攣毛陳在眾人的注視下緩緩站起來,走到房間中央的空曠位置站定,人們不解地看著他。過了幾秒鐘,他開始不疾不徐地解下他的領帶和外套,以一個瀟灑的動作丟在一旁的沙發,然後解開綁在頭髮上的橡皮筋,一頭捲髮隨著他的雙手撥弄而上下彈跳。接著,他的右手慢慢移動到領口,解開了襯衫最上面一顆鈕扣,然後第二顆,再一顆。。。泥頭和雞智瞪大了眼睛,忘記了呼吸。攣毛陳此時已經上身赤裸,只見他兩手繼續慢慢往皮帶釦上移動,解開扣子,啪地一聲,乾脆利落地扯掉了皮帶!跟之前的緩慢動作形成對比,對節奏的把控恰到好處,令人嘆服,把緊張的氣氛又往上推進了幾分。
泥頭已經繃不住,大叫道:「喂!你幹什麼!我們不好這味!」。
攣毛陳並沒有理會,繼續移動雙手,從胸前滑到褲頭,抓住褲子左右挪了幾下,突然彎腰往下一推,整條褲子一脫到底!赫然露出一條大笨象圖案的平腳短褲,微風從窗口吹進來,幾條寂寞的腳毛在悠悠擺動,這是對秋天的回應。
雞智呆呆地盯著攣毛陳的臉,通過他無框眼鏡鏡片的反射,看到著窗外的景色,藍天白雲被建築物切割出了幾何形狀,近處的樹枝微微擺動,間中有幾片落葉飛舞。世界忽然安靜了下來,只有零星的食客說話的聲音,一種時間靜止般的虛無感,向四周、向遠處散開。。。
雞智開始失去對身體的控制,臉色鐵青,胃裡的食物跑到了喉嚨附近,呼之欲出。下一秒鐘,兩人有如被一道驚雷直劈天靈蓋,大腦一陣短路般的疼痛,兩人同時「啊」的一聲驚呼,只聽見心臟砰砰地急速亂跳。
攣毛陳的身體正中間,咔嚓一聲,從上至下裂開了一條大裂縫,一隻狗從裡面跳了出來!沒看錯,是一隻毛茸茸的狗!
泥頭即時被自己的口水倒灌而嗆得臉紅耳赤,彎下腰大聲地瘋狂咳嗽,整個身體都在顫動。雞智則徹底崩壞,從嘴巴射出一支帶有混合食物的黃色液體之箭,往兩米開外的牆壁直奔而去,白眼一翻,直接昏死過去,只留下牆壁上那朵四散開來的嘔吐物之花,滴落乳汁般的黃漿。
攣毛陳搖身一變,變成了一隻狗,應該說變回,這就是他的真身,一隻灰色的攣毛貴賓犬。貴賓犬就是那種聰明絕頂,不管死物活物,都要爬上去用下體摩擦一番,又聰明又色的小狗。難怪他連人(白月)也不放過,在人類眼裡,跨物種性癖好是令人髮指的禽獸行為!但在擁有更高智慧的外星狗的眼中,人類的這種想法,簡直是愚味無知又極度低級。在他們的世界,跨物種繁殖技術已經很成熟,把基因互補作用發揮到極致。
「我們是智犬。」攣毛陳略帶自豪地說。
「會說話的狗!啊!」剛甦醒過來的雞智隨即又昏倒過去。
泥頭承受力較強,勉強穩住在椅子上。
蛙哈哈笑道:「這是新成員加入時的現身儀式,我也經歷過,上次是老王,絕對不比攣毛陳的體驗好,相信我。」老王在旁邊一陣壞笑。
又過了10來分鐘,雞智終於緩過來,有氣無力地趴在餐桌上,滿額虛汗,不停滴落到台布上。攣毛陳的“屍體”正躺在地板上,從裂縫看進去,露出一堆精密的零件和儀器,以及一排排的複雜連接線。操作者從裂縫進入,穿上裡面的生物感應衣套,從頭到腳包住每一寸地方,衣套內有多個意識和神經傳感器,通過與操作者的大腦和身體進行連線,便可以通過意念控制這個人形智能外殼的一舉一動。這不單是一個只有人形外殼的機器人,它外表的皮膚上裝有無數個仿生神經接收器,接收器可選擇開、關和級數大小調節。例如痛覺神經,如果你想用盡全力一拳把某人打翻在地時,可以暫時關閉拳頭痛覺神經,就可盡情揮舞拳頭。又例如你在做不可描述的事情時,可以放大某個部位的觸覺。又正如雞智剛才超遠射程的嘔吐,所有人都關閉了嗅覺神經接收器。這就等於把裡面的狗和人形外殼融為一體,你摸機器人的屁股,狗的屁股也感覺到有人摸它。
他們把這個東西叫「狗人合一仿生衣」。
智犬是來自一個叫嘟噠星的太陽系以外的行星,距離地球大約7光年,他們乘坐的嗷嗷號宇宙飛船,通過反物質引擎的巨大能量,製造一個折疊空間,直接穿越到達太陽系。整個旅程很短,沒有時間膨脹效應。他們是狗,更是來自7光年外的智慧生物,目前看來比人類文明要高了一個等級。
