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校女色 - 第五話（4）祝你快樂

　　打鬧聲沒持續多久，當分針與時針悄然重疊，生日會便落下了帷幕。折騰了一整天的張奇早已累得脫了力，直挺挺地癱在訓練墊上，很快便睡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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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小子還算有心，一回來就趕著給你慶生。」博深看著地上毫無形象的人，眼神裡透著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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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先幫我把他送回宿舍吧，這裡我來收拾。」妲開口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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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博深應了一聲，俯身將張奇扶起。這小子睡得沉，身體卻本能地往他背上一趴，軟乎乎地賴著不肯動。博深沒慣著他，一手拉開門，一手拎起旁邊的行李箱就往外走，任張奇自己使勁扒著他的背，生怕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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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博深和張奇的身影剛消失在門外，一道沉緩的聲音便響了起來：「我來幫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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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緩緩站起身，目光掃過屋內的狼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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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用了老師，」妲快步上前，「這裡我來收就好，我送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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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頓了頓，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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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妲隨即領著他，熟門熟路地往體育館後門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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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孫瞧見那扇門上掛著的、歪歪扭扭的破鎖時，忍不住低笑一聲：「在我印象裡，你一直是個安分守己的乖學生。看來……你也變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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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天跟著兩個那麼能鬧騰的人，想不變都難。」妲的語氣輕快，帶著幾分自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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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聞言又笑了笑，腳下的步子卻停住了，依舊站在門內沒有挪動。妲像是看穿了他心底未盡的話語，只是靜靜地站在一旁，沒有催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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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等孫再開口時，聲音裡帶著幾分慎重，「你還是把那女孩的事説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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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妲低頭淺淺一笑，眉眼間掠過一絲瞭然：「是我自己想説的，沒想過要跟老師您交換什麼。」她往前挪了一小步，聲音漸漸沉下來，「而且……今天我也知道了老師您的一個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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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是什麼？」孫故意提高了聲音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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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妲抬眼看他，目光裡帶著探究：「您不是馬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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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錯。」孫答得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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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妲的好奇心被勾了起來，追問著：「那您到底是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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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我不能告訴你，不過——」孫忽然搓了搓掌心，那雙常年黯淡的眼睛裡，罕見地亮起幾分興味，「我可以告訴你一個關於阿傑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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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話徹底點燃了妲的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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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底是怎樣的秘密，能讓眼前這個素來淡漠的人，卸下那層漫不經心的疏離，露出這般鮮活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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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什麼？」她忍不住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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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嘴角噙著笑意，微微壓低聲音：「阿傑本來不叫阿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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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故意頓住話頭，目光在妲寫滿急切的臉龐上悠悠打了個轉，才不緊不慢地繼續：「你也見過他照片，那張臉生得秀氣是不是？可不止長相——他連名字都帶著股文靜氣。只是這名字總被人拿來調侃，聽得多了，他索性心一橫，徑直跑去把名給改了。，去改了。至於他原本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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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故意把尾音拖得老長，像釣魚線緩緩收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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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妲不自覺地向前傾了傾身，聲音壓得低低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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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秀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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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妲低聲將這個名字重複了一遍，眼裡掠過一絲訝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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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秀賢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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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錯，就跟那個女明星同名同姓。」孫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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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秀賢？」妲微微偏過頭，眸光裡漾著幾分恍惚，「我是和她長得像，生日也相同，學長居然還和她同名，這也......太有緣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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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不以為意地聳聳肩：「活久了你就明白，這世上多的是諸如此類、難以置信的緣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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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妲仍覺得不可思議：「這名字也太有韓國味道了，像韓劇裡聽到的主角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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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説不是呢。」