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2)
10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1hv1azOHs
「卜、卜、卜……」爐頭上正在為湯品準備而用的水已沸騰起來,阿濤手忙腳亂把湯料放入,內心不斷催促自己,希望能盡快完成準備晚餐這事。但忙碌的準備中,在油煙機發出「呼」的空氣流動聲音外,阿濤彷彿聽見了客廳電視機「嘻嘻哈哈」的播放聲。
10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1lBvKZonoR
「阿仔不是正在做呈分試的模擬試卷嗎?怎麼會有電視聲?」阿濤疑惑地想,除下手套後大走大步走出客廳。
10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2QSk5ASQG
小朋友們突然看到媽媽的身影,立刻用遙控關上電視,但他們已經來不切逃亡,兒子和女兒像給人「點了穴道」似的,坐在沙發上,一動也不動,連眼神和半開合的嘴唇也徹底地定格了。
10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dKJlLXI5o
「阿仔,你做晒份模擬試卷未?」聽到阿濤的提問,小朋友才有了反應,他們兩個用膽怯的眼神看着阿濤。
10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zwSM11tsX
「而家做,阿妹話要睇電視,佢叫我開俾佢睇。」大仔一臉無辜卻又竭力地解釋着。
10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SqKyxCeLu
妹妹沒料到哥哥會這樣說,她先眼睛睜大呆了兩秒,彷似驚覺後立即反擊:「咩啊!係阿哥話想睇電視,佢問我一唔一齊睇?」
10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UL7nGn0SK
兩個小朋友開始互相駁斥和對駡,阿濤沒有立刻阻止,她的眼神左右輪流觀察着每位小朋友的表情和語氣。但一下子爭吵又緊張的氣氛,使得阿濤雙手叉起腰來,胸腔內彷彿有熔岩湧動着、甚至開始沸騰起來。
10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4g2RjVHPk
「停!咁嘈落去冇意思,你哋同我逐個講,成件事係點?哥哥講先,之後到妹妹講,講嘢期間,雙方都唔可以插嘴,要等到對方講完晒為止。」阿濤提高聲線認真地說。
10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e8CLbaZXv
無論是大兒子還是女兒,各執一詞的版本,都是以自己為無辜再指控對方為事實的方向去描述。這是一個「羅生門」事件,縱使阿濤的理念是希望給予他倆公平的教養,凡事希望找出事實並對症下藥,但是現在也分不清誰是誰非,也沒有(cctv)能釐清客觀的事實,加上阿濤想盡快準備好晚餐,吃過後便把握時間,協助兒子準備呈分試溫習。
10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0QWE3J4lz
阿濤只好無奈地,作一次非常嚴肅又認真的要求:
首先,兒子必須在吃晚飯前完成了整份模擬試卷,並自己先核對答案的對錯一次,晚飯後媽媽再跟進。
第二,女兒必須明白哥哥正在處於呈分試階段,時間不容浪費。當女兒完成功課和日常溫習後,暫時只能在自己的房間內玩耍,不能騷擾哥哥。
10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UG12WrhG1
兒子扁着嘴,他眼裏盡是委屈和不屑的眼神不時望向妹妹地回答阿濤:「知道。」
10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egBA2MUrp
妹妹有點不安的,眼神左顧右盼地看着阿濤回答:「知道。」
10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7NslbJYa0
阿濤回到廚房,心想衝突應該告一段落吧,然後盡快完成好晚餐準備。再度全程投入之際,「呀!」妹妹淒厲的尖叫聲,又把阿濤召喚到客廳去。
10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7KgRarsy5J
「你哋兩個停手!」阿濤大聲喝止,因為她看到兒子一手扯著妹妹的辮子,另一手按着她的額頭,阻止她用牙咬向自己的手臂,妹妹奮力掙扎,雙手像伸出利爪,胡亂地不停出盡力抓向哥哥!哥哥痛苦得面目猙獰的樣子和妹妹憤怒到發狂攻擊的模樣,阿濤試圖分開他們,但小看了他們爆發出來的無情力,阿濤也要用盡全身力氣才把他們拉開。
10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0CcpEFZw9
最後,雖是成功拉開了他們,但沒辦法平息他們的怒火,妹妹繼續發出咆哮尖叫聲,兒子繼續瞪大眼睛大聲指罵,阿濤縱使用盡了全身力氣,但兩邊的尖叫對駡聲繼續瘋狂襲擊她的耳膜,令她的太陽穴一陣抽搐的痛,眼前恍惚瞬間一黑,一下子,整個情景就像是解除了保險制的手榴彈,抵受不住哪怕只是一下的衝擊,便徹底爆炸了。
10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VvEd39zhB
