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薄霧，輕掩京城，街市來往之人無不吐著寒氣，搓著雙手開啟一日的俗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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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在密室中昏倒的顧蘭，後來是被蕭奕白送到太醫院給潘才之緊急施針救治，這才沒有因長久缺氧而傷到身體，但卻也被迫躺在床上整整休養兩日。直到顧蘭終於躺不住，加上妖市開啟之日在即，那兩人才終於願意放她離去，還順帶給了她好幾大包需要每日熬煮的藥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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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著正燉煮藥材的砂鍋，顧蘭的心又開始神遊，腦中仍在反覆思量四引究竟是何等妖物，竟牽連到皇后、妖骨、祥瑞與太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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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顧蘭的衣角忽被人猛扯，就見不知何時進來的顧晴兒小臉皺成一團，著急地朝她大喊著，「蘭姐姐，藥、藥——妳的藥要燒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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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蘭驚覺回神，鍋蓋掀開，一股焦糊味猛竄出——原本就已經夠苦澀的湯藥，如今燒的連一點汁水也不剩，僅剩下乾扁又焦黑的中藥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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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蘭看著自己成功製造出的「暗黑湯藥」，皺了皺鼻子，只得苦笑，「唉，等會又得重新熬一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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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晴兒憋著笑，卻又帶著幾分擔心的道：「蘭姐姐這幾日都早出晚歸，是宮裡出了什麼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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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蘭怔了怔，本想敷衍幾句，話到嘴邊卻又變得老實，「算是……被捲進些麻煩事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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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晴兒正欲細問，忽而廚房門口傳來沉沉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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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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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蘭猛地一僵，往門口看去，她的叔父顧湛一臉嚴肅地走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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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中的水，又深又黑，妳萬般不可再陷入下去。」他負手而立，聲音壓得極低，每個字都帶著過來人的警告，「妳娘當年為何而死，妳應該比我更清楚，我亦不願妳步其後塵。那巡妖府之事，妳最好別插手太深，否則我便立刻上報司事房，讓妳馬上辭了典藏房的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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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蘭垂眸，眼底掠過一瞬的複雜，旋即乖順回道：「叔父放心，我只是個抄書人，又怎會沾惹是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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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湛打量她一眼，似仍不安，但終究只是嘆息一聲，默默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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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腳步聲消失於廊外的靜寂裡，顧蘭才慢慢抬眼，清澈眸底卻浮上一抹心虛與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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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她既已走上這條路，又豈能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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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喝完今日份的湯藥後，顧蘭回到房裡更衣，她換上了大紅色的對襟緞袍，衣襬雪紗輕展，於斜陽下泛起細碎金光，好似將一襲冬日暖陽穿至身上，帶著近乎要滿溢而出的蓬勃朝氣，又明豔到幾乎可覆蓋住沉悶的寒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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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顧蘭最珍視的一套衣裳，帶著娘親親手縫製的愛意與祝福，如今……也成為她給自己前行的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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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拾起蠟梅玉簪，將之穩穩插入髮間，並在白玉般的額上以膠彩描繪出一點花鈿，如新霽春光，將那張本就明媚的俏臉襯得格外精緻美麗。而後，她推開後門，悄然溜出顧府，穿行於曲折小巷與初醒的街市，在未被陽光完全喚醒的京城間往約好之處輕步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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酈城的大理寺前，一抹綘紫已靜立多時，那黑色如緞的長髮在風中輕輕飛揚，腳下的雪靴亦黑得發亮，僅僅見其背影，便教人忍不住想像他回首時，會是怎麼樣的翩翩少年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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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大人，抱歉久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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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那身影轉了過來，那張俊秀的臉，在看清顧蘭的打扮後，有一瞬間的失神，眼底更閃過一瞬的驚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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趴在顧蘭肩頭的小稟則瞪大眼左右打量著兩人的穿著，忍不住酸溜溜地說道：「哎喲，這打扮，這顏色，你們倆要是今日不拜堂，那可真是辜負了天——哎痛痛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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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還沒說完，羞惱的顧蘭已握拳在他頭上敲出三個大包，「就你嘴欠，本姑娘這輩子絕對不會嫁人，不要隨便詛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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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奕白則輕咳一聲，耳尖微紅，不知該看哪裡，卻又總忍不住被那一身紅豔的少女給吸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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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稟縮在後頭抱著頭，一臉幽怨，「我又沒說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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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小稟這麼一鬧，顧蘭也不自在的垂下頭，抬步來到蕭奕白身前，整張臉都通紅不已，好似嬌豔欲滴的花兒，美艷絕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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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大人，你今日……也、也沒穿官服呢！」為了打破這尷尬的氣氛，顧蘭故作隨意地找了個話題，一邊偷偷打量著某人今日的裝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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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巡妖府的黑色公服，此刻身穿私服的他，氣質卻比往常在朝中矜貴之態，更添幾分肆意俊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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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奕白也上前一步，站在顧蘭身前，高大的身影替她擋去風中的雪花，也帶來撲鼻的梅花調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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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蘭……」少年眸間染上情動，伸手將面前的少女攬進懷裡，雙臂緊緊扣在那纖細的腰肢上，「要入妖市前，咱需先彼此沾染對方氣息，妳且忍一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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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忍，但兩人的心卻都跳得飛快，顧蘭的臉埋在那結實的胸膛前，兩人黑色的髮絲幾乎糾纏在一塊，一十分不清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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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了嗎？」顧蘭抬頭，臉已燙得不行，心中越暗暗希望此刻能再久一點，久到她可以記得他身上冷冽清冷的梅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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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奕白將臉埋進顧蘭的肩頸，悶悶回道：「再一會罷……氣味還沒完全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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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紛飛下，兩道紅影緊緊相擁，似是化不開的蜜，甜而不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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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小稟終於忍不住，用利爪偷偷刺向蕭奕白的手，他的手這才因吃痛而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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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了夠了，你倆身上的甜膩我聞的都要吐啦！趕緊去妖市入口罷！」說著，小稟重新跳回到顧蘭的肩膀上，大尾巴纏繞在她的脖頸，像是要將某人方才的氣息徹底掩蓋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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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理寺後院，蕭奕白帶著顧蘭來到一口荒蕪的古井旁，井邊佇立著兩尊鎏金石獅，看似雍容，實則守門妖物，目光如炬，嗅覺極其敏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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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便是妖市入口？」顧蘭難掩訝色，上前細看古井，前後打量許久，「我還以為會更壯闊些，沒想到這樣……簡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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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此處也是過去捕捉妖物時，其中一隻招供告訴本官的。」蕭奕白牽起顧蘭的手，「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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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罷，他伸手按在石獅額上。鎏金獅面驟然一動，赤紅妖瞳緩緩睜開，寒光如刀般自上而下審視二人。細細嗅過之後，其中一尊獅張口低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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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味……不全。你們，不像一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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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蘭與蕭奕白齊齊一愣，對望一眼，又同時望向面前的守門妖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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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蘭急忙高舉兩人相握的手，「我們當然是一對！你們再嗅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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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兩只石獅子卻依舊冷漠，說出來的話和方才一模一樣，「氣味不全。你們，不像一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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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顧蘭心口一緊，腦中甚至來不及思索下一步。她猛地抓住蕭奕白的衣襟，腳尖微踮，唇瓣不假思索地覆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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