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杯下肚,互相寒暄之後,雞智決定試探一下,他直覺認為,雖然很多年沒見,被熊依然是可以信賴的人。說是直覺,也可能不是,從肢體語言到表情神態,或者你的大腦在你不自知時已自動計算了此人特質。雞智對看人一直有種很執著的自信,覺得任何偽裝都逃不過他火眼金睛。只見他說道:
「根據信息內容,智能納米機器人現在實驗成功了,但詭異的是,這不是帝國科學研究院的項目,是另有一支神秘團隊。」
泥頭說:「你剛才提到還有個什麼倒帶計劃」?
雞智環顧四周,把聲音儘量壓低:「這裏不方便,還是到我艙房說吧,被熊,你一起來嗎?」
被熊滿口答應。三人走在艙房區整齊劃一的井字小路,四周都是巨型盒子般的艙房大樓,昏暗的燈光,稀疏的樹木黑影壓頂。這些建築省略了所有美觀功能的設計,一條裝飾的線條或結構都找不到,做到極簡的極限,彷彿只要再減一點,大樓就會塌下來。艙房只有四面牆壁,1米寬的床和桌子,床就是椅子,一個小型淋浴間兼廁所用玻璃隔開,至於衣櫃這些是沒有的,雞智自己的行李箱就是衣櫃。他的餐具,就是一個碗和勺子,要多潦倒有多潦倒。
「來點啤酒和零食?我來下單,一會再分帳。」泥頭說完便在他的手環點開食物功能,點了一些啤酒,薯片花生之類。
不到10分鐘,圓形窗口外面便盤旋著一架無人機,往他艙房外牆的物資配送口投送包裹,只聽見咕嚕咕嚕的物體滾動聲,一包密封包裝的東西停在了配送管道的出口,緊挨著淋浴間。
「泥頭,你的錢都花在食物上了,才吃完飯,又要吃這些。」
他不置可否,轉而催促雞智:「快說那個什麼計劃,別故弄玄虛了。」
「我並不知道具體是什麼計劃 。。。」看到二人目露兇光,雞智趕緊補充道,「我們制定一個計劃去刺探這個計劃!」
他們三個都過著日復一日無希望的底層生活,這個意外發現給沉悶的生活激起了一些波瀾,終於被他們逮到一個搞事情的機會,一拍即合。
正要開始討論時,雞智突然想起來什麼:「先把智能手環放到枕頭裡面。」
二人恍然大悟,最近帝國對人民的監控又回復到帝國成立之初的力道,重啟了思想糾察局,新增了大量網絡監督員,可隨時打開任何手環的麥克風進行監聽,並不需要什麼程序和理由。思想糾察局是一個龐大的維穩機構,從現實世界的地下書市場,到網絡上的反動信息,實行了大範圍的清洗行動,平時偶然會流傳的地下資料信息開始絕跡。在過去幾十年管控有所放鬆的日子裡,大家私下聊天都開始隨意了起來,現在又回復到說話要自我審查的狀態。
收好手環後,被熊說道:「那大家有什麼主意呢?」
泥頭提出的方案是:他自己衝進王教授家中挾持他,然後逼他說出計劃,「哦對了,我還要蒙面,完美。」泥頭不經大腦地說。
「然後呢?」
「就逼他啊,就這樣啊。」泥頭常被人笑他腦袋裡裝的是泥,但其實他沒有那麼笨,只是習慣於靠身體和武力去解決問題,不太喜歡思考。
聽完泥頭的“高見”,被熊轉向雞智:「你覺得呢?」
雖然經過很多代人的奴化教育,但是詭計多端的基因並沒有在雞智身上消失,隔三差五就會冒出一些鬼主意,而在小時候則主要表現在整蠱人方面。像什麼定時水炸彈,將裝滿水的塑料袋掛在欄杆上,把掛耳撕成薄薄的一層,夏天高溫之下塑料在金屬上軟化斷掉,水炸彈就會掉下樓,濺得途人一身濕。有倒霉的會被直接爆頭,塑料袋由於慣性罩住了整個頭。可惡的是他還會為水炸彈加料,有時是尿,有時是顏料。他自稱是壞男孩軍團的軍師。最後經過了三人的徹夜商量,終於制定了一個刺探倒帶計劃的計劃。
