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現場禁止調情 - Err:04 馴服

就沒有菸嗎？

林清染焦躁地躺在沙發上，左手無名指的指甲被咬得坑坑疤疤，看起來醜陋又搞笑。距離海鷗離開大概已經過了三個多小時，而在這段期間，除了發呆以外，他幾乎什麼也不能做。

這裡什麼都沒有，窗戶全都被封死，大門他一靠近就耳鳴。掛在頸脖上的項圈乍摸起來是皮革製的，但從拉扯的幅度來看，感覺是另一種更有韌性的材料。

林清染試了幾次，都沒有成功把項圈拆下來，反而越扯越緊。他從前陣子就因為學業的關係睡眠不足，此時既沒力氣，也沒能力。

肚子傳來的飢餓感變得無比鮮明，手臂和大腿也開始傳來陣陣痛感。神經止痛劑的效果在逐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傷口滲出的血液觸感。

好痛。

腦子裡一直有一部分在傳達這個訊號，讓林清染的思考也跟著斷斷續續。他從昨天晚上就沒吃飯，肝醣儲備已經耗盡，只能乾巴巴地挨餓。

冰箱裡沒有吃的，櫃子裡也沒有。就連廚房的流理台打開，也一滴水都沒有流出來。林清染的腦袋嗡嗡作響：海鷗到底想幹嘛？餓死他嗎？

他已經很久沒有這種餓到前胸貼後背的感覺了，上次遇到這種事還是在奶奶回東地的時候。他媽媽從別的城市回來帶他，一個人叼著菸去了酒吧，一去就去了兩天，把他扔在家裡挨餓。

