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天中午時段,公眾假期,星月樓人聲鼎沸,人們有的2,3人一桌,有的4,5人一桌,有老有少。一走進茶樓的巨型木門,是一個龍鳳廳,正中間的牆壁上,一塊幾乎佔滿整面牆的巨型石板,布滿了各種古代東方吉祥物和祥雲的雕刻,看起來複雜至極。有一對用黃金雕刻製作的龍鳳,分佈在石刻板的左右兩邊。
中間留了空位,是一個長型的電子顯示屏,是有宴會時用來顯示主題內容的。一組巨型的複雜古代雕刻中間,放一件長方形的黑色工業產品,看起來極不協調,整面牆顯得奢華但醜陋。
一名身穿白色唐裝上衣,黑色褲子的工作人員,肩膀上撘著一條白色毛巾,胸口印有星月樓的紅色字樣,他推著一部用舊式材料“不鏽鋼”制造的手推車,穿梭於食客之間。這些推車是茶樓的物資與維修部幾百年保留下來的設備。
這部餐車外型是一個長方體,中空設計,像一個箱子,箱子的中間有一個開了很多圓孔的隔板,上面放滿了用一種叫“蒸籠”的盛器,裡面裝著精美的點心,這種來自舊紀元的食物當然是價格不菲,由全人手製作。
隔板的圓孔里不停噴出蒸汽,對食物進行保溫,隔板下方是水箱,水箱靠明火加熱產生蒸氣,能源是燃燒木頭,也就是「柴」,需要人不斷往裡面添加柴和水。在什麼都是自動化中央廚房食品的年代,這種架勢絕對是奢侈食品。
這時廚房出口又出現一個工作人員,推著一部和點心餐車完全不同的車子出來。車子的面板有一半是平滑的鐵板,上面用來煎食物,前方和兩側都有半米高透明隔板,用來遮擋濺起的油。有幾層放滿食物的托板連著正前方的透明隔板的上部,面板靠近操作員這邊的是裝著各式調味醬汁的方形深盤。煎車的食物主要是蘿蔔糕、芋頭糕、餃子、腸粉,牛仔骨等適合煎的食物。
另外還有粥麵車,油炸食物車等,食客隨叫隨停,所有點心的價格,從貴到平依次分為超點,特點,大點,中點,小點,取了多少食物,就在食客的單子上相對應的格子上蓋一個小印,最後用於埋單結算,進來茶樓的所有體驗,都是傳統古代的方式。
普通事務員平常吃的都是中央廚房統一製作的預製菜,用密封袋包裝,吃的時候就用電爐加熱,方便快捷,價錢實惠,但味道就不可描述。
星月樓的食客都是政務員階層,他們可以擁有家庭,父母夫妻兒女其樂融融,喝一頓午茶花費至少1.5小時,相比起價錢,這才是最奢侈的。
走進廚房,左邊是點心房,裡面放著各式烤爐、煎炸爐、麵團攪拌機等,一張大型的實木操作台位於中間,上面有搓麵的麵棍、雕花刀等工具,幾名點心師圍著木台各自忙碌。
右邊是中廚部,蒸汽與油煙混合瀰漫,各種古老的烹調設備發出吵鬧的聲響。只見一些廚師正在燃氣高壓炒爐旁賣力地顛鍋,隨著炒鍋的上下顛簸,下方的火苗不時地蹿到爐邊,爐頭裡增強火力用的風機發出有節奏的呼呼聲。
他們把這個動作稱為「拋鍋」,來自舊紀元的東方烹調技巧。能夠快速地把食材翻面,以及與調味料均勻地混合。
炒鍋區的旁邊是蒸燉区,俗稱「上什」,一個大型四層蒸櫃,發出隆隆的聲響,不停地冒出白氣,各種海鮮、燉湯和點心正在裡面接受高溫蒸氣的洗禮。另外還有燒臘部、煲仔檔、冷庫區等等。
另一邊的切配區域,長型操作台前,一字排開有七八個師傅,每人面前都有一個專用砧板,正低頭忙碌。
只見他們刀法純熟,其中一人正右手拿著「桑刀」,刀刃壓著魚頭下方的龍骨,左手抓緊魚頭,為了防滑拇指插進了魚嘴,用力一扯,就把整副魚骨起了出來。
另一人右手持一把「片刀」在切青瓜片,左手食指中指的指關節頂著刀身,控制落刀厚度,像Micheal Jackson的後滑舞步似的不停往左移,持刀的右手跟隨著左手往左移動,並且上下移動,速度極快,但每一片都厚薄均勻。
只見一個身型高大,四方臉,鬍子濃密,帶著比其他人高一大截的廚師帽的男人,在各個崗位之間穿梭,拿著電子筆記本在抄抄寫寫,正在調整各種菜式的斤兩細節(每道菜包含的食材、香料、調味品等的重量比例),並不時與師傅們作出交流,每個崗位前都有一塊顯示屏,裡面的工作指引及數據會立即根據他的調整進行修改。
龍鳳廳此時已是人聲鼎沸,有一個服務員不小心把水灑到一位女食客的手上,燙的皮膚有點發紅,幸虧茶水此時溫度不算高。那種舊式的茶壺設計出水口會經常收不住水,結束時總要灑一點出來。但星月樓從沒打算放棄使用,為了最大限度還原古代的氛圍。
隔壁的男士見狀立馬火冒三丈,對著那位倒霉蛋的親戚一頓問候,又動手拍了他的頭幾下,發出啪啪的聲響。