孫笑著搖了搖頭，眼底泛起回憶的微光，「當初馬克光是聽見這個名字就留了心，後來又發現阿傑學韓語快得像呼吸一樣簡單，就半開玩笑地懷疑他根本就是個韓國人，只是在逗自己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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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説著，細長的眼裡漾開細碎的暖意，像是被多年前那個春天的風輕輕拂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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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總之……聽他們説，那會兒鬧出不少讓人哭笑不得的誤會。」話音落下，他微微停頓，目光飄向遠處某個看不見的點，聲音柔和下來，「——但也真是段快樂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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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暖意彷彿有生命般，無聲地流淌過空氣，悄然漫進妲的心間，讓她的嘴角也跟著不由自主地、輕輕地揚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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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謝您，老師。能換得這個秘密，我覺得很值。」她由衷地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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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聞言笑得更溫和了些，眉眼間的疏離盡數散去，換作一種釋然的輕鬆：「那我們就算兩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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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當然。」妲彎了彎眉眼，輕聲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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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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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走孫老師，妲轉身折回活動室。她將散落的器材一件件收好，又把滿地狼藉細細歸攏，裝入袋中。待最後一處恢復整潔，牆上的時針已悄然滑過凌晨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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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手剛插進校服兜裡，就觸到一片冰涼的金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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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才想起，柏文給的鑰匙還沒還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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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妲抿了抿嘴，她也累了，不想再跑一趟。可想到柏文向來雷打不動地早到教室，為了避免碰面，還是現在歸還更穩妥。怕夜裡獨行出事，出發前她還給博深發了條短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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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的教學樓像被抽走了靈魂的空殼，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樓梯間的感應燈隨著她的腳步逐層亮起，又逐層熄滅，明滅的光影在台階上追逐著她匆匆的身影。窗外的路燈被濃密的枝葉切割成細碎的光斑，落在地上，像散了一地的碎玻璃。妲素來不怕鬼神，卻怕這無邊黑暗裡會突然伸出一隻手，於是她把腳步踩得又快又輕，幾乎是小跑著向前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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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推開的教室門帶來一陣凌晨的涼意，混著淡淡的粉筆灰味。妲正要伸手去摸牆上的開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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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口袋裡的手機突然炸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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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尖鋭的鈴聲在空蕩的教室裡被放大了數倍，震得四壁嗡嗡作響。她渾身一顫，條件反射地蹲下身，心跳如擂鼓般急促，快要撞斷肋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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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鈴聲執拗地響完一遍，妲才顫抖著攥緊手機，指尖發顫地劃開屏幕接起，聲音裡還帶著未散盡的驚悸：「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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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兒，生日快樂！」電話那頭傳來母親歡快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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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媽……」妲先是鬆了口氣，尾音卻輕輕拖出一聲嘆息，剛卸下被鈴聲驚起的恐懼，心頭又壓上了沉甸甸的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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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不起啊女兒，你叔叔剛才還在家，我這才抽開身跟你説句生日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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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事的。」妲撐著膝蓋，慢慢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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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我路過一家餅店，看見小時候常給你買的那款芝士蛋糕了。本來想給你買的，可你又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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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妲抓著手機，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機身邊緣，聲音輕輕的，帶著點近乎辯解的意味：「這都假期最後一天了，就算回去，也住不了一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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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是這麼説，可我都好久沒見你了。上次你説要回來，結果又沒了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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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親的聲音聽著滿是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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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不起……上次是我沒安排好。」愧疚感瞬間湧上心頭，妲趕緊岔開話題，「對了媽，你還記得以前來咱們家玩的那個小女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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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孩？」母親聲音裡的失落瞬間轉為疑惑，彷彿能看見她蹙眉的樣子，「哪個小女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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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我升小四那年暑假，來咱們家暫住的那個，當時你還買了芝士蛋糕招待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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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升小四那年暑假的話……」電話那頭傳來了幾秒思考的沉默：「你是説，你叔叔家的那個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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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妹妹，不是弟弟。」妲的語氣不由得嚴肅起來，認真地糾正道。母親卻「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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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傻孩子，你叔叔哪來的妹妹？