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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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三夥少年的夢想第一次閃爍在首爾的夜空時,三年前香港的某個角落,有一個女人的世界正悄然崩塌,時間的洪流下,每個人都阻擋不了命運之輪的運轉與衝擊。
「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這個考驗發生在阿濤身上會有什麼結果?她會拍翼往外飛,還是折翼留下共患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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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濤丈夫鮮有回到家後特地與她認真對話,今天他回來時,要求阿濤放下手頭上所有事情,他有要事告訴她,但他的一席話使阿濤整個人由心而發的抖震出來,她右手捉著左手試圖使的顫抖的身體停止,但阿濤失敗了。她再閉上眼深呼吸,想緩和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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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我炒燶咗期指,連埋之前投資大陸樓嗰度,個樓盤又好似有啲問題,我啲流動資金砸死晒,公司果度好快又要找數俾人, 我諗住而家按咗層樓,套現出嚟,解決咗而家嘅問題先,所以暫時啲家用要減,小朋友學嘢嗰啲全部停咗佢,捱過呢段時間先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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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阿濤想盡力冷靜下來,但是她急促的心跳越跳越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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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際蝕咗幾多錢?」阿濤強制自己用清醒的腦筋問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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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蝕咗幾多錢?而家要補倉啊,我借咗孖展!呢個家一向都係我負責搵錢,你淨係識得湊仔同煮飯,而家你繼續專心湊好佢兩個細路就得啦,總之按咗層樓我就一定搞得掂。」丈夫眼睛不安地左右張望,就是不願看着阿濤的樣子,並顯得十分不耐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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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哋係夫妻嚟,就算我幫唔到你啲乜嘢,我都想同你共同面對架!我知你有你諗法,你而家面對呢個情況,你都一定好苦惱,你俾我為你分擔吓!」阿濤眼神殷切的看着丈夫,她真心願意與丈夫一起共渡時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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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咩能力啫?你嫁咗俾我咁多年,你都唔使出去打工,安安樂樂喺屋企做少奶奶,你嘅家用又係我俾,如果你理財叻,我實會過舊大錢俾你管㗎,咁多年都冇,就係因為你冇咁嘅能力嘛,所以你有咩可以幫到我?分擔啲乜嘢?」丈夫的語氣充滿不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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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唔好問咁多,煩少句,我就實會搞得掂。」丈夫這一番說話就像一把鋒利的刀,一下把阿濤充滿外傷的心臟割破得更深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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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眼框一紅,腦內浮現:「我究竟為了這個家放棄了什麼?從前那個自信、滿有期盼又努力地生活的我,在工作中得到同事愛戴和上司信任的我,原來在我選擇全身投入家庭當中後會變成丈夫眼中的《冇能力》,不需要知情權的《附屬品》,連成為《戰友》的資格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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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濤意識到這個結論後,突然所有想說的話都哽在喉嚨裏,看着眼前這個最熟悉的陌生人,這一刻也變得無話可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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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五晚,阿濤送完女兒到達跳舞班,就過去球場看兒子的少足比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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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嗶!」教練的哨子一響,所有小朋友立刻充滿鬥志跑入球場應戰,阿濤來到球場時, 小朋友已經開始對壘,氣氛很熾熱和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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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i! 阿濤。佢哋踢緊下半場,頭先上半場好勁啊,三比零。」說話的人是日銘爸爸,他的兒子和我兒子是同校同級的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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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ello! 佢哋今日狀態好唔錯喎!」心情低落的阿濤嘗試帶着一抹微笑輕鬆地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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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銘爸爸似乎為小朋友的好狀態,有機會取勝而感到有點雀躍:「如果今日贏咗,教練話之後晉級再入到四強,就有機會去澳門比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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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濤再嘗試擠出一抹笑容回應:「怪唔得班小朋友咁有鬥志啦,能出外比賽嘅機會真係唔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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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銘爸爸點點頭:「冇錯,教練自己都好著緊,充滿鬥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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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濤看著兒子和日銘夾擊敵方正在運球的隊員,緊張又精彩,原來真的有現實版的足球小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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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由得有感而發:「球會係業餘性質,同大嘅球會比,資源投放同可以撥出嘅訓練時間係好有限,不過咁難得呢班細路嘅潛力咁高,你知嗎?佢哋而家踢得咁叻,係因係教練教完其他球會嘅訓練後,係休息時間返嚟用盡一分一秒專心去培育佢哋,教練都視佢哋為球會嘅希望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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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銘爸爸對此感到意外:「教練用休息時間教?