「呀!」阿濤一聲高八度而聚集了近來無法排解的壓力那尖叫聲,劃破了整間屋,小朋友立即鴉雀無聲,再度給人「點了穴道」,完全定格下來,但這次不同,他們瞬間一致驚恐地看着媽媽。
10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AFDRM2i3J
尖叫聲只是啟動核彈的拉桿,現在……被……推下去了。
10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zKXDt57X1
阿濤不由得怒目而視他們,聲音就像把喇叭音量調到最高的程度去大駡:「點解兩兄妹唔可以相親相愛,重要大打出手,阿仔,你係男仔嚟㗎,係哥哥,你係咁出盡力扯佢頭髮,你啲風度去晒邊?女仔之間打交就會扯頭髮啦,你係咪好想做女仔呀?」
10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jagwZpHVD
阿仔定格嘅眼神,驚恐到完全不敢動。
10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TLvlapLzT
喇叭沒有停下來,繼續發出轟隆刺耳的聲音:「阿妹,你幾多歲?仲出口咬人,你係兩歲定三歲嘅BB呀?不如幫你喺小學退學,重新同你去讀過幼稚園啦!?我講咗,有咩不滿,就用把口用說話去講出嚟,唔好郁手呀!」
10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FHE1KXgBL
阿妹嚇得身體不停微微顛動!
10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84pYuoT9S
但……憤怒是會隨着歇斯底里地罵人而燒得更火旺的,阿濤的聲音已經有點撕裂和沙啞,但她再試圖把聲音提得更高,她要更清晰地駡:「阿仔,補習班暫時cut晒,我哋而家要靠自己,但你有能力做到,溫習嘅時間做練習嘅份量,係你自己有份決定,但係定咗目標又唔努力,你話你要入Band one呀嘛,你覺得呢一種咁懶散嘅態度,入到Band one學校,係開啟一個天堂之門,定係跌落地獄嘅開端呀?」
10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k8RI4Jzce
阿仔眼神變得羞愧和向下望,頭也低下了。
10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VDo5fagw4
阿濤越駡越激動,眼淚不知何故,開始爆發出來:「媽咪我好錫你哋,好愛你哋,我好努力維繫住呢個家,就算而家出咗問題,我都會用盡力去維持住正常,點解你哋要咁樣嘈法,點解唔好好為對方諗吓?忍讓吓,揾啲有效嘅方法嚟解決,我一個人撐得好辛苦,就算我諗到方法,都幫唔到你哋每一個。我好冇用,我真係好冇用。」
10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nRu0dU1Zp
此刻,阿妹也開始哭起來,並放聲大喊:「媽咪,你唔係冇用,你好有用,係我哋曳,係我哋唔乖,媽咪你好錫我哋,我哋知㗎,對唔住呀!媽咪,對唔住呀!」
10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XaNVeGv07
兒仔也跟著哭起來!他拉着妹妹走過去阿濤身邊,他們兩個緊緊的抱着她,這一刻阿濤哭得更厲害。
10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IpqUcIn6M
阿濤喉嚨發出的哭聲是撕裂和震撼的,但她聽到有一把更響徹內心的聲音 — 譴責的聲音。
10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LbTtszJL8
剛才兒女驚恐的眼神,像四枚燒紅的烙鐵狠狠地印在阿濤心上,他倆顫抖的小身軀、淚水泛濫的臉龐,每一幕都是控訴著阿濤剛才的崩潰與失控。
10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ncw0kuQCP
「我做了什麼?......剛才……我對着我最深愛的寶貝……成了一頭張牙舞爪肆意攻擊的怪獸!」
10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6ch7E0lyu
而最恐怖的一個念頭浮現出來了:「我剛剛用最差劣嘅方式,活活地「教曉」了他們 — 當情緒崩潰和失控時,是可以對着最親的人咆哮、發洩。但我不是想這樣的!」
10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0aKb3Xfq2V
但阿濤做了,她親手示範了。
10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FviwW32aM
當大家心情平復後,晚餐的準備已經完成不了,而且這麼一鬧,時間不知不覺去到晚上接近九時,焦急的阿濤立刻下晚餐外賣外送訂單,很快,他們匆匆吃過晚飯,經歷情緒崩潰的小朋友們也十分疲累,這天晚上,他們也沒有做什麼,洗過澡後便睡覺了。
10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ES603wvh9
寧靜的客飯廳,使阿濤有空間釋放了身心的疲憊感,晚飯後的殘局,精神折騰後的無力感,令她選擇先拖延一下再收拾。
10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XGqQgWniS