奶奶回來時只看到他白的不像樣的臉色，憤怒地罵了他的生母一頓，接著兇巴巴地說，如果你不照顧這個孩子，那就由我來顧。

後來他媽媽再也沒有回西城——或許奶奶的那句話也是某種應允，讓她可以扔下唯一需要「負責」的東西，自己去過想過的生活。

林清染感覺自己是餓瘋了才會忽然想起這件事，他呻吟了一聲，想從沙發上爬起來，再去翻翻有沒有什麼能吃的東西，卻在此時聽見開門的聲音。

「晚安。」

海鷗的嗓音從門口傳來，林清染一聽到就胃酸逆流。他轉過眼睛，餓到神智不清的腦袋在此時也無法做出正常的應對。

他想撐著身體起來，不過過快的起身顯然刺激到脆弱的身體。胃酸從腹部湧上，到達喉嚨，傳來異常的疼痛。林清染用力咽了口口水，把那股反胃感給吞下去。

他還在想辦法爬起來，海鷗輕快的腳步聲就已經來到他身邊。

他半跪在地，伸手撩了下林清染的頭髮，語氣柔情蜜意：「起來了？」

「肚子餓嗎？」

他一邊問，一邊從手裡的袋子拿出麵包。林清染以為這是帶給自己吃的，剛想伸手接過，卻被海鷗躲開。

他愣了一下，稍微歪過頭，似乎有些困惑。

海鷗被他的作派逗笑，瞇起眼睛，露出那嘴尖銳的牙齒。

「想吃的話。」他笑著說：「那就親我吧！」

可能是口吻過於爽朗，林清染一時間難以回應。不過海鷗卻是晃了晃手裡的食物，再次開口：「不是餓了嗎——肚子餓的話就親我、親我的話就給你食物。」

「是因為沒辦法思考了嗎？」他又問，語氣裡夾雜的憐惜令人作嘔：「怎麼反應這麼慢？」

林清染愣了好一會兒，才終於反應過來。毫無疑問，海鷗的舉止就是在威脅。即便他提出的條件在林清染看來既詭異，又莫名其妙。

「你精神紊亂吧？」他咬牙切齒地開口：「為什麼要我親你？」

「嗯，因為你肚子餓？」海鷗故作思考，一副理直氣壯的模樣。

這人真的神經紊亂吧？

雖然對這種情況多少也有點預料，但事態的發展還是完全超過林清染的預期。事情不在他的控制範圍內就已經足夠令人焦慮，而海鷗的言行舉止顯然完全代表著脫序。

「不吃嗎？」海鷗問。

林清染沒有理會他。

殺手聳聳肩，撕開了麵包。即便是未被改造過的五感，林清染也能清晰地聞到麵粉的香味。

他又開始不自覺地分泌唾液，視力正常的左眼也開始有些目光渙散。

受傷復原本來就得耗費大量體力，林清染又長期有營養不良的情況。身體對於食物的渴望在此時到達頂峰，本能也隨時都會壓過理智。

好餓，真的好餓。

飢腸轆轆的感覺讓人格外難受，林清染抬起眼睛，恰好看到海鷗把麵包塞進嘴裡。海鷗吃東西時看起來很隨意，咀嚼的動作讓林清染想起上次在隔壁研究室看過的仿生模型，彷彿根本不在乎自己吃的是什麼。

但對他來說也確實如此，肉體改造到這種程度，只能割捨一些東西，去換取其他更重要的。

「要嗎？」海鷗前傾身體，像是在演示咀嚼的動作給林清染看。他完全就是故意的，林清染忽然意識到：他想馴服他。

用一種最本能、最傳統，也最惡劣的方式。

那就是挨餓。

「想吃嗎？」他循循善誘。

林清染的本能似乎永遠比意識更早驅動身體，他伸出手，抓住了海鷗的手腕。他感覺自己像是一條已經忘記其他東西的狗，想去咬住對方手上的麵包。不過海鷗卻是立刻伸出另一隻手，揪住那條項圈，往上一拉。

「不不不。」他的聲音聽起來冷淡了一些：「不是這樣的。」

「我不是叫你親我嗎？」

林清染被半強迫地抬起頭，和海鷗四目相逢。海鷗手裡還拿著那塊麵包，因為稍微用力的緣故，已經變得有些乾癟。

「親我。」他又說了一次。

和上次相比，此時海鷗的口吻顯得更加篤定。像是在下指令一樣，冰冷地砸在林清染臉上。東地人的面孔細微的扭曲，一深一淺的眼睛死死瞪著海鷗，從每個細節都傳達出自己的憤怒。

但這是沒用的——無論他做出什麼姿態都沒用。打從一開始，林清染和海鷗的地位便是不對等的。海鷗是這座房子的主人、是把林清染拎回來，還莫名其妙替他套上項圈的人。

他並不像嘴巴上說的那樣，真的將林清染當成什麼寶貝寵愛。他們兩個之間必定會有一個人屈服，而這個人絕對不是此時的海鷗。

沒東西吃，或親他，林清染只能選一個——因為海鷗是真的敢餓著他。

他很難想像，此時到底是對於海鷗的恐懼佔了上風，還是想要進食的本能處於優勢。林清染又咽了一口口水，接著湊過去親了下海鷗。可這其實也不算親，更像是把嘴唇貼上去，胡亂地完成任務。

海鷗身上有股硝煙味，聞起來令人不太習慣。林清染一親上去，就立刻抽回身子。他忍住了想要把嘴唇抹乾淨的慾望，用力掐住自己的掌心。

海鷗似乎終於高興了，把咬了一口的麵包扔給他。林清染瞪了他一眼，接過食物，接著又撕掉他咬過的那個口子。

海鷗看到他的動作，忍不住嗤笑出聲：「小少爺？」

林清染知道他是在調侃自己，不過還是一個字都沒回答。胡亂地把麵包塞進嘴裡，接著咀嚼下咽。海鷗看著他的動作，笑了一會兒，才又拿了袋子裡的礦泉水，扭開瓶蓋。

「很棒。」他的口吻聽起來格外溺愛，彷彿此時的林清染不是一個人，而是他飼養的寵物：「今天這樣就夠了。」

他說道：「下次要做得更好喔，知道嗎？」

林清染沒有回應他，碳水與飽足感填滿了他的腦袋——他胡亂點頭，然後在倉皇的進食中，感覺有人拍了拍他的腦袋。

像是在嘉許他做得很好。14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M6ordzl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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