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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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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lie父親一臉憂心又歉疚地背靠在大班倚上,煙灰缸裡的火星早已熄滅。剛剛與 Nick 的通話像一把鈍刀,在他心口來回切割。因為他終於清楚了解到Allie的報復心,這份被千刀萬剮的感受使他認清了父母每一個行為都會深深影響到子女。但知道和感受到是兩回事的,昔日拖著各個絕色美女、意氣風發的他,可有曾真正明白過什麼是心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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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顫抖著手拿起電話,撥通了 Allie 的號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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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lie冷眼看著屏幕閃爍的名字,果斷滑開拒絕接聽的紅色圖案,一次、二次、三次……她終究抵不住那執著的煩厭,推開了接聽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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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lie雖然接聽了,但默不作聲,電話兩端只有死寂的空氣在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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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lie, 爹哋呀!」他的聲音像是一個透支了悔恨的父親,帶著一絲顫抖的慈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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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lie緊咬著下唇繼續沉默,她根本不想對著父親發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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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你唔想聽我把聲,知你好嬲我,爹哋……對你好愧疚。」父親沒想過,原來有些說話說出口時,心會像被掏空一樣,隱隱作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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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lie眉頭一皺,這份遲來的道歉使她覺得厭恨又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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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終於發出如刀鋒般冰冷又鋒利的聲音:「媽咪呢?你對佢有愧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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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有著千斤重的氣:「Allie,呢個家,你同媽咪,係我人生最重要嘅嘢。但我同你媽咪之間……一直都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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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lie諷刺地苦笑了一下:「爹哋,有問題咪解決佢囉,解決唔到咪離婚囉,你知唔知……你咁樣係長年累月折磨緊媽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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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情緒開始崩潰:「由細到大,我都好崇拜你,我好愛你!你係我心目中嘅偶像,係最錫我嘅爹哋!但係你知唔知,我同樣好渴望媽咪嘅愛,好渴望佢關注我,我渴望佢錫我,剩係得你錫我係唔夠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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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lie 激動到眼淚在眼框打轉,聲音更是尖銳起來:「但我最傷心,媽咪唔錫我竟然係因為你呀,因為你呀,爹哋!點解呀?點解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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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lie父親聽著電話那邊女兒的悲鳴,他無力地低下頭,用力地,大口呼吸著,內心彷彿有千塊,又鋒利又尖銳的石頭,接連不斷地擊打著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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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反駁,只是等待著女兒的情緒稍微平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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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的聲音近乎枯竭的說:「你講得啱……Allie, 