那分明是他弟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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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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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妲的指節猛地一僵，手機順著小臂滑落，「啪」地一聲摔在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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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留著利落短髮、總愛穿男孩褲裝的孩子……是個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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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啊，那理所當然是個男孩，至少其他人都會這麼認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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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她，竟把「他」認作「她」，足足近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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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上的手機還傳來幾聲急喚：「女兒！女兒！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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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妲已經聽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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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暗中，那張記憶裡的笑臉緩緩浮現，旋即扭曲變形——眉尖蹙起，嘴角下沉，像在無聲嘲笑她的遲鈍。愧疚感鋪天蓋地湧來：連對方是男是女都分不清，這些年，她憑什麼自稱懂他的感受，憑什麼説自己是站在他那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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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緊接著，洶湧的怨恨翻上心頭。她恨自己不是男孩，恨那孩子不是女孩，恨這具軀體與生俱來的天定，更恨這人世早早為男女戴上的、涇渭分明的期待枷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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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人生來本無性別之分，或許她能真正懂他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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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扭曲的面容在黑暗裡愈顯掙扎，像是在無聲哭訴：過去無人信他，這些年，他又能向誰吐露？這難以啟齒的秘密，又有幾人肯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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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這兒，妲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沉重的睫毛顫了顫，豆大的淚珠撲簌簌砸在冰冷的地磚上。沒一會兒，壓抑的啜泣便化作撕心裂肺的嚎啕，哭聲撞在走廊牆壁上，遠遠傳到了剛趕到樓下的博深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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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秒，教室門被猛地推開。博深喘著粗氣衝進來，「啪」地按亮開關。驟然炸開的燈光刺破黑暗，那黑暗中的幻影瞬間消散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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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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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低喚一聲，聲音裡還帶著急促奔跑後的微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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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教室內只有妲一人，並無預想中的危險，博深才終於鬆了口氣。他抬手抹去額角滲出的細汗，目光掠過她慌忙用指尖擦拭眼淚的動作，瞥見那微微顫抖的肩膀時，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的闖入有多麼不合時宜。他悄然退後兩步，退出教室門外，將門輕輕帶上，將這一方滿是情緒的空間，安安靜靜地留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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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室外，博深倚在窗邊，目光漫無目的地投向四周，想找些事情分散注意力，以免顯得太過焦灼。忽然，他的視線落向空曠的長廊——方才自己在樓道裡橫衝直撞、生怕妲出事的樣子，毫無預兆地浮現在眼前。臉頰驀地一陣發燙，他抬手用手背貼了貼，心裡暗嘆：到底還是沒藏住那點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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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室裡，妲漸漸止住了淚。她蹲下身撿起手機，掛斷通話。正要起身將鑰匙放回柏文的抽屜，抬頭時，卻被自己桌角的一個盒子牽住了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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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個透明禮盒，外面繫著精緻的絲帶，隱約透出裡頭柔和的淡黃色。妲慢慢走近，那抹黃在燈光下愈發清晰。直到站在桌前垂下眼睛，她整個人微微一怔，手指在空中懸了片刻，才輕輕拉下絲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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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盒子裡，靜靜躺著一角熟悉的芝士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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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這才恍然：之前看阿傑照片裡的笑容，那股莫名的熟悉感，並非來自遙遠回憶，而是近在眼前的身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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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忽然又下起了瓢潑大雨，豆大的雨點重重砸在玻璃上，噼啪作響。她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淚，又一次湧了出來，滾燙地落在蛋糕的透明蓋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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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定是酒精在作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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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吐露秘密，到深夜獨自遊蕩校園，再到此刻的崩潰大哭……她將這所有失控都歸咎於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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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淚眼朦朧中，蛋糕旁那張紙條上的字跡卻越來越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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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妲，祝你生日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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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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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彷彿有根火柴，在潮濕的心底驟然擦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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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燭光一晃，那段回憶便浮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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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次過生日那天，匆匆嚥下蛋糕前，她悄悄在心裡點亮了一根蠟燭，又吹熄，然後許下了願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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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親愛的主，願你能讓那孩子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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