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熊剛到達飛船時,駕駛員就在控制台的操作介面輸入了一個宇宙座標,此時量子計算機已經完成了空間折疊目的地的一系列複雜計算,確保穿越蟲洞後,飛船不會落在所在星系的恆星裡面,又或者自家的廁所裡。坐在控制台前中間一位的正是嗷嗷號的船長:羅濕批。他是一名宇航員兼高級工程師,任何設備故障或需要製造什麼東西,他總有辦法解決,人稱萬能刀,是一隻阿拉斯加犬,為狗十分可靠。此時只聽見穿著仿生衣的羅濕批的聲音響起來:檢查引擎,正常。檢查導航,正常。檢查生命維持系統,正常。檢查反監察系統,正常。確認附近無人類蹤跡,確認。。。
只見海面上的海水慢慢向四周散開,一架像膠囊藥丸型狀的飛行器從水底慢慢升起來,船身表面極其光滑,泛著深灰色的光澤。飛船快速地升到大氣層外的太空中,在飛船周圍的空間,光開始向內塌縮,星空被撕碎成無數細線,空間開始扭曲,反物質引擎的超強能量,使目的地和眼前的空間對折了起來,出現了一個時空蟲洞。飛船只是輕輕向前一步,滋的一聲連同蟲洞一起消失了,實現了超長距離的空間跨越。
7光年外,一顆比地球小約四分之一的行星,一部空間飛船悄無聲息地降落在一個發射基地,被熊還有十幾個新加入的骨幹成員從裡面走出來。放眼望去,除了基地的低矮建築和飛船升降場,周圍都是廣闊高原,遠看像一級級寬闊的不規則樓梯錯綜排列。這裏的大氣成分和地球類似,氧氣含量稍微低一點,類似地球的高海拔地區。
「歡迎來到嘟噠星!」獅王一副主人口吻說道。
見到的嘟噠星智犬都沒有穿狗人合一仿生衣,取而代之的是一套更簡便的仿人形機械手,方便日常活動,畢竟他們的手還是那隻不太靈活的狗爪。上面印有一個抽象化的金毛犬頭標誌。一輛圓頭圓腦的狗狗風格氫能巴士開了過來,比一般的巴士小了一個碼,外型可愛。
泥頭見狀說道:「這是遊樂園的接送巴士?」然而沒有人搭理他,大夥跟著獅王上了車,裡面的空間有點矮,頭快頂到天花板。
獅王說:「我們正前往市區的智犬文明歷史博物館,為了讓大家能欣賞到沿途的風光,所以用這兩傳統的觀光巴士接送你們。」
在前往博物館的路上,路邊一排排低矮的當地植物從車窗略過,偶爾見到特別高大的,估計是地球品種,或者是雜交品種。遠處是一片片墨綠色的草原,由於嘟噠星離他們的恆星,較地球離太陽遠,光照少氣溫低,大多數植物都顏色很深。一些既像馬又像牛的動物在上面閒逛吃草,個頭像地球剛出生的牛差不多大小,但是他們已經成年了。一路上還看到各種聞所未聞的動物,有大象頭河馬身體的,應該是跨物種繁殖品種,當地名叫「蹲著的象」;有短腿版的長頸鹿,可能因為植物低矮,為了方便進食,導致他們的腳呈現越來越短的進化趨勢;有上身像老鼠下身像魚的兩棲動物。由於含氧量低,使得嘟噠星的生物型態都呈現出小型化。很多分不清是當地原生物還是地球生物,還是雜交生物,彷如走進了一部卡通片裡。
經過地球時間的大半個小時,巴士來到市郊的博物館停車場,四周沒有高樓大廈,全是低矮的未知物料的狗狗風格建築,估計是從人類那裡繼承而來的寵物式審美,看起來蠢蠢的,沒有什麼稜角,圓滾滾的,顏色也豐富各異,想必是犬類的紅綠色盲已經被基因改造技術修正了。獅王已讓人安排好一切,把博物館清了場,一個參觀者也沒有。眾人走進館內,就有工作人員給了他們一副耳機,一邊引領他們參觀一邊提供語音講解。真人導覽在平常是持vip票的顧客才有的待遇,普通參觀者的耳機裡只有AI系統的服務。
處於中央位置的圓頂主場館,擺著一架殘舊的太空飛船複製品,是人類殖民者來嘟噠星時乘坐的「方舟號」飛船。雖然按比例縮小了,卻依然很巨大,站於其面前,會有種泰山壓頂的震撼感。沿著通道繼續向前走,是不同類別的展廳,有些是人類的科技產品和日常用品,有些則是智犬早期的,展廳按時間順序和類別,繞著中心主場館排列成一個圈,通過參觀博物館,眾人得知了嘟噠星文明的起源。
在人類舊紀元的末世,大約2200年左右,地球各方陣營的鬥爭已到白熱化,一個由科學家領導的星際殖民團體,包括了工程師、醫生、藝術家、農業專家以及大量工人等,為了逃避當時的一統派集團的追殺,帶走了大量尖端科技和人才,乘坐由核聚變引擎驅動的「方舟號」飛船,開啟了宇宙大逃亡,用了幾十年的時間,來到了嘟噠星。由於匆忙的啟程和敵對勢力的追擊,在一路的大逃亡旅程中,因為生命保障系統故障、食物短缺、傳染病等因素,當他們來到嘟噠星時,只剩下不到二百人。這是一趟有去無回的星際殖民旅程,一同被帶上飛船的還有各種動物、植物、種子、動物冷凍胚胎等星際殖民所需的重要物資,當然也包括很多不同種類的貓貓狗狗。在僅存的成員當中,其中有很多人也帶上了自己的寵物。在陌生星球的掙扎求存,除了本身的食物醫療問題,環境、氣候、衰老等更是雪上加霜,眼看人類殖民者就要全軍覆沒,他們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把在地球剛完成動物實驗測試階段,但未做人體試驗的基因改造技術,用所有犬類的身上。
