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覺身側之人語氣含笑，顧蘭先微微側首，見殿外百官多已散去，方暗暗舒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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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即，她忽地反手一扯，將那被扣住的手腕奪回，趁蕭奕白微怔之際，抬眸以一副楚楚可憐的神色望向他，聲音嬌軟而急切，「顧某的秘密，還請蕭大人莫要向外伸張，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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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兩人距離極近，幾乎可聞彼此呼吸。風過處，衣袂輕揚，香氣相合。蕭奕白眸裡閃動一瞬，隨即失笑出聲。那笑聲低沉清潤，卻又似春水拂柳，帶著幾分無奈與興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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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某？」他挑起眉梢，語氣中故意拉長了尾音，「昨日還口口聲聲自稱『本姑娘』，今朝轉眼便成了『小顧郎』。妳這身分，倒換得比本官翻卷還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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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蘭被他一語點破，臉上泛起緋紅，忙垂眼掩飾，低聲急辯，「此事……蕭大人自當明白，若旁人知曉，顧家只怕要遭大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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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蕭奕白語帶興味，指尖輕捻起她胸前一縷青絲，慢條斯理道：「小顧郎，妳說的是女扮男裝之事……還是妳那聽妖心語的異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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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蘭心頭驀地一震，指尖幾乎掐進掌心，暗暗罵了他千百遍，面上卻仍擠出一抹討好的笑容，「自然……兩者皆是，蕭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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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啊……顧蘭，妳可真是膽大包天！」蕭奕白眸中的笑意收斂，語氣刻意壓的低沉嚴肅，「先是女扮男裝，欺瞞朝野；又是身懷異能，趁職務外賺取外快，妳說說，本官是該上報，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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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音未竟，他忽將那縷髮微微一拉，俯身至她鼻尖，眸色深如寒潭，「替妳掩下這樁天大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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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是替顧某隱瞞啦！」顧蘭雙手扯住蕭奕白垂下的黑袖，像是想起什麼似的，忽地挺直背脊，和方才的怯弱的模樣完全不同，「更何況，眼下咱倆都攤上了後宮一案，當然得合作先解了陛下的心頭事，這秘密嘛……蕭公子說語不說，皆討不著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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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奕白聞言，眸中笑意再起，卻多了幾分讚賞。他因顧蘭的動作微微俯身，滿眼都是那張含笑卻藏著心機的小臉，一時竟心起悸動，只希望兩人口舌交鋒的時刻，能永遠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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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蕭奕白遲遲未出聲，顧蘭以為對方還在刁難自己，不免語氣帶著祈求，「蕭大人，顧某保證此案會全力協助您，也不要額外的獎賞，還請大人憐惜家境苦楚的顧某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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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顧蘭就想給他一個磕頭，卻被蕭奕白連忙攔住，「妳做甚？至於妳這祕密……眼下確實是後宮之事要緊，本官便先收著，哪日若想起什麼，再與妳細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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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此話，顧蘭終於鬆了一口氣，急忙感謝道：「謝謝蕭大人、謝謝蕭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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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奕白看她那副感激的模樣，不禁失笑，故作老成地擺手，「且慢道謝，本官倒有一樁差事，要勞小顧郎跑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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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事？」顧蘭好奇的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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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奕白從懷中取出一軸名冊，指尖輕展，薄紙在風中微顫，「此乃近月來暴斃妃嬪之名錄。大都死因離奇，太醫束手。妳素在典籍房行走，熟識內廷文卷，往來後宮亦不致招疑。於是本官要妳以送書名義，暗中探訪。查清這幾位妃嬪生前，曾與何人往來、接觸何物，越細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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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蘭接過那捲紙，儘管心中不斷哀號此事的麻煩，卻還是只能乖巧的點頭答應，「顧某……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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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明白便好。」蕭奕白凝視著顧蘭的眼，語重心長的說道：「但此事畢竟與妖邪有關，倘若妳真遇上什麼不對的東西，記得先護好自己，別再學昨夜那般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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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是……在擔心她嗎？