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現場禁止調情 - Err:02 我會保護你

林清染睜開眼睛。

夢裡被噁心的感覺從胃部傳來，他掙扎地起身，腦子還有些遲鈍。海鷗那張扭曲的笑臉似乎還殘留在記憶區塊裡，帶著一股殘留的腐蝕氣味。

淡淡的消毒水味夾雜在被褥之間，林清染嗅了嗅，總覺得床單有股剛從真空包裝裡拆出來的味道。

他摸了下自己的手臂，傷口被包紮得很好。

他抬起頭，溫暖的黃光照射在他的手臂上。林清染迷迷糊糊地抬起頭，只見到微微搖晃的燈罩。

這裡是哪？

不是熟悉的住處，也不是醫院。但要說是某個人的家，四周的環境又沒有住人感。

床頭櫃、衣櫃都被擺得整整齊齊，但過於乾淨的地面卻顯示出這間房並不常使用。林清染有些困惑，想爬下床四處看看，大腿卻傳來一股隱約的抽痛感。

他低下頭，赤裸的雙腿上裹著幾層紗布。林清染雖然對護理一竅不通，但還是可以看出來，幫他包紮的人手法嫻熟。

他摸了一下，腦海裡隱約浮現昨晚塑膠片插入大腿的疼痛感。不過又很快被神經止痛劑覆蓋，失去實感。

林清染調整了一下走路的姿勢，慢慢挪進位於臥房內的附設衛浴裡。和外頭一樣，廁所裡也有一股樣品屋的氣味。相對於通風良好的室內，那股裝潢味又更重一些。

他試著打開水龍頭——浴室裡有水有電，抽水馬達也能用，看起來也不是那種擺著好看的房子。

就在他從洗手台前抬起頭，準備轉身離開的那秒，一張略顯狼狽的面孔出現在鏡面裡。

臉上的擦傷與瘀青看起來清晰可見，林清染稍微前傾身體，端詳自己的臉。他是典型的東地面孔，不說話時有些陰沉，看起來也不怎麼好相處。

他看起來很憤怒。

林清染閉上眼，吐了一口氣，轉頭離開衛浴間。金屬拉門「噗嘶」一聲，自動開啟。他走出房間，穿過擺著標本的收藏櫃。

廚房裡傳來食物的香味，還有咖啡磨豆的嗡嗡聲響。林清染不用細想，也知道房子的主人是誰——海鷗，那個昨天晚上不知基於什麼原因，把他救下來的人。

林清染對海鷗其實並不算特別熟悉，即便他跟對方見面的頻率，比和自己教授的見面頻率還要更高。自從那次意外之後，每次有任務時，林清染都會持續被對方騷擾好幾個小時，直到清理完畢。

他之前有試著和自己的接頭人反應過這件事，不過對方卻毫不理會。

輕微的焦躁感湧上心頭，林清染來到廚房，腦子裡還在思考自己到底該怎麼和海鷗開口。先不論對方之所以把他帶到這裡的動機，光是平時那種曖昧又陰晴不定的態度，就足以讓他應對困難。

