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川受到了巨大的刺激,徹夜未眠。要他說出來表態是一回事,但當猜測變成了現實,問題真的到了眼前,要他做出真實行動的選擇時,免不了要作一番思想掙扎,整晚都在反覆思量自己的決定。
從小因為家庭身份的原因,他享受了不少帝國的特權。得到比別人更好的教育,更好的訓練,更充足的營養,衣食無憂。他的這身本事,這個地位,很大程度上都因為他的出身優勢。真的要他放棄一切,談何容易呢?
第二天,吉川迷迷糊糊地醒來,拖著疲憊的身軀,走到房間門口時,發現地下有一封信。他撿起來打開信封,讀了起來:
【吉川爸B:
當你看到這封信時,相信你已經知道了一切,而我也可能已經回到了智犬的故鄉嘟噠星。好多謝你對我多年來的照顧。對不起,我欺騙了你,但是為了實驗計劃,我必須這麼做。
我不知道事情最後會如何發展,更不知道如何面對你,所以我預先在這裡寫下要對你說的話,讓我的智犬朋友在我離開之後,找個適當的時機交給你,如果沒有適當的時機,就此焚毀。
當我一開始住進家裡的時候,我只是抱著一個完成任務的心態。我的任務很簡單,就是收集有用的帝國軍方情報,我只是基地眾多情報收集員中的一個。我真實年齡也只有10幾歲,完成任務後就會被調回嘟噠星。
記得初到家裡時,你只是為了對媒體作秀,而將我養在院子裡,對我愛理不理,但後來你竟然拒絕將我放回倉庫,還因此與其他人結怨。當然我的賣萌術也是起到了作用,呵呵。
你開始把我帶進房子裡玩耍,抱著我看電視,最後乾脆把我搬進了屋裡與你同住。你非常疼愛我,我曾想過要一直待在你的身邊。
我來地球之前,訓練官也告知我們,智犬有一個重大的基因缺陷,或者叫基因特性吧,就是對人類的感情依賴。叫我們小心,不要被人類利用了我們的這個弱點。
後來,你開始起了變化,變得更有同理心、愛心,開始偷偷幫助動物、軍區的環境師,以及附近村莊的農業師、維修師他們。你和軍區那些死忠帝國派漸行漸遠,這是我始料不及的,我沒想過你會轉變,或者說不是轉變,而是找回自己。
我們的感情越來越好,而我也越來越內疚。我甚至怪你變成了好人,使我彷彿變成一隻利用好人愛心的卑鄙小狗。為何你不堅持做個惡人呢,那我就心安理得啦,呵呵。
不知道你現在是否已經加入了智犬組織?還是堅持站在地球帝國政府那邊?
不知道我們有沒有機會再見,我真的希望有啊。在地球柏林郊外的那個湖邊上,又或者在嘟噠星,帶你遊遍我喜愛的地方。
愛你的大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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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川一個四十多歲的習武之人兼軍隊搏擊教官,從懂事起就再沒哭過。看到大寶模仿人類的歪歪曲曲的信件字跡,此時已是淚如雨下。
突然間,他激動地大叫著跳起來,衝到被熊的狗窩前,抓住被熊兩隻前爪,大叫道:「大寶呢!?她在哪裡?黑寶,你告訴我!」吉川彷彿失去了理智,一邊大力搖晃著被熊,一邊激動地大叫。
被熊早料到會有這一幕,說道:「吉川你冷靜點,大寶是你親手埋葬的,她不會回來了。她的離去並不代表永遠消亡,死亡或許只是獲得人生答案的必經過程而已,你看開一點吧。」
被熊并不懂得怎么安慰人,吉川依然悲愤交加。过了良久,吉川稍稍冷静之后,問道:「既然你們之前已經通過大寶的情報了解到我,為什麼現在你又來搞這麼一齣戲?你直接向我坦誠相告所有事情不行嗎?」
「首先,就算有情報,你是帝國軍方的將領,不敢冒险直接聯絡你,不知道你到底會站在哪邊。第二,大寶根本就沒跟我們提起過你。這封信是我最近知道真相之後,讓人搜查大寶在基地的遺物時發現的。」
「什麼?她不是你們的情報員嗎?」吉川表示不理解。
「我剛住進這個房子,才發現大寶就是她,她是我们第一批派出去的情報搜集員,並中途失聯的那隻年輕智犬。我翻查了她的日誌紀錄,大概七年前,她來到了中部軍區,傳回的情報也不多,她只提起過你們的司令員貝爾和一些其他軍官,從沒提起過你。大概過了一年多,她就說這邊繼續搜集的價值不大,要轉移去漢堡、阿姆斯特丹等分區,但之後就失去了聯絡,我們也曾派人到她最後發送信息的座標查探,並有她的蹤跡。」
「我確實是在七年前第一次見到她,她那時住在大倉庫,大概過了半年,因為採訪和拍攝宣傳片,我把她帶到家裡的院子養著,配合政治作秀。之後她就住進了家中,七年裡一直沒有離開過。她的報告謊稱六年前就撤離這裡,她為什麼要騙你們?」