可是這語氣……真是白瞎了那張俊俏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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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蘭將紙捲收進懷裡，鼓起雙頰氣惱的別過頭，雙手叉腰道：「蕭大人說笑了，顧某昨夜若非機靈，恐怕您連猛虎妖的位置都找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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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奕白聞言，低頭莞爾一笑，眉目間笑意若春風破冰，風華無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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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蘭因為這笑，不爭氣的臉又紅了，心裡直暗罵美人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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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個伶俐嘴。」說著，蕭奕白轉身負手而行，語聲遠遠傳來，「三日後，午門外回稟，莫誤了時辰啊，小顧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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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蘭看著那背影遠去，心頭氣惱又無奈，將雙手拱成圓圈放在唇邊，高聲回喊，「得令！顧某定不負蕭大人所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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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日，回到典籍房的顧蘭瞬間成為同僚間最矚目的存在，與她素來交好的友人們不免上前關心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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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顧郎，殿下喚你至殿前，究竟為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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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大夥兒方才都替你捏了把冷汗，連點心都沒心思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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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蘭重重嘆了口氣，索性奪過同僚手中的碟子，抬手將一塊掌心大的綠豆糕塞入口中，一邊咀嚼，一邊含糊不清地道：「唉，莫提了……是苦差事啊。誰讓顧某偏偏寫得一手好字，被皇上看了去，這回是自作自受、逃不掉了……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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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素以偷閒聞名的同僚們登時投來一片同情的目光，甚至還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苦笑道：「小顧郎，放心去吧，若真出什麼事，咱幾個給你上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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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唉，顧某感謝大家抬愛……」顧蘭癱在案上，任由紙上未乾的濃墨在她白淨的臉頰上留下一道痕，滿臉都是「誰都別來煩我」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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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心不甘情不願，但顧蘭辦事效率還是極佳的，否則也沒辦法常常私下接「尋芳閣」的案子賺取外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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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日，她趁著要將新編的話本與圖冊送入後宮的差事，暗暗以幾枚銀錢收買了管事公公，同行而入。書箱一箱箱運過，最終停在吳貴妃居住的瑤華殿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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甫一踏入殿內，還未來得及行禮，顧蘭便被人攬入一個溫香軟玉的懷抱。上好的沈香味瀰漫鼻端，熏得她連打了好幾個噴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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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唷，可愛的顧蘭，妳對這香還真是敏感。」一名雍容絕艷的女子柔聲笑道，朱紅長髮綰成雲鬟，眉目如畫，肌膚似雪。她一邊溫柔地揉著顧蘭的髮頂，一邊輕嗔，語氣裡滿是寵溺，「好一個沒良心的小東西，許久不來見本宮，怕不是又到外頭遊玩偷懶去了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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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蘭被那軟香纏得動也不是、不動也不是，只得抬眼笑道：「貴妃娘娘說笑了，顧某此番前來，實有一事相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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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吳貴妃收起笑意，輕輕放開顧蘭，緩步回到一旁楠木描金的錦榻之上。榻椅雖雕以花紋，金絲映光，卻不減她平日的端莊清冷。她手捧玉盞，目光柔和卻帶威儀，語氣低緩而溫婉，「說吧，妳此番前來，所謂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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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蘭抬起頭，目光毫無懼意的與吳貴妃對視，將聲音放的極低，「貴妃可知……近日後宮無顏妃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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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本宮知道。」吳貴妃清抿一口上等的高山烏龍，直到乾澀的喉潤軟，這才繼續道：「說到這……雖然不知兩者是否有關係，但近日宮中，姐妹們之間，實則流傳著一枚異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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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丹？」顧蘭眉頭微蹙，語氣低沉而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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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貴妃俯身，玉手輕搭顧蘭肩上，低語說出那三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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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顏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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