你講嘅每一句,都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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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終於第一次「承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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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另一邊的Allie完全沒料到爸爸會這樣回答,原本已漸漸停下的眼淚,又再兇湧出來,她用已酸的鼻子力挺著淚水的崩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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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的聲音顯得有點沙啞,彷彿帶着水氣:「你媽咪……佢係一個好需要愛嘅人。佢嘅愛好似太陽咁,好熾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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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係,……爹哋我,係一個好怕太熾熱嘅人。當太陽走得太近,我就覺得我會好快被燒着,會好驚,感覺好窒息,會開始逃避,跟住就想逃走。」
此刻,父親的淚水,父親的脆弱,如靜悄悄的潮水般輕輕觸摸著岸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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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頓了一下,像小心翼翼地從心裡掏出了,一塊珍藏著而從未面世的瑰寶:「但係, Allie, 我最錫嘅女,最珍貴嘅女兒,唯獨你,無論我哋幾親密,爹哋都只會覺得安心,呢份相處完全冇壓力,喺呢個屋企,同你相處嗰時,先係我唯一覺得舒服又自然咁呼吸嘅時候,依家……你明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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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lie沒有作聲,但一種為父親感到哀傷又難過的感受,隨着父親首次這樣剖白自己而漸漸滲進她的心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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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輕輕嘆了一口氣:「你頭先問,點解我唔同你媽咪離婚……」
接著, 他嘆出了一口像要壓下千斤頂般又重又大的氣:「因為……問題喺我度,你媽咪,佢只係想好好愛我。但係,我係個「壞咗」嘅人,承受唔到果份咁親密嘅愛。但係,如果我同佢離婚,就算問題喺我度,喺外人睇起上嚟,咁咪即係話俾全世界聽,你媽咪嘅愛有問題,我唔可以咁對佢,呢個係我欠咗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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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我喺出邊做嗰啲糊塗事,」他的聲音變得更加沉痛:「係我懦弱,我用咗最錯,最傷害人嘅方法去逃避……其實我只係想搵一個可以唞氣嘅空間。我知我冇得辯解。呢啲全部都係我嘅錯,係我親手摧毁咗你心目中嘅偶像,亦都傷害咗你同你媽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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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兩端再次陷入沉默,但這次的沉默不再是敵對,而是充滿了複雜而沉重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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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父親的聲音變得無比懇切,他像在賭局中壓上他所有籌碼希望能喚醒女兒對自己的愛惜:「Allie,爹哋今日打俾你,唔期望你原諒我。我知道我咁樣傷害你哋係唔值得你哋原諒。但係我真係想求你……求你唔好學我咁樣,用傷害自己嘅方式去逃避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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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屏著氣,抖震的聲音隱藏着悲鳴:「你用自己……去玩嗰啲所謂遊戲,用自己嘅身體、情感去報復……Allie,你每傷害自己一分,就等於喺我個心上面,用刀狠狠插我一千次、一萬次。對爹哋嚟講,咁樣比死更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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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lie,你點樣憎爹哋都得!但爹哋求吓你,珍惜你自己,你係我最珍貴嘅寶貝女,我拼盡生命都要守護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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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lie用力閉上眼,緊緊合上嘴唇,也阻止不了緩緩留下來的淚水,這份慈愛厚厚的包裹著她,最終曾經發了芽的報復之苗,在愛意中徹底枯萎凋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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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ersonal》二月號封面拍攝通告 (Call She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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項目 (Project):《Personal》雜誌二月號封面及內頁專題拍攝
日期 (Date): 2026年1月3日 (星期三)
