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雞智發現倒帶計劃的事情後,便縱日留意老王有什麼可疑。有一次接王教授下班時,他又說要去城西的星月樓吃飯。但他早上還說腸胃不舒服,不想吃東西,讓他不要準備早餐,於是便起了疑心。星月樓是一棟佔地一萬多尺的兩層樓歐式建築,像一座低矮的古老城堡。建築前是一個歐式園林的院子,經營著高端餐飲生意。這個風格用來做中式茶樓感覺不倫不類,若是說奶茶樓,似乎還講得過去。它屬於香港人工智能大學旗下的企業,當然消費得起的都是政務員階級。
待車子來到星月樓的前院門外,老王像往常一樣下了車。回想起他每次都讓雞智不用把車開進院子,停門外讓他自己走兩步就可以,確實是有點古怪。雞智把車往前開了幾米越過了門口,便下了車跟著他走進了前院。老王繞過有黃色射燈裝飾的噴水池,在一座一人高的人體雕像後,有一扇百葉門簾,他閃身走了進去。雞智看看四周,趁無人注意一個箭步跟了進去。門簾後面是一條窄巷子,只見老王走進了一個側門,從門縫看進去是一個倉庫,堆滿貨架,估計這個就是秘密實驗室的入口了。他不敢再跟,決定先撤退,到時帶上被熊和泥頭再一探究竟。
這天,茶樓收市關門以後,只剩下一個門衛在打盹,三人乘著夜色,埋伏在院子停車場的大榕樹上。
「怎麼辦?這老頭不知道睡沒睡著,這樣等下去快累死,我要抽筋了,啊。。。」雞智在其中一枝樹杈上,臉色扭曲,以一個奇怪的公狗撒尿般的姿勢說道。
被熊看了一眼泥頭,只見他悠然自得地坐在樹上比他們高一點的位置,說道:「泥頭,你幫幫他吧。」
泥頭隨即指手畫腳地指揮起雞智來:「先動左手,放在頭頂左上角那枝樹枝,不對不對,左手!對對,左上角那枝,轉身,轉啊,屁股往右腳的樹枝挪,右手往這邊。。。」一番調教,從未爬過樹的雞智才以一個比較合理的姿勢坐了下來。
過了大概半小時,門衛終於離開,估計是去上廁所。三人瞬速跑到圍牆與建築之間的巷子里的側門,被熊和雞智負責看風,頭像風扇一樣搖著,四處張望。泥頭取出身上的開鎖工具,打開了門鎖。幾人進去之後看到貨架和貨物擺得雜亂無章,原來這是星月樓的倉庫。貨架上有乾貨食品,調味品,日用品,洗滌用品,替換用的餐具等茶樓用品。
雞智憑著記憶推開了一個貨架,現出一塊麻布,掀開麻布是一扇普通木板門,泥頭又用工具成功打開,赫然出現了一扇金屬大門。幾人立刻用準備好的「老王面具」放在識別攝像頭前,門鎖嘟的一聲開了,這個面具,就是用泥頭那天拍在老王臉上的那個麵粉倒膜,找了一個相熟的雕塑師幫忙做出來的,上了顏色和假髮,正面幾乎能以假亂真。
他們成功進入了一個地下室,通過走廊之後,是一個分了幾個區域的科學實驗室。走進其中一間房,一排排的燒杯和試管擺在其中一張操作台上,裡面裝著溶液,是一些化學合成物的納米材料樣本,有些用來控制納米姿態的磁場發生器和電腦連接著。另一邊的操作台上有一些類似激光發射器的設備,可用來引導溶液中的納米顆粒進行定向運動,並組裝成具有複雜幾何結構的多晶態樣品,類似於3D打印。通過射擊納米目標不同的位置,目標就會有不同動作。
其中有一個長型隔間,有兩條由氣壓驅動的金屬桿橫在一個基座上,設備面前放著一部電腦,電腦隔壁有一部高敏顯波器,這是用來測量納米多晶材料從開始受力,到斷裂的過程中的數據,這個過程其實只有零點幾秒,然後通過波形圖把各種數據在電腦上顯示出來。另外有用於測量材料變形的力學監測器,還有一些電子顯微鏡等實驗室常用設備。
幾人再往裡走到另一間房,只見一個巨型櫃子,可能是儲存納米機器人的樣品儲存櫃,有無數電纜連結著一組大型計算機,發出悠悠的藍光,有超厚的玻璃圍牆圍著,並上了鎖,各種散熱風扇和排氣扇嗡嗡作響,牆上的復古時鐘滴答作響。一些看起來高度精密的機械臂,從不同方向伸進一個有玻璃間隔的操作台,擺著詭異的姿態,前端的尖刺散發著寒光,機械臂連接著一部控制電腦,以及一堆造型古怪的不知名設備。控制台上的一部電腦正在運行,只見牆上的大型屏幕上面顯示一堆複雜的數據跳來跳去。三人都楞住了,沒有一個人懂實驗室里的任何一件物品,除了那個復古時鐘和電腦鍵盤,貿然亂動的話,不知會不會弄出什麽警報或者爆炸。被熊和雞智繼續四處查看還有什麽線索,正在幾人不知所措時,忽然泥頭在鍵盤上敲了幾下,二人聽到後回過頭來大驚失色,想要開口阻止,但已經遲了,只見顯示屏出現了桌面的界面,其中一個文件夾赫然寫著「倒帶計劃」。