所以,她走入洗手間,打開水龍頭用冷水撥向臉部,希望把乾透的淚痕徹底洗走,終於,洗完臉抬起頭時,感覺到無比清爽,但是這一刻的清爽瞬間變成了清醒,她赫然發現從鏡裏映照出來的自己,不知何時已變得肥腫難分,她立刻走上體重計,她被這個數字給震撼和驚嚇了 — 165磅,當年,她懷孕時的高峰體重也只是160磅。
10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Uioq5RhnK
阿濤深呼吸一口,她再仔細地徹底打量着鏡中的自己。
10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wAC9Yt269
這個落泊、絕望、孤獨和失去了昔日神采的她,這個突然間變得蒼老、焦慮、體重直線上升而暴肥的她,阿濤一下子難以接受現在自己可怕的模樣,最難受是,縱使阿濤從不認為她是一個外貌十分出眾的女性,但以往數段正常又美好的戀愛和從不乏追求者的她,下意識知道在別人眼中,她應該很不錯的。所以對比現在,霎時間外貌和體重的巨變,對阿濤來說是徹底的雪上加霜了。
10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N6Cc6o41F
「叮!」電話的提示聲把哀傷的她拉回現實。
10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7KCpiozZL
原來,是女兒學校的媽媽們群組,她們想相約明天一起下午茶聚會。
10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y6t7t2u8E
阿濤想起媽媽們平時聚會的歡笑嘴臉,她預視到如果她身處其中,現在的她根本笑不出來,甚至乎在這種歡樂的氣氛當中會感到有點窒息。
10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9vtfRYj9si
所以阿濤果斷地回覆了群組:「抱歉!明天有事,我不能來,你們enjoy !」
10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ciKPVK82j
這刻她只想匿藏在地洞中,不想與任何人接觸。
10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7PO10SHCeB
傳完訊息後,她把手機隨意放在一旁,拿起毛巾把頭深深嵌在其中,想隔絕一切。
10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g1HTZCppx
「叮!」阿濤有點無奈和煩躁地拿起電話查看,心想:「媽媽們會否追問我為何不去!?」
10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3XxhOJkm41
屏幕亮起時,一個由 The Lighthouse’s Keeper 發出的訊息通知,原來是Nick發送了給粉絲的最新留言。
10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iPf52U2q7
Nick先傳送了一張照片:「他一個人坐在類似咖啡廳的地方,他拿起咖啡沒有喝,像輕輕的聞著咖啡香的樣子,而他坐的位置是落地大玻璃旁,能清楚看到外面陽光普照的太陽和藍天白雲。」
10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EPh2Y0yQy
阿濤看著這幅相,竟感覺到一種久違的平靜,那份陽光下的悠然自得,是她此刻想都不敢想的奢侈。
10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CZGUUDRTR
10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FVXgWREPF
隨後就是留言:
Nick:
「圖片」
來到星期三的日子,很不容易吧,勤力工作了星期一、星期二,距離週末還有二天才到,
辛苦你們!
努力堅持到今天的你們,做得很好!
所以,請為自己鼓掌一下!👏🏻👏🏻👏🏻
Fighting!
10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2c7HXL8yAB
10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F26M1YuNI
阿濤死寂的內心,彷彿感覺到屏幕的光比剛才更亮,正確來說,像是這麼近卻是那麼遙遠又真實的一份溫暖星光。
10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sqFrr5TsA
不是粉絲的阿濤,她明白這是偶像給粉絲的專屬打氣,但對於身處黑暗的人來說,這份風光明媚的溫暖,似是照出了「你並不孤單」的希望。
10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fDomUuT0J
那段文字彷彿脫離了屏幕,直接在阿濤的腦海中響起,像一個溫柔的提醒,又像一句遲來的肯定:『努力堅持到今天的你,做得很好!就為自己鼓掌一下吧!』
10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Ue0fBq1u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