主題 (Theme):「Urban Bloom: A City's Summer Radiance」 (城市綻放:盛夏光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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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要人員 (Key Personnel):
藝人 (Talent):Allie
攝影師 (Photographer): Leo
客戶 (Client):《Personal》編輯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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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妝間內,燈光明亮刺眼。Allie靜靜坐在鏡前。化妝師用纖細的筆觸,為她勾勒眼線,動作一絲不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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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Allie的靈魂彷彿早已抽離,她看着鏡中那個被塑造成完美模樣的自己,眼神是沒有焦點。父親沙啞的聲音、遲來的脆弱剖白,依然在她腦海中迴盪,像一首沉重而哀傷的樂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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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中的臉,精緻得像個陶瓷娃娃。父親的話:這份純潔,是他會拼命守護的東西。想到此,Allie的心比一種複雜的情緒緊緊揪著—有怨恨、有憐憫、有被愛的溫暖,亦有無法輕易原諒的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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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lie?」化妝師輕聲喚她,但她沒有反應,又再提高了聲量:「Allie,眼妝好啦,你睇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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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lie如夢初醒,目光終於落在鏡中的自己,經理人允瑟一直靜靜地在她身後觀察着。允瑟行上前,溫暖的手輕輕的搭在Allie的肩上,壓低聲音,用只有她們兩個才聽到的溫柔聲線問:「你面色唔係幾好,冇乜嘢嗎?」允瑟的眼神充滿關切,就像母親一樣似安撫着失落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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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lie看着鏡中允瑟那擔憂的表情,勉強的牽動嘴角,擠出一抹微笑:「放心,冇事。可能尋晚瞓唔好。」她知道,這個藉口毫無說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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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入攝影棚,刺眼的閃光燈和工作人員忙碌的身影構成了一個喧鬧的世界。Allie深深吸下了一口氣,把私人感情鎖進心底最深入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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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lie,麻煩埋位啦!」
現在,她是專業的偶像Allie, 不是那個剛經歷完家庭風暴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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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向佈景中央,在鏡頭前,嘴角上揚,露出標準的、甜美如春風的笑容。她的身體跟隨指令,流暢地轉換一個有一個充滿夏日活力的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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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美、精準,無可挑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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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機後方,被譽為「光影獵人」的攝影師Leo,他透過鏡頭審視着Allie。Leo, 是一個極少接商業拍攝工作的藝術家,今日他會出現是因為總編輯的誠意邀請。他的手指有節奏地按動快門,閃光燈每一次亮起,都捕捉到一張商業相堪稱完美的相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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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Leo的眉頭, 卻越皺越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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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觀景器裏面看到的是一個完美的軀殼。Allie的每一個笑容,都精準計算過角度;每一個眼神,都符合「盛夏光采」的主題。但當閃光燈熄滅,在下一個姿勢轉換的千分之一秒間隙,他捕捉到女孩眼底下一閃即逝的空洞與迷惘。那種感覺,就像陽光下的一座冰雕,外表璀璨,內裏卻是冰冷而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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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他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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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Leo的聲音不大,但充滿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瞬間劃破了現場的喧鬧。音樂停下了,所有工作人員都望向他。
