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安。」
希爾達入座時，四周正傳來玻璃杯互碰的聲響。此時正值週五，大多數白領階級都已經下班。可能是為了放鬆，餐廳的定位也跟著爆滿。
希爾達通常不喜歡在這種缺乏隱私性的地方用餐，畢竟對她這種等級的人來說，隱私比錢更重要。
不過在這一點上，她的女友和她保持了不同的看法——蘇艾，一個東地移民。目前正在西城學院擔任助教，研究神經倫理。
希爾達和她是在學會上碰見的，畢竟女武神重工一直都有資助西城學院的習慣。蘇艾當時提出了很多很不錯的研究結果，希爾達基於對於學妹的支持，也有私底下邀她吃飯。
一來二去，除了資助者與被資助者的關係外，蘇艾也和希爾達有了點感情。後來順勢交往，一切都水到渠成。希爾達對蘇艾很欣賞——她們兩個其實沒有差幾歲，蘇艾更小一點，不過卻有種超越年齡的成熟，也不像她見過的學者那樣，自顧自地活在象牙塔之中。
她入座的時刻，侍者端來了一杯檸檬水。今天希爾達打扮得很普通，一件高領毛衣，手腕上是上次蘇艾買給她的手鐲。
她提早五分鐘到，蘇艾則是剛好趕來。和女友不同，年輕的研究員看起來氣喘吁吁。她脫掉身上的大衣，接著對希爾達露出笑容：「希爾！」
她坐到桌子的另一端，侍者在此時詢問她們要不要喝點什麼酒。希爾達猶豫了一下，蘇艾卻率先舉起手，說自己想要紅酒。
「那就紅酒吧。」她跟侍者說。
侍者點頭退下，留下蘇艾打了個哈欠。她問希爾達最近怎麼樣，她看到新聞了，說她要參選。
「是不得已的打算。」
希爾達說道，天氣有點冷，她吸吸鼻子，喝了口酒：「議長的問題已經在報社那邊壓很長一段時間了，再壓下去遲早會被別的地方的人爆出來。與其繼續瞞著，不如先一步動手。」
蘇艾說了聲「辛苦了」，希爾達聳聳肩，似乎也沒有辦法。不過她想了一下，卻是問了另一件事：「你的那個學弟呢？」
蘇艾頓了一下，抬起眼睛，似乎在端詳希爾達的的表情，又再次垂下眼：「什麼學弟？」
希爾達停頓了一下，稍微改口：「我弟弟。」
他們兩個陷入短暫的沉默中，周圍傳來杯壁相碰的聲響。蘇艾似乎沒有料到希爾達會這麼直白地開口，而就在她思考著該如何回應時，她面前那個高傲、冷漠，總是面無表情的女人稍微前傾身體，開口道：「蘇艾。」
她說：「說實話，妳是真的不知道我們的關係嗎？」
這個問題完全出乎蘇艾的預料，她的眼睛微微瞪大，東地人的標準輪廓讓她看起來比實際上更年輕。和作為混血的希爾達坐在一起，像是兩個學生。
「希爾！」她的語調聽起來很受傷：「我不——天啊。我是真的不知道——你們確實同姓，但這世上姓林的東地人到處都是。」
她的辯解聽起來有點單薄，不過希爾達並沒有放在心上。她只是盯著蘇艾的表情看，想要觀察她的反應。
蘇艾仍舊瞪著眼睛，看起來很無辜的模樣。希爾達看了她一會兒，蘇艾看起來既乖巧文靜，脖子上還掛著她上次送的項鍊。
「開玩笑的。」希爾達最後說道，微微瞇起眼睛，像是在微笑。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上次見到林清染的時候，蘇艾正在和這個看起來很難搞的青年說話。
林清染，她的胞弟。從某種角度來看，他們兩個都是林證成闖的禍。不過這男人卻像是對自己惹出來的麻煩一點意識都沒有，繼續試著想要逃離希爾達祖母的掌控。
林清染本來應該是一輩子上不了臺面的——希爾達並不是從來不知道這個弟弟，畢竟每年密米爾獎學金的名單都給她審核過。在她母親死前，林清染媽媽的名字也偶爾會被拿出來掛在嘴上。
當然，那通常是她用來威嚇林證成的時候。
侍者端上牛排，希爾達說謝謝。她開口的時候，隔壁桌的食客像是忽然抓住了機會，從旁邊湊了過來。他靦著笑臉，問希爾達是不是最近要參選了。如果願意的話，那他也可以助她一臂之力。
蘇艾垂著眼睛切牛排，希爾達則露出標準的禮貌微笑，說這件事目前還不完全確定，謝謝您的熱心。
西城的局勢和股價息息相關，每個人都想要在還能做決定的時候搶佔先機。希爾達的參選已是定局，只是什麼時候要正式宣布的問題。而在林證成和女武神重工間，聰明人都會選擇後者。
但希爾達的意願就不好說了，她保持微笑，打發走了那個麻煩的男人。轉過頭，對蘇艾露出歉意的表情。
「對不起。」她說道：「艾艾，你吃飽了嗎？」
蘇艾低頭看了下自己的盤子，上面的牛排還剩下半塊。對面的希爾達連動都沒動，不過卻還是問出了這樣的問題。
她像是一塊肉，被周圍的人虎視眈眈。蘇艾放下刀叉，說自己剛好吃飽了。
於是她們兩個站起來。
蘇艾有點抱歉，開口說自己或許該找一家好一點的餐廳。希爾達說沒事的，爽快地開啟付款掃描，請了這頓飯。
她們離開大樓，在市區的街上行走。四周人來人往，希爾達把臉埋在圍巾裡，於是也沒人認出她是即將參選的大小姐。
她伸出手，牽著蘇艾的手心。蘇艾對她露出微笑，腦子裡想到的，卻是那個和希爾達毫不相似，但卻會在某個時刻，露出相似神情的青年。
不愧是姐弟。她想著：連會喜歡的類型都一模一樣。
剛才希爾達問她知不知道林清染是她弟弟，蘇艾想，她當然是清楚的。無論是姊姊還是弟弟都很優秀，是必須重點觀察的對象。
她握住希爾達的手，摩挲對方的指尖。細小的數據電流竄過，讓她的心也平靜下來。義眼在此時跳出通知，是來自「渡鴉」的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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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鴉：她懷疑你了嗎？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3BcCMXZc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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