寧荷的維護與深情，只將他塑造成一個被妖物迷惑、脅迫的可憐天才，將郭寧荷和翎月污名化為邪惡的妖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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