Allie都鬆了一口氣,本來維持着的笑容瞬間垮下, 露出了一絲疲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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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o沒有理會其他人,他深邃的目光鎖定在Allie身上。他看着她在角落坐下,她的雙眼無目標定向地環顧着四周,轉頭她雙手抱膝,把頭埋在臂彎中,彷彿想將自己與世界隔絕。那份孤單而防備的姿態,比剛才任何一個刻意的笑容都更加觸動Le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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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才是真實」Leo內心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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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立刻用命令式口吻,對着有點錯愕的編輯說:「之前嘅主題拍完啦。幫我清場,熄晒啲主燈,背景換黑幕,我淨係要一支Key light, 由側面打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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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大步走向All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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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lie聽到腳步聲,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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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o在她面前蹲下,視線與她平排,但Allie對他這突然的舉動,眼裏立即帶着一絲防備,Leo:「你坐喺呢度個樣,俾你之前任何一個笑容都更加真實。若有所思,又淡淡哀傷嘅你,好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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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lie心頭一顫,那種完全被看穿的感覺令她無所遁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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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o沒有給她太多反應時間,繼續說:「我唔要雜誌想要嘅Allie,一陣,唔需要笑,唔需要努力擺姿勢。諗返你頭先諗緊嘅嘢,無論係咩,將嗰個最真實嘅狀態呈現俾我。」她沉默地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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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影棚再次變得寂靜,只剩下一盞孤燈,在黑暗中勾勒出Allie的輪廓。她坐下來,閉上眼。父親的聲音、母親的眼淚、自己的嘶吼……一幕一幕在腦中翻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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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滴淚水,似掙脫束縛,由閉上的眼角滑落。她的眉頭因痛苦而輕蹙,嘴角卻泛起一絲無奈的苦笑。她沉醉在自己的世界,完全忽略了鏡頭的存在,身體隨着情緒的流動而轉變,伴隨着最細微的反應—一個顫抖的呼吸、微微揚起的下巴,倔強的外殼卻有十分脆弱的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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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lie,繼續……係喇……」Leo的聲音彷彿像耳語,他圍繞着Allie, 用一種近乎舞蹈的姿態在移動,手中相機的快門聲不再是機械聲的噪音,彷彿變成了與Allie情緒起伏同步的心跳聲,每一下「咔嚓」都成了一次靈魂的共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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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攝異常順利,快得令人難以置信。Leo一句「Well Done」,Allie慢慢地從情緒的深海中浮起來,輕輕地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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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攝結束,Leo沒有慣常的把相機交給助手,他直接走到Allie面前,將相機屏幕轉向她。那是一張黑白照片,光影雕刻出她臉上深刻的悲傷和堅韌,那是破碎而憾動人心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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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量唔單止嚟自快樂。」Leo磁性的聲音很溫和:「有時,最震撼人心嘅力量,喺來自於展示脆弱嘅勇氣。