「你這種毫無教養的低等人,給我滾!」動靜蠻大,但是沒有多少人注意他們,不過是很常見的事務員被教訓的戲碼。
這時一名身穿古典旗袍的優雅女士走過來,皮膚白皙,凹凸有致,面容不算是標準美人,但是甜美好看,大眼睛水汪汪,屬於無論如何都不想對她生氣大聲說話的那種類型。
她用關心的語氣說道:「劉局長,你媽媽有受傷嗎?需要我們找醫師處理一下嗎?」
「沒事,只是紅了一點。白月,不是我說你,最近你們的管理真的是越來越差了,是不是忙著與哪位走了狗屎運的風花雪月去了呀,你看我怎麼樣?有沒有這個狗屎運?哈哈」
這個油頭粉面,一條西褲快拉到上胸口的中年亞洲男人,態度即時來了個180度大轉變,還用輕佻的語氣對白月說些有的沒的。
白月是這家有悠久歷史、猶如博物館一般的茶樓負責人。大學旗下企業的負責人,大概相當於一個學科主任的級別,屬於較為低階的政務員。他的家人由於黑暗的政治鬥爭被關進監獄,她自己也是被各種審查和刁難。被鐵拳狠狠地修理之後,恨透了這個表裡不一的帝國政府,一氣之下加入了倒帶計劃組織。
由於她的工作性質,人脈甚廣,所以劉局長也不敢太造肆,白月只是幫他免了單,就算給了他台階下。處理完之後,白月走到收銀台處,對著一個應該是樓面管理人員的人交帶了幾句,便往二樓包房區走去。
上樓出電梯左拐,只有一間房,名為「聚義廳」,代表為了大義,英雄們聚在一起的意思,出自《水滸傳》。其餘的十間都在右邊,取名為:蓬萊、碧海、玉桂、玉宇、瑤池、普陀、海晏、靈芝,等等,總共十一間房。
聚義廳是星月樓最高級的vip房間,這樣設計是方便一些政務官高層一上來就可以走進房間,不用經過別的房間被認出來或打擾。有獨立電梯從建築的側面上來,不會經過樓下的龍鳳廳。聚義廳很少開放,平時都是白月他們自己用,吃飯和開會都在這裡。
白月走進去,一名帶著廚師高帽的男人坐在沙發上,正是先前廚房的那位方臉男人,一看到白月,立馬站起來,態度卑躬屈膝,正要開口,白月已搶先道:「蛙哈哈,你還是改不了啊,倒帶計劃都準備正式啟動了,你還是擺脫改不了過去的思維枷鎖。」
蛙哈哈隨即挺直腰板,變回正常的樣子,不好意思地幹笑兩聲,「唉,剛才正在想事情,你突然進來,我本能之下又犯了,沒辦法,幾十年的生存習慣。」他是星月樓的行政總廚,俗稱的廚房大佬。
「我們只是各司其職,就算是上級,你也沒必要這樣,你是獨一無二的個體,你有獲得尊嚴的權利,我希望我們的相處是輕鬆平等自然的。」
蛙哈哈不單是能夠舞刀弄鍋的大廚,相反這只是他的愛好,他本是一名營養師,修讀過化學與營養課程,曾擔任香港市足球代表隊的營養師。
他跟其他事務員一樣,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誰。不知為何從小就特別討厭預製包裝菜,天生有種對食物烹調的執著。常常到地攤買些古代或現代烹調舊書,二手市場買一堆沙煲甕罉回來鑽研廚藝。學生時期,到著名的老字號酒樓「盈香閣」做過兼職,由於對烹調的熱情和好學的性格,得到多位師傅的悉心指點。摸滾打爬多年進了香港足球代表隊當營養師,負責為球隊的食堂掌廚,又為相關體育政務官設計飲食方案,可以說是事務員階層的頂流。
白月在為倒帶計劃開始招募成員時,發現組織成員身體健康狀況堪憂,營養不均衡的、腦力過度的比比皆是,已經開始影響他們的表現。一次偶然機會,發掘了哇哈哈這個人才,便動用了很多關係,把他調到了星月樓。白月、老王等人的飲食計劃都是他根據各人體質,身體各項數據,霉的情況等,特別調配的。他設計的飲食方案,能幫助以體力工作為主的人提升反應,速度,體能等,腦力工作為主的人能讓大腦保持高水準運行狀態。
這時老王走了進來,「咦?老大還沒到呢?我以為我最遲了」,老王覺得自己比老大遲到完全沒有問題。
忽然,老王竟然把鼻子湊近白月,對著她的身體一頓狂聞,「這個香水不錯哦,不過玫瑰花的比重太多了一點」,老王不喜歡玫瑰香味,覺得是又刺鼻又俗不可耐的一種東西。
白月翻了個白眼,一手把他推開,沒好氣道:「我覺得你的屎味比重太多了一點,走遠點,別坐在我旁邊。」
蛙哈哈無奈地笑笑,一直都無法理解老王的行為,總喜歡到處聞別人。而且他的鼻子能分別出各種細微差別的味道,比他這個大廚的舌頭還厲害百倍。
ns216.73.217.128da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