「我有個朋友叫泥頭,也是我的拍檔,剛好認識你們的環境師啊健,我之前問過他,大寶一直住在你家,從沒離開過,直到去年才意外身亡,你也知道,是被毒死的。跟你說的時間對得上。開始我不明白她為何這麼做,但自從我住進了這間屋子,一切都明白了。」
被熊接著說道:「在她謊稱要轉移陣地時,是在這裡過了一年多的時候,而你是在開頭半年的時後把她從倉庫接回家中的,所以你們是相處了一年左右的時間後,她便對組織撒了謊。顯而易見,這一年時間的相處,你打動了她,她為了保護你,不想把你牽扯進來,怕我們會對你採取什麼行動,就謊稱要轉移陣地,隱瞞了你的存在,消聲匿跡之後的6年裡跟你生活在一起。她選擇了你,放棄了對智犬族的忠誠。你也選擇了她,與軍中那些死忠派漸行漸遠。可以說,你們互相選擇了對方。」
聽到這裡,吉川再次模糊了眼睛,一股悔恨的悲傷從心中湧起,然後狠狠道:「黑寶,我全力協助你們,要為大寶報仇!」
此時的吉川,對帝國已經沒有一絲一毫的留戀了,他已徹底地站在了智犬的一方。而大寶不知道的是,她雖然沒能完成情報任務,卻感化了吉川,使一個帝國軍方將領及其親信倒戈到智犬組織,完成了一個更加偉大的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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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的時候,丹尼爾一邊幫大壯戴上狗繩子,一邊說道:「大壯,對不起,到外面去必須要做做樣子,以免招惹麻煩。他們不喜歡我們在居住區養動物,說動物們會到處大小便,又會咬傷人。」
「我理解,沒關係的。」大壯說道。
然後丹尼爾帶著大壯,阿健,以及偽裝成士兵的泥頭,一起來到吉川的家裡,到場的還有上次參與飯局的吉川學生們。
所有的人員都到齊後,吉川問道:「黑寶,你需要我們怎麼做?」
「我需要你繼續留在這裡,作為我們的內應和線眼。現在組織在亞洲和澳洲的分部都已見成效,我想你負責歐洲這邊,我會派人協助你,利用你在軍中擔任要職的優勢,擴大組織在歐洲的力量。如果可以,想你在軍隊內部爭取到更多人,作為臥底組織,就更好了。」
「可以設法吸收一些與我們一路的人作為臥底,再想辦法把他們調到中部不同的下屬分部中,甚至北部和南部,我在那些軍區也認識一些有交情的朋友,希望能幫上忙。」
整件事發展到現在,有點出乎被熊的意料,沒想到政務員階層中,竟然有不少像吉川他們這樣的人,可想而知帝國的統治多麼不得人心。帝國的軍區,每年都會把一些人員在各區之間調來調去,以防止他們長期割據一方,形成地方勢力,對統治不利。吉川準備在兩個月後的人員調動月時,安排丹尼爾這個得意弟子到北部軍區,負責組織北歐分部和臥底工作,獨挑大旗。接著又安排了那些吉川學生的職責,有的負責歐洲分部的秘密基地設立,選址和採購物資等;有的負責挖掘開明人士,對他們作更多的了解,伺機吸納進來。而阿健則協助他們招募更多的事務員階層成員,各軍區的環境師是重點對象,將成為臥底組織的重要力量。
被熊看向吉川說道:「我們有一些招募用的影片,大壯會傳給你,由你保管和處理。對你們招募成員一定有幫助,都是智犬核心成員親自拍攝的。但要切記,如果招募的目標是政務員,沒有把握的時候,千萬不要貿然給他們看。」
泥頭一聽,就知道是什麼東西了,肯定是那銷魂的舞步,多過茶的高談闊論之類的內容。雖然對事務員有奇效,但對政務員就需謹慎了,萬一對方通報給帝國政府,將危及整個計劃。
「放心,能夠談到這方面事情的人,都不是一般交情的朋友。」吉川答道。
交代好所有事情後,丹尼爾問:「那之後我們怎麼聯絡?不能用帝國的通信渠道吧。」
「我們有智犬組織專用的智能手環,之後會派人給你們。」
分配好各人的任務,大夥就此散去。
「你們先行一步,在飛船等我,我隨後就來。」被熊對大壯和泥頭說。
屋裡只剩下他和吉川兩人,他只是靜靜地蹲在地上看著吉川。吉川彎下腰,抱起了被熊,用臉貼貼他的頭。這是被熊最後一次作為吉川的毛孩,與吉川的道別,從此以後,彼此就是夥伴拍檔了。
吉川放下被熊,互相沒有說一句話,被熊回頭看了他一眼,一種難以言表的百感交集,化成沈重的步伐,慢慢往門外走去,吉川看著他滄桑的背影,滿懷惆悵與憐愛地低聲道:這個重擔在你身上,你一定很累吧,黑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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