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現場禁止調情 - Err:13 出賣你

「長髮公主聽起來也太噁了吧？」

園丁笑瞇瞇的，但說出來的話卻十分惡毒。雖然林清染自己也覺得海鷗這麼說很噁心，但那從別人嘴裡說出來就是兩回事。

他不太高興，不過也沒有多說什麼。海鷗倒是也笑了出來，一邊笑，一邊口出惡言：「下城區的蟑螂又有資格評論我了？」

「你不也是下城區的蟑螂嗎？」園丁說。他跨開腳步，示意海鷗跟上自己：「我之前至少還住在別的地方呢。」

他們一起走出這塊小小的隱蔽區，而外頭正是下城區最熱鬧的區域之一。無數人流湧動，少了眼睛的、義體損壞的。園丁和海鷗說記得把你的長髮公主藏好一點，不然等等被偷了。

「我為什麼會被偷？」林清染問他。

「你看起來就一副沒改造的樣子。」園丁說道，對他眨了眨眼：「這種人在這裡價碼很高。」

林清染有種不好的預感，海鷗似乎察覺到了，隨口說了句「別聽他的」。

園丁一陣悶笑。

他們穿過人來人往的髒亂街區，用廉價防水布與簡單鋼骨搭設的棚子內販賣著槍枝與子彈。園丁繞了一圈，最後在一個小巷子內轉彎。

「到這邊就差不多了。」戴著眼鏡的男人說道：「水、食物，還是別的什麼——有事情就找我，算是我之前欠你的人情。」

他的態度和善，雖然才剛接觸不久，但似乎算是可以信賴的人。林清染剛這麼想，園丁的下一句話就充滿警告。

「不過你也別太把我當回事。」他說：「如果 VHI 找上門，我會毫不猶豫出賣你的。」

他似乎只打算送海鷗到這裡，招招手，就轉身走了。

海鷗等了一會兒，像是在等待園丁徹底離開。才再次邁開腳步，往巷子的更深處走。

「他是認真的嗎？」林清染問。

「是吧。」海鷗淡淡地說：「他欠我的人情還沒大到可以讓他為我賣命。」

園丁停在這裡本意是種保護，他把他們帶出下城區最混亂的地方，但海鷗得獨自去找他的藏身處。畢竟不知道的事就是不知道，即便園丁不幸被逮，也可以一問三不知。

海鷗又走了一小段路，直到來到一間看起來像是上個世紀遺留下來的房子。他稍微仰起下巴，掏出掛在脖子上的鑰匙。

他插入鑰匙，推門而入。在進入玄關時，他放下了林清染。青年剛觸地就退了一步，有點狼狽地抓住了手邊的鞋櫃。

他抬起眼睛。

這棟房子顯然是上個世紀中留下的建築物，有太多浮誇且繁瑣的裝飾品。像是天鵝絨材質的積灰窗簾，還有擺在角落的鏡面。林清染是第一次看到如此古舊的裝飾，缺乏實用性，有股累贅的美。

他撐了一會兒，最後還是慢慢在鞋櫃上坐下。海鷗鎖上門扉，轉過頭時，就看到林清染看起來有點茫然的臉。

「腳還在痛？」他問。

「怎麼可能不痛。」林清染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僵硬。

他原本想補一句「我是人類」，但想了想，其實海鷗仍然被歸類在人類的範疇中。

「畢竟我沒改造。」他最後說。

海鷗走了過來，稍微彎下身體。其實林清染這麼說也不公平，畢竟他們兩個大概一樣狼狽——海鷗頸脖後面的插口才剛被燒壞，看起來短時間內都無法插入第三個晶片。

他伸手捏了下林清染的大腿，接著是小腿，最後是腳踝。

「沒有肌肉溶解，還好。」海鷗抬起眼睛：「應該是過度運動造成的撕裂傷，這幾天多休息就好。」

他講得很篤定，林清染也稍微安心下來，畢竟海鷗沒必要在這種事上騙他。

不過撇除掉身體狀況，他們兩個目前的處境或許更加令人擔心。

林清染的手摸上自己的玉鐲，上面還沾著垃圾通道留下來的噁心汁液。他皺了下眉頭，接著站起身，詢問海鷗：「這有可以洗澡的地方嗎？」

「是有。」海鷗說道，伸出手，讓林清染可以扶著自己站起來。青年不客氣地抓住他的手臂，用力一撐，讓自己能夠站起。

他攙著海鷗到了浴室，和他認知裡的截然不同，這棟房子連浴室都保留著上世紀的風骨。浴缸裡帶著一點水漬，林清染呻吟一聲，心想這大概是他見過最髒的房子。

「需要衣服嗎？」海鷗問他。

「你有嗎？」林清染反問。

「有。」海鷗說道，他確認了自己的同伴沒問題，才鬆開手，讓林清染獨自站立。

林清染把海鷗的外套扔在地上，接著摘下脖子上的平安扣。他總覺得海鷗對這裡的態度似乎很熟悉，思考著對方到底為什麼這麼熟稔。

海鷗回來時拎了件看起來很普通的老衣服，林清染跟他道謝，接著嘗試碰了下那個形狀奇特的水龍頭。

「轉開就好。」海鷗伸手示意了一下。從剛才開始，他就沒再說些有的沒的。林清染可以察覺出他興致不高，或許也跟這棟房子有關。

「你很熟嘛。」他狀似無意地開口：「你以前住這？」

他沒有轉頭看海鷗，也不可能見到對方一下變得冷淡的神情。

「不是。」海鷗說：「只是以前有認識的人住在這裡。」

他把衣服放好，接著靠在牆邊。林清染剛脫掉上衣，轉頭看了眼沒打算走的海鷗，難得地沒有明顯的排斥反應。

可能是因為一起逃過了追擊，又或是因為海鷗此時負傷。與還在交界區時不同，林清染並沒有像之前那樣，那麼受制於海鷗

他轉開水龍頭，冰冷的自來水夾雜著一點油污的味道，雖然有點噁心，但林清染還沒幼稚到在這個時間點，去抱怨這種無法改變的事。

他衝了下頭髮，一邊忍住作嘔的感覺，一邊把頭髮裡夾雜著垃圾挑乾淨，海鷗彎下腰在櫃子裡翻了一下，最後掏出一塊看起來很久沒有用的肥皂。

肥皂很香，林清染幾乎沒什麼用過這種上古物品，摸了一下，也沒辦法判斷材質好不好。他跟海鷗道謝，仔細地清理身體。陶瓷浴缸邊還有一隻燒到只剩一點的香薰蠟燭，看起來房子的前主人似乎非常會過生活。

「你打算在這裡待多久？」林清染問道。

「不知道。」海鷗的眼睛稍微轉動，似乎正在思考：「我的金流帳戶被封了，錢都在裡面。」

林清染的動作停了下來：「沒錢？」

海鷗應了一聲：「對啊。」

林清染轉過眼睛，他的脖子上還套著那個連洗澡的摘不下來的項圈。那雙一深一淺的瞳孔驟然瞪大，看起來像是一對不平衡的玻璃珠。

「那要怎麼辦？」他問。

「就接點無聊的工作啊。」海鷗笑著開口。

「不要緊張啦，我是不會讓你餓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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