這天秋高氣爽,黃葉開始掉落,清潔工人還未上班,清晨的街道鋪滿了一層金黃色。香港人工智能大學的隔離有一個花園式小區,是一些現代化的公寓建築,王教授就住在裡面,而被熊三人已經守候在門口附近。
「你滷味,又是這種體力活讓我幹。」泥頭口中罵罵咧咧,正在準備拉麵手推車的工具。
「誰讓你是我們之中運動神經最發達的呢?拉麵大師,一會就看你的囉。」雞智雞賊地笑道。
別看泥頭現在有點發福,他在學生時期是運動天才兼打架大王,只要涉及動手動腳的事情,都手到擒來。跟其他事務員一樣,他是出生於帝國人類生育計劃中心的人工培育嬰兒,他並不認識自己的父母,不像那些政務員,都是從媽媽的子宮裡出來,由父母養育長大。
他父母只是到了生育年齡被統一強制採集精子和卵子的隨機男女,泥頭運氣不錯,從結果來看,父母顯然都是體育師之類,泥頭繼承了雙重的超強運動基因。幸運的是,可能因為他的“天生麗質”,撫養中心的護工對他特別疼愛,代替了一部分父愛母愛,使他有著還算正常的性格。現在身體調節院當體育師,跟被熊的音樂師工作差不多。
早上7點30分左右,泥頭已經準備好了一切“作案”工具。只見他穿著一身廚師制服,推著一架街邊小吃攤那種拉麵車,倒出一包麵粉在車上的操作台,不時往裡加水,腦海裡回想著這兩週臨急抱佛腳的練習,裝模作樣的搓起了麵團。
過了一刻鐘,耳機裡響起被熊的聲音:「泥頭注意,大白鯊正往你的方向移動,一拐彎就到你這裡,現在可以開始你的表演了。」
「誰是大白鯊?」泥頭對著耳機小聲道。
「就是目標人物啊,沒看過粵語殘片嗎?以前的警匪片辦案時都是這樣說的,用代號稱呼,以防有人竊聽,over。」雞智煞有介事地說道。
「那你還把答案說出來?萬一被人偷聽到。」
「不會啦,只是覺得這樣做比較有型,我一直都想試一次嘿嘿。」
「你們別鬧了,盯緊一點!」這時被熊正拿著滑板車站在不遠處待命。
根據雞智這兩週接送王教授時的觀察,從正門走到拐彎處,也就是拉麵車的位置,他需要7秒。而通過無數的演練,被熊要用7秒時間,從他站的位置滑到轉彎角,準確來說是出彎,就會正好碰上王教授。雞智看準時機,見到老王前隻腳一踏出門口,立即發號施令:「開始計時!」
這時泥頭已經站到了靠近路邊一側,和拉麵車之間留了一條路給老王行。只見他把麵團搓成一個圓盤形,在手掌上翻飛,旋轉,跳躍,一邊口中念念有詞
「功夫拉麵啦喂,走過路過不要錯過~」
7秒鐘後,被熊不負所望,踩著滑板車從拐角處突然竄出來,正中老王上懷,老王一個踉蹌往馬路跌去。此時,泥頭手中的麵團越轉越快,透過樹枝的陽光,白麵粉在空中飄舞,模糊了一切,一陣強風吹過,落葉在空中旋轉,泥頭猶如一位武林高手,立於華山之巔,把功力催到極限,周圍夾雜著樹葉和麵粉的空氣繞著他旋轉起來。就是現在!他在心中暗叫,圓盤型的麵團一整塊拍在老王的臉上,只聽見沉悶的一聲「哎呀~」,兩人順勢跌倒在地,泥頭的手不忘在麵團上用力壓了幾下,隨即丟進提前準備好的裝著倒模液的桶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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