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開什麼玩笑?
林清染的嘴角微微抽搐,似乎在思考海鷗所說這句話的真實性。但無論這句話是真是假,現在這個場面也極為僵持。
新聞又跳回了之前的腥羶色廣告,男男女女的呻吟聲交雜在一起。落地窗外撒入西城帶著灰塵與污染的模糊陽光,林清染感覺自己的太陽穴正在隱隱作痛。
「所以這是什麼意思?」他問:「這件事可能只是誤會……」
林清染說著,自己也清楚不太可能。畢竟如果真的是誤會,那為什麼懸賞金的價格會高到五十萬?
在西城,語言都只是包裝。只有打在金額欄的數字,才是真正的價值。磐石基金會願意為了林清染開出五十萬,就意味著在他們心裡,林清染的地位比說出來的話更重要。
但是為什麼?
他還在困惑,海鷗就已經把盤子裡的早餐吃完了。他站起身,可能是因為氣質的緣故,在這間乍看溫和的房子裡顯得格格不入。
林清染其實很少這麼接近海鷗。大多時間,他們兩個會見面的地方都充斥著屍體與血漿,像是神經刺激儀內裝載的暴力血腥片。
但現在仔細端詳,海鷗確實擁有一種很強烈的攻擊性。和一般人相比,他的五官更加銳利,即便已經被大半瀏海掩蓋,也能看出那股令人窒息的侵略性。
「我晚點有個小任務,可能下午才會回來。」海鷗說道:「不要離開,等我回來。」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針對什麼般,看向林清染:「好嗎?」
林清染沒說話,海鷗的語調太自然,彷彿他本就能夠自然地給予對面的青年指令。林清染不明白對方為什麼可以如此自然地和自己對話,彷彿他們兩個已經相處了很久。
但現在情況不明,擅自行動很有可能會惹上麻煩。林清染想了一下,決定暫時看看狀況。
海鷗說完後就回房去了,林清染低下頭,把培根塞進嘴裡,盤算著接下來該怎麼做。
外面顯然不再安全——現在所有人都知道他的身分 ID。撇除掉那五十萬懸賞金對大多數西城人太有吸引力,即便是不缺錢的人,也能察覺到背後絕對有鬼。
林清染有些焦躁,在冷靜過後,翻騰而上的便是日常生活脫軌後,所帶來的不安。林清染一下想到了自己的作業和報告,後腦也跟著隱隱作疼。
就在他努力思考該怎麼辦的時候,一條冰冷的帶子卻忽然勒上他的頸脖。林清染愣了一下,一轉過頭,就和海鷗垂下的眼眸對上視線。
「我想了一下。」他笑著說:「你不是會聽話的人吧?」
林清染的眼皮跳了一下,低下頭,想去看自己頸脖上的東西。
海鷗明顯察覺到了他的意圖,但卻沒有給他查看的空間。他似乎很享受這種控制林清染的感覺,即便對他而言,這種控制輕而易舉。
「呼吸正常、體溫偏高,心跳加速。」海鷗在他背後慢悠悠地唸:「是在興奮嗎?」
我興你個頭。
林清染忍了一下,還是沒有把這句話直接說出來。海鷗笑了一下,可能是感覺到他不高興了,但也沒什麼安撫表示。
他扣上金屬環,皮革項圈就這麼被套在林清染的脖子上。幾乎是項圈上鎖的第一刻,青年就伸出手,試圖去摳弄拴緊的皮革。
他的反應似乎逗樂了海鷗,殺手替他理了下頭髮,又親吻了林清染的腦袋。他表現出來的態度像是忠心耿耿,但與此同時,又有種下一秒就會取走林清染腦袋的感覺。
「好好待在家裡等我。」他說,接著直起身體,離開餐廳。在玄關時,他甚至對著林清染揮了揮手,彷彿一位真正要出門工作的丈夫。
但事實是,他和林清染根本連朋友都稱不上。
隨著大門關起的聲音響起,坐在餐廳椅子上的林清染立刻起身。他跨開步伐,來到落地窗邊,望向外頭的環境。
從景觀看來,這邊應該是位於復興區與舊城區的交界地帶。海鷗的安全屋似乎處在不錯的位子,林清染體感這裡大概有四十層左右,遠方還能看到連通整座西城的中央車站。
他轉過頭,回到餐桌邊,把剩餘的牛奶一飲而盡。林清染試著察看四周,他醒來時,身上就只有一件寬鬆的上衣。不管是錢包、證件,甚至是他裝著平板的包包,都不見蹤跡。
沒有證件,就意味著無法在西城裡行走。更何況,現在有人開了高價想找他。林清染又不是笨蛋,自然不可能在這個時間點離開。
他晃了一圈,又坐回沙發上。
脖子上的項圈讓他覺得極度不舒服,但現在的情況讓林清染絲毫不敢輕易放下戒備。他無法判定海鷗做事的目的跟需求,即便從以前開始,對方就對他有股圖謀不軌的感覺。
想到這裡,林清染又開始有些惱怒。從前幾個月開始,海鷗就一直對他死纏爛打。他們兩個幾乎沒在什麼正經場合見過面,大多時間都是與屍體為伍。有時候只有一具,有時候是好多具。
但不管有幾雙死人眼在看著,海鷗還是能若無其事地過來摸他屁股。對方騷擾人的方式層出不窮,一開始是「你看起來真漂亮」,接下來是「你今晚有約嗎」。最誇張的時候,海鷗甚至還問他「多少錢能讓你親我一下」。
林清染雖然缺錢,但還沒有缺到得去找人賣屁股的程度。對於海鷗的騷擾,也試著有去和工作的窗口投訴,但卻只被多塞了一筆錢。
意思很簡單,大概是「要不你拿著錢忍忍吧」。
錢都已經入手,林清染自然也不好意思說什麼,只能默默忍受海鷗的騷擾。
林清染想了一會兒,還是從沙發上起身,來到門前。和他在學園區的宿舍不同,海鷗家似乎沒有連接管理處的通訊設備。林清染猶豫了一下,接著湊近電子貓眼。
從細小的孔洞看出去,他只能見到一整排的公寓。雖然只有一小部分,但林清染想,這個地方像是蟻窩。雖然不至於太狼狽,但光看就知道,大家都在過著同樣的日子。
他試著將手放上門把,而就在此時,他頸圈後的金屬環忽然發出警報聲。
「嗡——」
強烈的耳鳴感從後腦襲來,林清染能感覺到自己整顆頭都在痛。暈眩感一下湧上,他呻吟一聲,不自覺地後退。
可當他離開門邊時,那陣耳鳴就又忽然消失了。林清染反覆試了幾次,意識到這或許就是海鷗的「保護措施」。
他想把他困在這裡。1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ahzPbmoKb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