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政殿外，燦陽高灑於宮內的每一處廊道，白光映得四方靜謐如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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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蘭心慌意亂的站立在丹墀之前，明明正值酷暑，卻指尖漸漸發涼，甚至還能清楚聽見自己呼吸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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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查覺到身後之人突然停下，內侍便轉頭催促道：「顧大人，動作快些，陛下已在殿中候著多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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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知道了。」顧蘭忙提起衣襬，隨著那內侍的步伐往裡走。宣政殿門高懸，朱紅色的門釘閃著冷光，讓她越發感到不安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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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她踏入殿門的那刻，原先嘈雜的環境頓時陷入一片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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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內文武百官鶴立兩側，衣袂似潮。那種森嚴的氣息，令顧蘭幾乎喘不過氣來。她不過是一介典籍房小書官，此刻卻被召進朝堂，不免腳步虛浮，心虛的幾乎要將頭埋進胸口，偷雞摸狗般彎著腰，低低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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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典籍房抄錄官顧蘭，叩見陛下。」她的聲音刻意壓得極低，明明輕若蚊鳴，卻在寬闊的大殿裡顯得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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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階之上，皇帝沈國玉垂眼看向顧蘭，語氣平淡的說道：「小顧郎，抬起頭來，讓朕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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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蘭的呼吸幾乎一滯，她緩緩抬眼，卻不敢直視那金龍寶座上之人，只將目光停在玉階邊緣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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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她忽地瞥見一抹熟悉的身影。她身旁，不知何時多了一位英姿挺拔的少年——正是昨夜相識的蕭奕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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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立在群臣之首，身著墨青官服，腰佩長劍，神情清冷。那雙桃花眼微微一轉，正巧與她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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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蘭心頭一緊，心中暗道好幾次不妙，當下幾乎屏住呼吸，忙垂下眼，假裝全然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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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現場陷入詭譎的靜謐時，沈國玉終於開口，說出來的話，卻與顧蘭設想的大相逕庭，「近日宮中怪事頻生，後宮多位嬪妃離奇暴斃，面目盡毀，太醫皆查不出原因。卿等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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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話一出，文武百官頓時交頭接耳，一位大臣率先出列道：「陛下，臣等皆有所聞，只怕……是妖異作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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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紛紛附和，整座大殿又嘈雜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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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國玉微微頷首，目光掃向顧蘭與蕭奕白，「朕的巡妖府素來以捉異辨邪為職，而典籍房亦掌宮中文案與古籍記錄。此番詭事，朕也認為涉及妖祟之流，須兩處合力查辦尤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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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語氣雖冷，卻透出幾分讚許，「且朕聽聞顧卿筆跡清潤、抄錄有序，這事繁瑣細密，朕覺得除了卿，旁人難勝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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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殿內竊語頓起。誰都沒想到，一個小小書官，竟能得聖命與巡妖府共辦大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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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蘭的腦子「嗡」的一聲，整個人僵住。她求的從來是平靜無波的日子，這種詭事，離她本該十萬八千里遠。她幾乎能聽見自己心裡的吶喊——我只是抄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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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在滿殿注視之下，她仍只能低頭恭聲應道：「……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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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蕭奕白卻在此時向前一步，拱手說道：「陛下，昨夜臣於瑤華苑調查潘公子之死，已有初步線索，不知可否一併稟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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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乎意料的是，沈國玉聽到此事，只是慵懶的抬起眼，一點也沒有絲毫的訝異與關心，「潘家一案，太子今早已主動請命接手，就不必巡妖府再費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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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奕白眉宇微蹙，雖覺不妥，卻未露聲色，依然俯身回道：「臣遵旨。臣將與小顧郎一同查辦後宮命案，定竭力早日查明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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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百官再拜，殿中鐘聲一鳴，宣政殿的氣息才終於鬆了幾分。顧蘭在被宦官引出時，雙腿幾乎發軟，走到門口還差點被門檻絆了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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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暗暗掐了自己一下——這是夢也罷，噩夢也罷，最好快點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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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現實沒有讓她如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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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得大殿，她正想悄悄溜開，忽而肩頭一沉。一隻手毫不客氣地搭在她肩上，力道不輕不重，那撲鼻而來的梅花香，卻讓她當場像隻做壞事被逮住的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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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好巧啊，今日竟會碰見妳，親愛的小、顧、郎。」蕭奕白語帶調侃的說著，一邊走，一邊極自然摟緊她的肩，姿態親暱得彷彿舊識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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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蘭被嚇得渾身一僵，忙掙開束縛往後退一大步，低聲道：「蕭大人慎言，這可是御前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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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蕭奕白收回手，眉眼卻皆帶著看好戲的笑意，「妳這聲音倒是耳熟，咱倆是不是最近才在哪見過？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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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未有過，顧某和蕭大人今日是第一次見面。」顧蘭咬字極輕，面色鎮定，長袍下的雙腿卻抖的不成樣子，內心慌亂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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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糕，怎會如此剛好就在大殿中碰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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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蘭，沒事，妳昨日是女裝，今日是男裝，只要極力否認，蕭公子鐵定認不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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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安慰自己，正想故作從容轉身離去，卻忽地被一隻手扣住了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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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沒有？」他側過身，神情似笑非笑地打量她。那雙漂亮的眼睛，彷彿能看穿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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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蘭仍強撐著鎮定，垂首回應，「巡妖府與典籍房素無往來，蕭大人怕是認錯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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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蕭奕白指尖微動，掌心不疾不徐地摩挲著她的手腕，話題忽然一轉，「那只小狐妖，今日怎沒跟在妳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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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小稟啊，他今日……」說到一半，顧蘭突然一手緊緊摀住嘴，眼神驚恐的望著笑臉盈盈的蕭奕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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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如此。」他語聲低啞，氣息幾乎貼著她耳側，灼燙不已，「妳，就是昨日的小姑娘罷，小、顧、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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