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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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情有時像一面鏡子，
每個人在裡面看到的，
其實都是自己靈魂缺失的那一塊。
有人看見的是激情，
有人看見的是依賴，
而有些人，
看見的是一份沉重的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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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們窮極一生去尋找那個「對的人」，
卻往往忘了問自己：
我們是在尋找「愛」？還是在尋找一個能陪自己演完這場人生大戲的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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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狹窄且空氣稍嫌稀薄的保姆車裡，Nick 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甚至有些刺眼的霓虹燈。手機屏幕停留在社交媒體的熱搜榜上，但他沒有滑動，腦裡卻在想著剛才因記者提問而掀起的思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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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他剛拍完那部讓他脫胎換骨的電影。戲裡，他不再是那個極速圈粉，讓女性著迷的優質校園男神，而是一個終日無所事事、眼神空洞的「廢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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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ick，你今次轉型真係好成功。」採訪的記者眼裡閃著興奮的光，手裡的原子筆在筆記本上快速劃動，「大家都話，沒諗到你演起呢種頹廢感會咁入型入格。果種對生活毫無目標嘅迷惘，你係點樣捉摸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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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ick 微微一笑卻語氣淡然：「可能因為，我內心住著一個想試下放棄努力嘅靈魂，哪怕試一次。演呢個角色，我第一次感覺到，原來人生可以有一日過一日，不需要對任何人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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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話時，他腦海中浮現的是現實中被行程表填滿的每一秒。作為上升期的藝人，他每一分鐘都要對經理人交代、對粉絲交代、還有對他身邊那個紅透半邊天又近在咫尺的Allie交代。只有在那部戲的鏡頭下，他才能坦蕩地頹廢和「Hea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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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打開了筆記本，語氣帶點試探，「坊間已經有傳聞，說你憑呢個角色，好有機會角逐今年嘅最佳男配角。你知唔知呢件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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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像是一把鑰匙，打開了 Nick 內心深處那個名為「希望與野心」的潘朵拉盒子。以前，他演戲是為了在娛樂圈闖出一片天，為了證明自己，所以，獎項彷彿是肯定了他的刻苦、努力，和獲得業界與公眾認同的憑證，只是他真的自覺年資尚淺，在記者提問前，他想也沒想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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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現在，他看著車窗倒影中自己那張疲憊卻依舊精緻的臉，心裡不禁立即聯想：「如果真的是能夠提名，甚至獲獎。那我就終於能趕上 Allie 的事業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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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想法讓他感到一絲興奮，卻也夾雜著某種說不出的自卑。他太想縮短兩人之間的距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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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禁更深入地想：「而且，到時我可以有更多空間和自由度去認真為每個角色專注細心地體驗生活？豐富自己的閱歷，從感受人生中延伸到演技上，做個『絕對專業』的演員，或者更可以站在不同角色上去建構故事和電影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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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ick 由從演一刻，他發現自己慢慢因為演戲而愛上了鑽研人性、感受生活和觀察社會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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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在訪問中，他對記者輕輕點頭，「如果能攞到獎，咁喺大眾對我從事演員呢份工作嘅一種肯定。但我更希望係，喺未來有一日能從攝影機後面去建構一個世界，比如做導演，或者係電影統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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採訪快結束時，記者的眼神突然帶著一種挖掘內幕的好奇和興奮，提了一句：「最近網民都熱議，你同天后 Allie 以前係加拿大讀同一間學校，你哋本身係認唔認識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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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ick 握著水瓶的手不自覺微微緊了一下，但他沒有避諱，大方地承認：「我們不只係中學同學，我們由幼稚園就認識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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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成了那篇報導內，大眾最關注的亮點。K-Pop 女王與上升期中的男影星是青梅竹馬長大的，這讓 Nick 的人氣繼他在電視劇的校園男神角色上迅速圈粉後，再度瞬間人氣暴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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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他的專屬粉絲平台「The Lighthouse’s Keeper」正式成立。Nick 靠在保姆車的椅背上，看著粉絲群組裡瘋狂增長的成員數字，心裡卻在想：如果他真的是那個守護燈塔的人，那Allie究竟會是那艘最終會停泊在岸邊，能讓他心動依靠且能生活的船，還是她是一艘閃亮地乘風破浪的船隻？而Nick卻只想為她照亮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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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如戲、戲如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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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眾眼中的浪漫和幻想:
Allie和Nick， 一個K-pop偶像女王，一個人氣男神演員，同樣來自加拿大，如童話般的青梅竹馬相識，由幼稚園到中學，一同到韓國追夢，由練習生到發光發亮的互相守護，「情節」來得標準卻精彩過偶像劇！
加上他們的精緻又完美的外型，他們漸漸成為大眾眼中最期待、最登對，最應該成為一對的「情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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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他們此刻是「真情侶」，但只有他們倆個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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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Allie和Nick心𥚃明白，大眾眼中所看到「他們的浪漫」其實只是一種夢幻！
一種公眾期待看到的現實真人版「偶像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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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運卻是如此弄人的，
萬眾期待他們能成為一對的「真情侶」，卻在公眾面前努力偽裝為摯友。
他們並不享受也十分抗拒成為別人期待的「一對」，他們彼此……都這樣想法……但雙方從不敢向對方說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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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為何會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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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Nick那個隱密、殘舊的個人工作室裡，兩人最常做的約會，就是Nick埋頭鑽研劇本，而Allie坐在一旁滑手機。這裡沒有閃光燈，沒有粉絲，只有兩顆疲憊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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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ick，我想去行街。」有一天，Allie突然放下手機，眼神裡透著一絲渴望，「唔係嗰種種匿喺車裡面約會，係嗰一種可以旁若無人、手拖手咁散步。就算只係行下漢江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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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在凌晨三點的漢江邊，出現了兩個戴著帽子、口罩，包裹得嚴嚴實實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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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原本應該是偶像劇般的浪漫情節。但當Allie主動牽起Nick的手時，她感覺到的不是心跳，而是一種「完成任務」的沉重。Nick的手很暖，很有力，但他只是順從地讓她牽著，腳步機械而穩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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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浪漫啊，係咪？」Allie溫柔地輕聲問，像是在說服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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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係啊，你想做嘅嘢，我都會陪你做。」Nick回答得很溫柔，但那種溫柔裡沒有火花，只有一種「我應該對你好」的負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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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兩人都感覺到了。他們在努力演一對情侶，演得連自己都覺得累。這種疲憊不是因為躲避狗仔隊，而是因為他們發現，原來努力去愛沒有火花、不會心動的「愛情」，這件事本身就是因為是「啟動不起愛情的情侶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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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疲憊感，在香港那場國際品牌的代言活動後達到了頂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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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牌方覺得他們那「青梅竹馬」的童話式背景和萬眾渴望他們為一對的期待，完美地契合了那套「鎖與鑰匙」的情侶頸鏈設計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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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告拍得很美，首飾發佈會都辦得很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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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就在Allie無論在工作上，感情上，和公眾期望上都感到萬般壓力時，她就在和Nick在準備發佈會的空檔，拉著Nick來到一個隱蔽的更衣室，她任性地向Nick索吻，盼望籍由這個進擊的吻：在她的嘴唇突襲式地壓上Nick嘴唇的一刻，她也極想把所有壓力一拼碾碎。就在Allie得逞，懷起滿足又壞壞笑容的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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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ick的慌張按著Allie肩膀推開的回應，如一桶滿載冰粒的水瞬間傾瀉而下。