雞智和泥頭還在消化攣毛陳之舞帶來的衝擊,一隻黑背的三色哥基犬又從仿生衣中跳了出來。他外型長得不是很傳統,不像一般的哥基身型——像整個圓柱體插在四根木棒上面。他有微微彎曲的腰線,腿也比一般哥基犬長一點點,但只是一點點。耳朵很大,左耳缺了一個尖尖,睿智的眼神,看起來一點都不蠢萌,正是被熊。
早在200多年前,他的主人是個反對地球一統派的作家,曾發表多篇文章和小說對一統派進行攻擊,有的作品還被改編成影視作品。那天,主人正帶著他一起驅車前往方舟號飛船,準備逃離地球,開啟星際殖民之旅。但不知為何竟被敵方發現了行蹤,派了幾個特工一路追殺,在高速路上上演了追逐大戰,雙方不斷互相撞擊,並開槍射擊。
被熊只聽見嘭嘭的槍聲和撞擊聲,車輛激烈地左搖右擺,他短小的四肢平衡不了身體,腦袋在車裡左碰右撞,子彈在眼前亂飛。危急之中,有一架星際殖民派的車輛,在他們身後追上來支援。
為了保護被熊,主人打開了車窗,瞄準與他並排高速行駛的支援車輛的窗戶,一手把被熊丟了過去。然後自己獨自與敵方周旋,拖延時間,讓支援的同伴有機會帶著被熊逃跑。被熊只感到一陣天旋地轉,回過神後發現已和主人分開,急得嗷嗷亂叫,連自己的耳朵尖劃破了也不知道。他吃力地站起來,兩隻前爪踏在後排椅背上,用盡全力伸長脖子,想看看主人到底去了哪裡,一邊看一邊呼叫著。此時,主人的車子開始在後排玻璃中慢慢變小,突然間,一個甩尾失去了控制,然後開始翻滾,接著是沖天的火光和爆炸聲。。。被熊當時似懂非懂地看著這一幕,並不明白火光和爆炸意味著什麼,他不知道主人再也不能回到他的身邊了。
老王是一隻黑白色的邊牧犬,此時也卸下了仿生衣,樣子長得很精靈,正眼仔碌碌地打量著雞智和泥頭。
「想不到你的上司也是一隻狗!」泥頭對著雞智驚嘆道。
雞智說:「怪不得你們吃飯又快又大聲,原來你們都是狗啊。」
「所以他們老是喜歡到處聞別人,人類是無法理解的。」蛙哈哈說道。
雞智和泥頭不約而同地看向白月和蛙哈哈,好奇的心驅使下,想要伸手去摸他們,蛙哈哈急忙閃開道:「我和白月是人!」
白月一手拍開兩人的鹹豬手:「不要跟這個攣毛陳一個德性,動手動腳的。」
生活像一個黑夜的沼澤樹林,困住了迷失的兩人,他們步履維艱,四處亂碰。智犬的出現,猶如在黑暗之中的一絲亮光,不管那裡有什麼,都拼命朝著光的方向奔跑。被熊還在解釋倒帶計劃的來龍去脈,兩人已顯得迫不及待:
「不用說了,我們加入。」
雞智就不用辭職了,他的上司老王正蹲在他腳前,向他吐著舌頭。泥頭則當即打電話到他的身體調節中心,問候了他的上司全家便掛了電話。
被熊繼續說道:「我們來到地球已經好些年,為了避免人類監測器發現,只在第三年的時候回去過一次,現在也是時候回去走一趟,順便帶著我們的新成員去參觀一下,讓他們更深入地了解我們智犬文明。」
接著又轉向白月:「白月,你留下來和大壯主持大局吧,有什麼緊急事情,用四維投射電話聯絡我就行了。這趟回家估計都是一個月左右的時間,趁著這個空檔,整編下新加入的成員,安排他們學習和訓練方面的事情。」
然後對老王和攣毛陳說:「跟進智能納米武器的最後實驗和投入生產的事情,就拜託兩位了。」
他們工作方面都很出色,只是老王性格愛玩,又喜歡整蠱人,不是每個人都能開玩笑,尤其是地球人,組織內有不少人都討厭他。至於攣毛陳這個色鬼,所有女性成員都對他敬而遠之。只要一有點時間,他就穿上狗人合一仿生衣去一棟叫「富士大廈」的舊紀元建築尋歡作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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