今日,你展現咗出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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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o這番話成了一道光精準地穿透了Allie堅厚的保護殼,她內心和雙眼受着觸動而閃爍,然後輕聲地說:「……多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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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攝結束後兩日,Allie收到了Leo他的邀約,他想把專輯拍攝的成果在交給雜誌社前,先給她看一次最終的製成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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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lie前往赴約時,她一想到早兩天被Leo的觸覺觸碰到她內心時,就泛起一陣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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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o的工作室十分簡潔、充滿藝術感,牆上掛着一幅又一幅充滿張力的攝影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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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見到Allie,露出一抺微笑,但沒有多言,他拿出了一張大尺寸的黑白照片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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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lie看着相中的自己,比起拍攝當天的相機屏幕上看到的更加震撼。那種被徹底看穿,連靈魂深處的脆弱都被溫柔捕捉的感覺,洶湧地衝擊着她。這是一份溫柔,並非憐憫,更是一種深刻的理解和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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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竟然俾我睇到……連我自己都冇為意嘅一面。」Allie的聲音變得很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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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o那柔軟而專注的目光直接注視着Allie:「因為……你太耀眼啦……我對眼已經俾你鎖實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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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向前踏進一步,兩人之間的空氣瞬間緩慢起來,卻異常地產生了一份熾熱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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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lie呼吸着那份熾熱的氧氣,心頭不禁晃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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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o的聲音低沉而真誠:「我……可以成為……嗰個用溫柔承接住你脆弱嘅人嗎?願意俾機會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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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着這個溫柔的邀請,迎接着他溫柔而洞悉一切的眼眸。Allie的所有防備與猶豫,瞬即徹底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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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方都沒有再說一句話,只是共同再踏出一步,然後輕輕地、自然地,主動地擁抱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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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聲的擁抱,勝過千言萬語。在相機快門聲以外,兩個靈魂,彼此捕捉到了一份美麗的共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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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o 的工作室窗外,首爾的夜景依舊璀璨得令人眩暈,但在 Allie 眼中,這一切都不及眼前這個男人的眼神溫暖。
自從那天拍攝之後,Allie 覺得自己像是找到了一個避風港。Leo 很細心,他會記得 Allie 在高強度練習後最想喝哪一家的熱可可,會在她因為家事而眼神黯淡時,默默地放下相機,拉著她的手坐在露台看星星,甚麼都不問,只是靜靜地陪著。
對於從小在母親的冷漠下成長的 Allie 來說,Leo 的出現,補足了她生命中缺失的那塊拼圖。那種如母親般細膩的呵護,被透徹的了解、被視為珍寶萬般窩心的感受。這份在男人身上罕見、如母性般陰柔且心思細密的關懷,溫暖地填補了她靈魂深處的荒蕪,讓她第一次覺得,原來「安全感」這三個字,並不是字典裡的虛詞。她漸漸卸下了所有防禦,甚至開始覺得,或許這個圈子,真的有一片淨土。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在那些纏綿悱惻、充滿愛意的時刻,Leo 的鏡頭從未真正熄滅過。在昏暗的燈光下,在 Allie 全然放鬆、充滿信任的睡顏旁,隱藏在書架角落的微型攝影機,正無聲地記錄著這一切。