狗的性格和智商都是其他動物所不具備,最適合發展成智慧生物。貓雖然聰明,但他們獨來獨往和缺乏社交合作的能力。猩猩同樣是性格問題,攻擊性太強,某程度上他們太像人類了。於是和人類親近的犬類自然成為了改造的首要考慮對象。最終他們對現存的狗狗進行了基因改造,把智商提高到與人類相當,擁有3至4百年的壽命,並且留下了一筆超大的遺產——人類的所有知識,這些基因改造狗稱自己為智犬。被熊是第一批改造犬,他的主人是一位偽作家,差不多四十歲才開始學人寫作,平時喜歡打鼓彈吉他,他從小聽著那些樂器聲長大,所以他在地球的偽裝身分便選擇了音樂師,這件他再熟悉不過的事情,以緬懷他的主人。
然而,這項基因改造技術正是敵對勢力設法要盜取的重大科研成果,隨著他們的離去,此技術便從此在地球世界銷聲匿跡。可惜的是,基因改造在人類身上的效果大打折扣,出現了諸多併發症。在首批殖民者相繼離世之後,被熊,攣毛陳,羅濕批,多過茶和老王等第一批改造犬繼承了人類的衣缽。他們建立了一個全新的由智犬主導的文明世界,經過二百多年的發展,在基因技術和人工智能技術的幫助下,加上智犬天生的特性優勢,嘟噠星已經發展出一個比地球人類更先進的智犬文明,他們的普遍智商也超越了人類。
由於一起步已經站在巨人(人類文明)的肩膀上,他們沒有經過殘酷的大自然物競天擇、弱肉強食的過程,加上基因技術的影響,智犬的攻擊性普遍很低,且沒有欺詐、陰謀、暴力傾向等人類才有的特性,如果出現了以上行為,是被視為生病的症狀,需要及時就醫。「智犬的攻擊性是需要通過特殊訓練才能掌握的技能,例如維持治安的警察和執行任務的士兵。我们務實、求真、攻擊性低,科技才會一路發展,我們從不互相殘殺,才有機會發展出比地球智人更高等的文明。」導覽員帶著自豪的語氣說道。
給眾人一點時間消化之後,他接著說:「尤其是『長壽』這個特性,起了很大作用,使智犬每一個個體都有足夠時間深入學習和研究某個領域。而你們人類,從嬰兒成長到一個領域的專家用了幾十年,再過十多年就開始機體老化,然後再過幾十年就去世了。沒有足夠的時間繼續深入鑽研,壽命是一把鎖,鎖住了你們科技前進的步伐。而我們則打開了這把『文明之鎖』。」
人們聽完好像無從反駁,反觀人類演化歷史,因為惡劣的生存環境,相對弱小的身體構造,他們為了生存和自保,演化出陰謀、欺騙、殘忍、狡詐、高慾望的特質。在發展出核武器,生化武器等現代科技後,這些特性將不再是單純推動文明前進的因素,同時是自我毀滅的因素,使其要發展成更高等文明充滿了未知風險。
導覽員話鋒一轉,說道:「但無可否認的是,正是人類的這種極具攻擊性的進取精神,使得你們不斷前進,最終超越了其他物種,站在了地球食物鏈的頂端,繼而創造了我們這個全新的智慧物種,是一個偉大的種族。」一輪對人類的負面評價之後,他適時地給予人類幾句讚賞,使遠道而來的地球賓客不至於顏面掃地,是個非常懂事的導覽員。
而地球的其他物種,其生存之道,大多是只要能吃飽就行,並想方設法保存能量,盡量避免折騰和消耗,能躺著絕不坐著。思考是需要耗費大量能量的,只有人類出現了這種反自然的特性。然而體格比人類弱小的動物大有人在,為什麼他們沒有發展出一些智慧特徵呢?而且人類呈現出了與眾不同的身體特徵,於是有一些智犬學者認為,人類並非是在地球上自然演化出來的物種,會不會和智犬一樣,是更高等的智慧物種的產物?
「我們一出道便站在食物鏈的頂端,智犬的成就可以說是拜人類所賜,但是人類的很多行為,我們都無法理解。」導覽員指著一個展櫃裡的一本舊書,繼續說道:
「智犬社會曾出版了一本『人類十大迷惑行為』的兒童讀物,排在第一位的便是『慶祝生日』。」
他在旁邊的介紹屏幕上點了幾下,顯示了如下內容:
「第一,生日是母親受難的日子,分娩的疼痛級數是最高等級的。第二,生日代表你又年長一歲,離死亡又近了一步,正常生物都具有求生本能,而生日代表更接近死亡,為什麼人類要慶祝?這種矛盾的行為是如何發生的?智犬世界有人生日,人們會互相安慰。他們通常會跟對方說:『沒事,別傷心,還有很多年呢』之類的說話。」
太多的信息短時間內湧進腦中,人們只覺得有種消化不良的感覺,有些人出神愣在原地,遠遠落在了參觀隊伍的後面。
人類作為“造物主”,智犬政府一直留意著地球世界的動向。地球社會如今發展成這樣,科技停滯不前,分配極為不均,大量的人在生存線掙扎,超高的工作時長,如奴隸般活著,並不是他們喜聞樂見的事情,而智犬社會也存在著一些其他問題,於是倒帶計劃應運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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