他嚴肅、無奈和極度冷靜的一句又接著回應的一句：「唔好再咁任性啦！」……「條路，當初係我哋自己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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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份冰冷成了壓垮這段十分「登對」、可靠又不會背叛的情侶關係中的最後一根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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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lie的氣餒，Nick對關係那份已剩下不多的耐性就快被消磨掉，這份本該不為人知的情感秘隱，此刻，命運像不忍這份情就此無聲無息地消逝，它讓一個人見證了他倆感情的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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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ick轉身離開時，眼角瞬間掃視到有一位女性「阿濤」就在不遠處，他看到了她，她也看到了他們，但目光還未來得切接上的一刻，阿濤就立即有意識地側了身子把頭轉向另一邊，她的舉動彷彿在說：「抱歉，我不是有心想打攪你們的，我不會多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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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ick沒有多埋會快速地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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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動結束後，回程的保姆車和飛機上，兩人都陷入了漫長的冷戰。那不是憤怒的冷戰，而是無力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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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達首爾，Allie叫Nick到她的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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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裡，只開著座地燈。Allie從冰箱拿出了兩罐加拿大的精釀啤酒（Craft Beer）——這是他們在海外長大的人最習慣的味道，比起韓國燒酒的辛辣，這種啤酒帶著一點苦澀的回甘，更適合在相談時暢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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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ick，我哋一齊咗幾耐？」Allie喝了一口酒，語氣變回了以前那種像家人般的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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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年幾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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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呢……年幾，我哋都好刻意好努力。」Allie看著桌上那兩條品牌送的「鎖與鑰匙」頸鏈，自嘲地笑笑，「但係我發現，無論我地點努力，我都搵唔到嗰種心動嘅感覺。我見到你咁努力對我好，有時我會覺得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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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ick放下啤酒罐，不其然地舒了一口氣。那不是難過的嘆息，而是微微的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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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你都係咁諗。」Nick看著她，眼神裡充滿了複雜的驚奇，「Allie，對唔住。當初因為你被勒索，我……想保護你，所以我以為嗰份責任感就係愛。我想做你嘅避風港，但我發現，可能……我哋更適合做戰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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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對視一眼，此刻是兩年多來最有默契的一次共同領悟，突然，他們兩個都同時大笑起來。自情侶關係開始以來，這是他們笑得最瀟灑、最開懷的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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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我仲以為我有問題，原來係我哋一齊拍拖先有問題。」Allie笑到眼角泛淚，「Nick，你係一個好好嘅男人，但你唔應該係我嘅情人。我哋做返最佳戰友，好唔好？係嗰種可以一齊打仗、一齊老去，但千祈唔好再夾硬拖手相愛的果一種關係，從頭到尾，我同你之間都唔屬於呢一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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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Nick舉起啤酒罐，「My Sis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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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你真係勁老土。」Allie眼神嫌棄地笑，但她為了回應這位最佳戰友，她犧牲了一下,尷尬地陪他老土一下：「Nick！My B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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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到Allie拿起啤酒罐，示意跟他碰杯，並說：「係時候解鎖喇。呢兩條頸鏈，送畀我哋重獲自由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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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月後，電影頒獎典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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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頒獎嘉賓宣佈「最佳男配角：Nick」時，全場掌聲雷動。Nick走上台，接過獎座，他的感言很簡短，卻在最後說了一段讓全場動容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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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喺演員呢條路上，我經歷過好多角色嘅人生。咁讓我明白，人與人之間嘅關係其實有好多種。除了親情與愛情，仲有一種友情，佢比金石更堅固，比承諾更珍貴。感謝果位一直陪我走到今天嘅『戰友』，多謝妳讓我明白，有一種守護，係可以共同支持，甚至乎有機會維繫到老。多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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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視機前，Allie看著螢幕裡那個閃閃發光的男人，露出了傲氣又燦爛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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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梗係，Nick。」她自言自語道，聲音鏗鏘而堅定，「呢個世界珍貴嘅關係，唔止愛情架。我嘅最佳戰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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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下意識用手輕輕把弄了脖子上那條已經「解鎖」的頸鏈，心裡從未如此輕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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