二人長舒一口氣,「原來你深藏不露啊?」雞智驚嘆道。
「Esc鍵退出,Return鍵確定,誰不會呢?」
「傻人有傻福啊。」
「小你啊。」
他們不敢多做停留,馬上用移動硬盤拷貝了文件夾準備撤退,畢竟別的他們也不懂,留在這裡也看不出什麼所以然來。正要想辦法離開時,門衛可能年紀大,腎功能差,竟然又上廁所去了,他們無驚無險逃離了實驗室,運氣好得出奇。
雞智小聲嘟囔了一句:「阿伯走得快,必定有古怪。」但不管那麼多了,現在已經得手,先離開唯妙。
被熊的住所裡,他們看著倒帶計劃文件夾裡面的內容,驚嚇的說不出話來。這原來是疑似一個反叛組織意圖推翻整個地球帝國統治的驚天大陰謀!竟然陰差陽錯地被他們幾條茂利發現了,被捲入這件駭人事件之中,三人開始追悔莫及起來。
「看來澳洲叛軍事件死灰復燃?」泥頭假裝經過了思考地說。
被熊唯恐天下不亂:「我只是擔心我們會不會被滅口。」
「現在根本無人知道是我們偷了倒帶計劃資料,你們怕什麼呢。」雞智顯然是故作鎮定,聲音聽起來有點顫抖。
「啊詩,沖兩杯花茶,給我們定定驚。」被熊叫道。
啊詩邁開他的兩條帶輪子的腿,滑到淋浴間隔壁的一張小操作台上忙活起來。
「真羨慕你,還有這麼個好伴侶,存了多久的錢才買到啊?」
啊詩是一個幾乎被淘汰的半人形AI伴侶,在二手網店都很難找到了,屬於政務員階層不要的東西才會流落到事務員家中的落後玩意,儘管這樣也不是誰都買得起。
「我們怎麼辦呢?剛才離開時門都沒有關上,東西和電腦都被動過,而且留下了指紋,他們神通廣大,一定能查到我們吧?」被熊顯得很慌張,覺得自己即將要被神秘組織進行殘忍的處決。
「查到又怎樣?大不了跟他們拚過,我認識人能搞到槍!」泥頭吼道。
文件內容裡面提到,智能納米機器人作為一種全新的武器,能將目標的特定材料進行分子層面的拆解,並且會自動尋找目標,直到能源耗盡,便啟動自毀程序,以防敵人拿到樣本破解技術。這簡直是末世戰爭的前兆啊,裡面還提到亞洲是首要攻擊目標,萬一戰爭打起來,最先遭殃就是他們。
「看來,沒有什麼路可走了,還是收拾包袱走人唯妙,趁他們未查到我們,而且要趕緊了,新型武器已經初步研發成功了。」被熊開始慫恿二人一起跑路。
「我有朋友在歐洲的軍營當環境師,我們可以去投靠他,說不定他知道更多內幕,或者他自己就是反叛軍都有可能。」泥頭一時又表現得頗有想法。
雞智說:「大家都別急,我們才剛發現這個秘密計劃,先弄清楚事情的真相還不遲。你憑什麼說這是要推翻帝國統治的大型戰爭?」
「裡面提到,對帝國警用配槍的測試效果,又提到對軍隊電磁衝鋒槍的測試效果,以及對戰機、裝甲車等材料的測試效果,這不是打仗是什麼?」
雞智沉思了一會,說:「這也可能是帝國委托實驗室研發的武器,帝國軍方可能只是實驗室的客戶,畢竟一統天下的他們理論上已經沒有敵人了,除非是外星人。研發一些克制自己的武器,去試驗改進現有的武器,同時也可以消耗一下富裕的軍事經費,相關政務官又可從中撈油水,有何不可?」兩人都不得不佩服雞智的分析頭腦。
泥頭追問道:「那怎麼解釋倒帶計劃?王教授又神神秘秘的?」
「名字而已,可能只是隨便起的,我猜是因為納米機器人能分解腐蝕目標,就是讓目標的物料倒回到原本的狀態,所以叫倒帶計劃囉?這實驗室大概是老王和他的政務官朋友私下搞的副業,憑藉他們的關係私下撈錢,把地下實驗室的成果以高價賣給大學的研究所,大學研究所是帝國軍方在明面上的合作方,所以就行事神秘,完全有可能啊。」
雞智竟被自己說得冷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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