「醒來了？」

他走進廚房，準備開口前卻先一步被人打斷。林清染原本想說的話也跟著堵回喉嚨，又忘得一乾二淨。

「昨天怎麼自己一個人在那裡？」海鷗把鍋子裡的煎蛋放到盤子上，培根的香味輕而易舉地激起林清染的口腹之慾。

他一開口，林清染就有些忘了自己要說什麼。對話節奏一下變得微妙起來，海鷗別過眼睛，藍色的瞳孔莫名給人一種可怖感。

他這麼問，林清染就也慢慢回憶起昨天晚上的事來。他上完最後一節課就打算回宿舍，但路上一直覺得有人在跟蹤自己。他試著把人甩開，但卻無意識被逼到越來越偏僻的地方。

林清染思考了一下，沒有對海鷗如實告知：「意外。」

「確實。」海鷗說道：「你現在價值連城呢。」

價值連城？

林清染愣了一下，沒反應過來他是什麼意思。不過海鷗顯然並沒有放在心上，他端著那兩個早餐盤子離開廚房，來到餐桌邊。

椅子上擺著紙袋，裡面還有幾顆蘋果，似乎是海鷗早上帶回來的食材。

他把盤子放到桌上，又回到廚房，打開冰箱。

就和林清染預想的一樣，冰箱裡空空如也。除了牛奶、雞蛋和用了半盒的培根，什麼也沒有。

海鷗倒了杯牛奶，連用來盛裝的玻璃杯還貼著標籤。看起來完全沒有用過。他把牛奶放在早餐邊，又狀似貼心地替林清染拉開椅子。

林清染瞥了一眼，思考著自己現在到底該怎麼做。從海鷗自然的動作來看，這裡感覺是他家。林清染不太擅長應對現在的局面，畢竟他更多時間都在和屍體為伍。

不過現在拒絕海鷗也不是一個好主意，林清染最後還是坐下了，膝蓋彎曲的時候，還傳來微微的痛感。

「沒有咖啡嗎？」他硬著頭皮問。

「你現在不適合喝咖啡吧？」海鷗伸出手，彈了一下玻璃杯，發出「叮」的聲音。

他盯著林清染看，藍色的眼珠目光灼灼。被他看著的青年遲疑了一下，還是選擇讓步。

海鷗做菜的手藝普普通通——至少沒有糟糕到連培根或蛋這種簡單的料理都做不好。

林清染吃了兩口，可能是因為腎上腺素分泌的關係，他現在反而一點都不餓。但又不好意思直接放下叉子，只能裝作還很餓的樣子，多吃幾口。

「所以呢？」他問：「你說的價值連城是怎麼回事？」

林清染對海鷗的話還是很在意——從對方的口吻聽來，他似乎錯過了什麼重要資訊。海鷗撐著下巴，像是把他的進食，當作某種值得觀賞的演出。

林清染壓力很大，但海鷗就是這樣一個人。除了裝作若無其事地和他的對峙，沒有別的辦法可以應對他。

「嗯，這個嗎？」海鷗故作若有所思的模樣，抬起手，打開了電視投影器。

投影上播放著西城媒體的低俗節目，在連續的低俗笑話與無聊腥羶色廣告後，是一條清晰而顏色鮮艷的緊急新聞。

「午安，西城市民。磐石基金會正發布一則『緊急失蹤人口協尋』，急需各位市民的幫助。」

畫面上出現了林清染的學生證照片，表情僵硬的臉龐上是一對一深一淺的眼珠。

林清染［720-447-B］

他的身分 ID 就這麼大剌剌地掛在大頭照的下面。

「清染．林——西城學院化學工程學系的學生，連續兩年獲得了該系的密米爾獎學金。這位未來可期的學生昨夜於舊城區附近失聯，根據可靠消息，他是那場非法植入物恐怖攻擊的關鍵目擊者，可能已被恐怖份子挾持。」

「為了無辜人士的安全，市民若有任何線索，請立即通報 WCPD。磐石基金會提供五十萬懸賞金，用於獎勵任何能確保其安全的線索。」

林清染盯著畫面，瞪大眼睛。叉子上的煎蛋因為重力慢慢滑落，掉在盤子上。

恐怖份子？非法植入物？

他下意識抬起眼睛，看向眼前的男人。海鷗還在看著他，從眼睛、鼻子，到嘴巴。

這種被凝視的感覺很不舒服，即便客觀來說，海鷗並沒有露出任何猥褻的神情。

恐怖份子就是他嗎？林清染感覺自己的大腦有點紊亂：但昨天誰有非法植入物？那幾個人？

「聽起來像我是壞人一樣。」海鷗輕柔地開口，乍聽之下像是辯解，但仔細想想，他也確實是恐怖份子。

但林清染還是不明白，昨天晚上具體發生了什麼事。他一開始以為是自己在工作上闖了什麼禍，可若真是如此，那海鷗為什麼沒有殺了他。

「很害怕嗎？」海鷗問道，聽起來有幾分憐愛的意味。林清染忽然意識到，自己感到不舒服的地方究竟在哪。海鷗對他的態度是輕佻的，彷彿在對待一隻自己撿回家的小動物，而非是一個人。

不，不止。林清染想。畢竟沒有人會想幹一條自己撿回家的流浪動物。

「別害怕。」海鷗說道，聽起來像是寬慰：「只要待在這裡，一切都不會有事的。」

他瞇起眼睛，笑出那口銳利的、一點也不自然的白色尖牙：「我會保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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