呢度唔係教練接返嚟嘅jo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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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濤此刻才意識到她知道的比別人多,帶着謙虛的微笑回應:「教練喺業界係好出名,唔同嘅大球會都有邀請佢去執教,不過呢度就係佢同幾個志同道合嘅球員,合資攪嘅一個業餘球會,所以佢係呢度所付出嘅心力係唔一樣,只要班細路踢得掂,而如果佢哋未來真係肯留低,呢個由教練親手湊大嘅球會就有多一個發展嘅方同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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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濤聰穎的眼神留意到日銘爸爸碌大眼睛恍然大悟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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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嗶!」比賽以全場五比一完結,小朋友終於成功晉級,教練鼓舞地作最後檢討和讚賞後,大家歡呼一聲便散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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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頭大汗,球衣沾透汗水的的兒子和日銘跑回來,但兒子一看到阿濤,原本與同伴活潑歡欣的樣子驟然變得神情失落和沉默。無論阿濤恭喜他還是溫柔地關心他,他都只是用一個鼻音:「悟」來回答。她明白兒子內心的失望和失落,因為這次是他所踢的最後一場比賽,阿濤已向教練說明兒子會退出球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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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濤拖着兒子一起前往跳舞班接妹妹下課,路途中,兒子時而興奮地說着剛才怎樣與日銘合作無間地搶攻到對方陣營,時而沉默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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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著昏黃燈光小路再走過天橋就到達,兒子忽然間停下腳步,用手拉扯了一下媽媽的手,眼神充滿懇求的看着阿濤,發出微弱又點點顫抖的聲音:「媽咪,我……好想同佢哋一齊……去澳門踢比賽,我好想繼續踢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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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兒子哀求的眼神,聽着兒子悲鳴的細語,阿濤心裡一沉,內疚、抱歉的感覺瞬間襲來,而且胸口更有一絲作痛的震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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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濤灣下身,確保能與兒子的視線保持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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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仔,媽咪知你因為退出球會而感到好失落,你一直都好鍾意踢波,而且都好用心去參予訓練,同隊友又合作無間,對於退出, 你一定會好唔捨得!」阿濤強行擠出一抹充滿歉疚的微笑,但掩蓋不了上下搖擺不定的眼神,更難以直視兒子清澈的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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額頭仍有汗水流下的兒子,在昏黃的街燈下,已經分不清他眼角滲出來的是淚水還是汗水,他此刻沒有說話,只是不停用鼻子大力地吸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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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你做得好好, 你話俾我聽你好想繼續踢波, 冇將件事屈係個心度,你俾左個機會我,更加能夠體會你的感受,你唔單止係球場上表現得好,而家的你比以前更加𢤦事去為自己提出你的渴望,媽咪好開心。」阿濤撫摸著兒子濕潤的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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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咪想要坦誠同你講,爸爸而家好努力去解決金錢財務的問題,如果過程順利,完滿解決晒啲麻煩,咁我哋就可以踢返波。」阿濤温柔耐心地向兒子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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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咁要等幾耐?」兒子的說話像一根刺,刺穿了阿濤內心的擔憂與困惑,她也很想知道何時才能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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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哋大家一齊配合,爸爸就可以好快去處理所有問題,好快就能回復正常。」阿濤感覺到自己的聲音有些不穩,她立刻給了兒子一個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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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續說:「其實踢咗咁耐波,而家就當係一個機會唞一唞,又可以俾個時間自己去反思下,一路以嚟嘅學習、訓練同比賽俾到你乜嘢啟發,話唔定,到再重新上場時,你會發現自己比之前更加進步,咁我哋就不如一齊沉澱一下,期待一下未來更加好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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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濤閉上眼,雙手溫柔地擁抱着這個把頭埋在她肩膀,身體微微抽搐着的小身軀,彷彿這刻能藉此互相給予對方一點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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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後的一天,阿濤沉重的手指在What’s App上點開一個又一個的興趣班聯絡人,兒子的結他班老師、女兒的跳舞班老師再來是兒子的英文班老師……唏噓的心情驅動著文字信息,逐一通知他們有關兒女的退學事宜。當中兒子的英文班外籍考師,他太太在收到信息後致電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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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ello,我收到你嘅訊息,剛剛同老師商量過,佢叫你俾你仔仔繼續過嚟上堂,但係唔好交學費,等你哋屋企渡過咗個難關先,你仔仔跟咗老師咁多年,佢又乖仔又肯學,你唔好同其他家長講就得㗎啦,希望你屋企快啲處理好啲問題啦,祝福你哋一家!」老師太太說罷就掛斷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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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濤呆呆地看著手裡握緊的手機,老師太太的一番話彷彿正在敲着她內心那塊被誤以爲是已鋼化的玻璃,瞬間逐吋逐吋地出現裂痕並碎開,徹底解放了阿濤那份偽裝的堅強,她強忍着多時的淚水也驟然潰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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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現在的我面對一切變故會這麼無能為力?」,這份無力感當頭棒喝了阿濤,她一開始就沉溺了看似安穩無害的生活,習慣了丈夫給予經濟的穩定,也藉口了她毫無顧慮地全程投入照顧家庭,完全忽略了經濟獨立的重要性,現在每一位成員的失落、唏噓、無奈、心痛都是醒覺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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