直到那天,Leo 臉上的溫柔被一種焦慮的陰霾取代。
「Allie,我真係唔知可以搵邊個幫手……」Leo 坐在沙發上,雙手插在頭髮裡,聲音帶著一絲顫抖,「我喺虛擬貨幣嗰度蝕咗一大筆,依家公司嗰邊現金周轉又出咗問題,班大佬話如果呢個禮拜填唔到個窿,就會搵人搞我間 Studio……」
Allie 心裡一緊,那份被愛滋養出來的保護欲瞬間湧上頭腦:「你差幾多呀?我……我手頭上都有少少錢。」
「要差唔多……一億韓元。」Leo 抬頭,眼神充滿愧疚與乞求,「Allie,我真係好醜,要開口同你借錢,但我真係走投無路……」
「唔好咁講啦,邊個都會有困難架嘛。」Allie 沒有起疑,當天就匯了一億萬韓元給他。
但……卻是噩夢的開始。
接下來的兩週,Leo 像是變了一個人。他不再帶 Allie 去看星星,取而代之的是一次又一次的告貸。理由層出不窮:從攝影器材損壞,到朋友欠債逃跑。Allie 初時還會心疼,但當借款次數超過三次,而 Leo 甚至連一次還款的具體日期都交待不清楚時,她那種天生卻被先前滋養的愛麻木了的敏銳感終於覺醒了。
「Leo,我想問吓……」Allie 坐在一旁,語氣盡量保持客氣,「你之前借嗰啲錢,幾時方便還俾我呀?」
Leo 愣了兩秒,隨即又變回那副溫柔的模樣,摟住她的肩說:「Allie呀,下個月底出咗嗰個大 project 嘅錢就即刻還。我內心真係唔好意思,但你一定要信我!我一定會還㗎!」
Allie 勉強點了點頭,但心底的冰冷感正一點一點地蔓延。
當 Leo 再一次開口借錢時,Allie 終於拒絕:「Leo,我而家連自己嘅生活費都出問題,我好想幫你,但你借咗我咁多錢都未還過,我真係冇得再借出嚟啦。」
這一次,Leo 沒有溫柔,沒有哀求。他冷笑了一聲,緩緩從抽屜裡拿出一台平板電腦,推到 Allie 面前。
屏幕上,是他們在 Studio 裡的親密照片,甚至還有幾段斷斷續續的影片。畫面中的 Allie,眼神裡滿是依戀與愛意,但在此刻的環境下看來,卻顯得無比諷刺與骯髒。
「Allie,你再考慮清楚係咪真係唔再幫我?」Leo 點了一支煙,煙霧繚繞中,他的臉變得陌生而猙獰,「你係當紅大明星,我只係個少少嘅攝影師。如果你真係幫我唔到囉,我唯有將呢啲相同影片擺上網,大家一定好好奇,清純偶像 Allie 私底下原來係咁熱情。你話,咁爆炸性嘅消息會傳得有幾快呢?」
Allie 腦袋「轟」的一聲,全身血液彷彿瞬間凝固。她看著眼前這個曾經讓她感受到「母愛般溫柔」的男人,感受到一種從靈魂深處滲出來的噁心。
「Leo,你偷影我哋嘅親密照? ? ?……你竟然咁樣對我?」Allie 的聲音在發抖,不是因為驚,是因為那份被背叛的劇痛。
「我都係將啲美好經歷留個紀念啫, Allie。」Leo 彈了彈煙灰,語氣囂張,「如果你想淨係只得我同你睇呢啲回憶珍藏囉,再俾多兩億韓元我,咁我就 delete 咗佢。唔係嘅話,聽日全韓國都會見到你。」
Allie 悲憤又無奈地妥協了,她再一次匯了錢。但她知道,這是一個無底深潭。
幾天後,在公司走廊,Nick 留意到 Allie 魂不守舍,眼眶紅腫。
「Allie,發生咩事?你個樣好唔妥。」Nick 把她拉到一角的休息室。
Allie 再也撐不住,將這段時間被 Leo 勒索的事一五一十地講了出來。Nick 聽完後,一向冷靜的神情也變得異常憤怒,那雙平時總是帶著憂鬱的眼眸,燃起了少見的殺氣。
「呢個人渣……等我去搵佢。」
Nick 去了 Leo 的 Studio 門口,截住了他。
「你最好對Allie收手。」Nick 擋在 Leo 面前,聲音冰冷得像冰窖,「否則我去報警。」
「報警?」Leo 像聽到了甚麼笑話一樣,極其囂張地拍了拍 Nick 的肩膊,「Nick,你都唔想睇住 Allie 啲相同片放上網架?到時佢真係被毀咗,你都唔想㗎?你識趣就唔好理,呢啲係我同佢之間嘅「情趣」。走啦,最佳男閨蜜。」
Leo 推開 Nick,大搖大擺地離去。Nick 站在原地,拳頭握得咯咯作響。他知道,以他現在的能力,根本動不了這個有無賴背景的攝影師。
無奈之下,Nick 撥通了那個他最不想撥通、卻是可能是唯一解決問題的電話。
「Uncle,我係 Nick。Allie 出咗事……」
Nick 向 Allie 父親交待了事情的始末。電話那頭的聲音沉默了很久,久到 Nick 以為斷了線。
最後,Allie 父親低沉地說:「我明白。Nick,今次多謝你。但有一樣嘢你要幫手……」
「咩事,Uncle?」
「你唔好話俾 Allie 聽係我幫佢。就當係你幫佢,當係你搵到方法解決。佢依家仲係好恨我,如果佢知我出手,佢會幫手想逃避。佢需要一個可以信任嘅人喺身邊,麻煩你幫我睇住佢。」
兩天後,Leo 竟然主動約了 Allie 出面。
他在咖啡廳裡,臉色蒼白,甚至有點鼻青臉腫。他顫抖著手,將一個硬碟交給 Allie。
「對唔住, Allie……我之前係鬼迷心竅。相同片我全部 delete 晒,Backup 都清理晒。啦!呢度係你之前借俾我嗰啲錢……我而家全部還返晒俾你。求下你……叫你啲「朋友」唔好再搵我,我會喺你面前消失,唔會再出現。」
說完,Leo 像是逃命一樣衝出了咖啡廳。
Allie 拿著硬碟和那張支票,整個人着實不解。她回到公司,找到了正在看劇本的 Nick。
「Nick,Leo 將啲相還咗俾我,仲還埋錢。」Allie 盯著他的眼睛,「你……你係咪搵咗我爹哋?」
Nick 放下劇本,深吸一口氣,語氣平穩地說:「我冇搵你爹哋。係我前兩日去咗搵個攝影師傾。我同佢講,我喺呢行雖然唔係紅,但我仲有能耐搞臭佢個名聲、甚至搵法律顧問同佢玩到底。佢最終可能係怕搞大件事,影響到佢其他生意,所以收手啦。」
Allie 凝視着 Nick,她相信Nick的為人與正直,轉瞬間,Allie眼裡的淚水因感動而奪眶而出。
「Nick,多謝你……真係多謝你。」Allie 疲憊地靠在椅背上,「由家裏出逃,做咗練習生到依家,呢條路走得好辛苦。我以為 Leo 係嗰個可以俾我令我安心嘅人,我真係以為佢係好人……原來喺呢個圈,要搵一個信得過嘅人,真係好難。」
Nick 聽著,心裡湧起一股同病相憐的酸楚。他想起自己曾在冷板凳上的掙扎,那份揮之不去的無力感。
「呢度到處都可能係陷阱。」Nick 輕聲說,眼神同樣疲憊,「大家都以為我哋閃閃生輝,其實我哋只係喺深海入面掙扎緊,時時刻刻都驚一放手就會沉落去。」
兩人對望著,在空蕩蕩的休息室裡,兩顆破碎的心第一次如此貼近。
「Nick,」Allie 突然開口,聲音帶著一絲堅定,「不如我哋……一齊啦。」
Nick 被她的說話愣住了。
「唔係嗰種拍畀人睇嘅假情侶,係真正嘅『一齊』。」Allie 伸出手,輕輕握住 Nick 的手,「喺呢個世界,剩係得你令我覺得最安全,係呢個圈剩係得你係可以信得過。我唔想再一個人咁誠惶誠恐去面對一齊。」
Nick 感受著 Allie 手心的溫度,那種溫暖是真實的,不帶任何算計。他反手緊緊握住她的手。
「好。我哋試吓一齊。」
就這樣,這兩個在娛樂圈中掙扎的年輕人,彼此的手牽着對方的心走到了一起。
然而,當他們依偎在狹小的沙發上看電視時,當他們在深夜通電話互道晚安時,無論是 Nick 還是 Allie,心裡都有一種奇特的感受。
這份感情,好像怎麼也激不起令人心神蕩漾的火花,這是一份沈重而堅固的重量。那種感覺,與其說是「愛情」,其實更像是「親情」。
正正因為這份「很親」的感覺,他們明白彼此都絕對不會背叛對方。在這個充滿荊棘的叢林裡,他們就像是彼此唯一的血緣,唯一的防線。
這份安全感,十分可靠。他們不再是孤軍作戰,而是在面對現實任何挑戰和困難時,更像是親密無間的戰友。
「無論如何,我都會喺你身邊。」這是Nick和Allie 共同對彼此的承諾。
Allie 在經歷了惡夢後,現在她閉上眼,終於能安心地在平穩的呼吸中沉沉睡去。
Nick看着熟睡的Allie, 內心忍不住自我問了一句:「我們這樣真的是愛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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