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萬籟俱寂,太陽悄悄從遠處的草坡頂爬上來,一抹柔和的黃光透過大氣,灑在群山之中,一縷清風拂過,草波漣漪,露珠閃爍。軍營的公寓中傳出隱若的鼻鼾聲,啊健獨自一人來到倉庫,帶上被熊和大壯,翻過圍欄,往東而去。幾人走在一條狹窄的泥路,兩旁是一排排的杉樹,左側是一個湖,右側是開闊的平原草地,還有些水杉從岸邊的水中矗立著。附近有些村莊,居民主要是從事農業和畜牧業生產的事務員以及產業管理層的政務員,平時有居民到這裡散步或釣魚。
「就這裡吧,差不多了。」啊健說。
這時泥頭從不遠處走過了,只見他全身上下一副農民的裝扮,戴著牛仔帽,手中提著兩根狗繩,但是沒有牽著狗,眼神帶著一絲戾氣。
啊健說:「交給你了」,說著便把被熊和大壯套在狗繩的頸圈之中。泥頭拉著他們往反方向而去。走了沒多久,被熊和大壯突然坐下不肯走,任憑泥頭怎麼拉扯,屁股都像鑄了鉛一樣貼在地上。
「你們兩隻破狗東西,偏要跟我作對!」泥頭破口大罵起來,飛起一隻右腳往他們身上招呼,然後又抽出皮鞭,往兩隻狗身上一頓亂抽,口中還不停罵罵咧咧:「你媽的臭東西,我讓你不聽話。」
「嗷嗚~嗷嗚~」兩隻狗發出可憐的哀鳴,不停地掙扎,尾巴捲到了屁股下面,耳朵往後貼在頭上,瞇起眼睛,縮著脖子,在地上左閃右避。
啊健從後面追上去大喊:「泥頭你瘋了嗎!」
泥頭一臉輕鬆地說:「你不用緊張,我出手很有分寸的,如何?效果可以嗎?」
啊健還是驚魂未定,大壯說:「沒事的,他對力的控制已經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所有動作都是點到即止,同時又看不出是留了手。」
「你們的演技也是出神入化啊,嘿嘿。」泥頭說道。
「太逼真了吧!這次可以了,他一定看不出破綻,連我親眼所見都看不出來,何況在搖晃的鏡頭畫面之中。」
剛才他們正在自編自導自演一齣虐待動物的戲碼,啊健拍攝了整個過程。他裝作偷偷拍攝的樣子,鏡頭晃來晃去,時而又假裝怕對方發現而遮擋鏡頭幾秒,然後畫面又重新出現,最後鏡頭對著地下晃了幾下就嘎然而止。
三人檢視完作品,被熊說:「不錯啊啊健,跟真的偷拍似的。」
這天傍晚,啊健正帶著動物們放風,終於等到吉川出現,他緩緩走到草場的欄杆邊,裝作散步經過,偷偷觀察著動物們,臉上卻是滿不在乎。
啊健見狀便走過去,與他搭話:「吉川先生,你好啊,吃完飯散步呢?」
吉川說:「嗯,順便看看你們的工作,這些動物真是太臭了,得注意衛生,不要影響到軍區,不要被我抓到你們偷懶,知道嗎?」他一副冷漠的口吻,對動物漠不關心的樣子,嘴上說的是影響軍區,假裝訓斥阿健,實則是找個理由叫阿健做好清潔衛生,讓牠們有個舒適和健康的環境。
啊健連忙唯唯諾諾道:「好的好的,吉川先生,對不起,這是我們工作的疏忽。」
然後話鋒一轉,變得神秘起來:「其實,我看你對動物們挺關心的,我有件事,不知道該不該跟你說。。。」說完停頓了一下,等待吉川的回應。
吉川當即冷冷地說道:「我並不關心,不要亂說,我只是不想被影響到。有什麼事,你直說。」
然後阿健打開智能手環,調出今早炮製的虐狗大戲,畫面中一個農民拿著皮鞭,不停抽打和腳踢兩隻毛茸茸的動物,一隻黑背三色哥基犬和一隻棕色藏獒犬趴在地上左閃右避,悲慘地哀鳴著,那聲音是求救,是服從,是恐懼,是悲傷。只見吉川因為強忍著怒意而滿臉通紅,頸部的青筋隆起,雙手緊握拳頭,隨時要爆發的樣子。他看完影片,強行壓下心中的怒火,故作冷靜地說:
「這就是要跟我說的事?有什麼問題嗎,一個農民管教自己狗而已。」聲音卻掩飾不住地微微顫抖。
「是的是的,是我多管閒事了,如果你覺得沒必要,就當我沒有說好了。」
阿健自從知道吉川是開明派的人後,便篤定他不會責怪自己,但仍然裝得有點害怕地說:「只是。。。只是我每天與動物相對,難免對牠們產生了同情,看到有動物被人虐待,忍不住想要出手相救,覺得與其讓那兩隻狗被主人打,不如救回來在軍區養著,而且他們外型都不錯,閱兵升旗儀式應該用得上的。其實我不只一次碰到他打狗了,已經好多次,經常都是早上7點左右就會遛狗經過,我實在是看不下去,才跟你反映的。打擾到吉川先生,十分抱歉。」阿健一遍道歉一邊鞠躬。
「行了,這事你不用管了,我們會考慮,你先去工作吧。」吉川若無其事地說著,心中已打定了主意。
被熊待吉川走遠,便撥通了泥頭的手環電話:「剛才我已經和他交代了事件,他看到你們的表演後果然氣的七竅生煙,我還向他透露了你經常在早上7點左右會經過。看他的表情和反應,大概會採取行動。你們準備一下,可能就是這兩天了。」
之後的兩天,阿健一大早就從宿舍的窗口盯著通往湖邊的小路,連續兩天都沒有任何動靜,正在他開始失望的時候,第三天早上6點20分左右,吉川獨自一人出現在小路上,行色匆匆。他立即打電話通知泥頭:
「喂?泥頭嗎?快起床了,吉川走出了軍營,應該是往湖邊去了,估計20分鐘左右便到,喂?聽到嗎?」
泥頭睡眼朦朧,竟發起了起床氣,沒好氣道:「聽到了聽到了,我現在就準備。」說完便掛了電話。被熊和大壯把狗繩刁到泥頭跟前,坐下來搖著尾巴,享受著久違的真狗生活,等待人類帶著他們出門放風。
泥頭無奈道:「不是吧,你們兩個入戲得挺快啊。」
吉川一路小跑,來到湖邊,四下了無人煙,他選了牧場上一顆直徑有1米寬的大樹,埋伏在後面,等待阿健口中的虐狗男子。吉川本身是一位空手道高手,平時負責指導士兵的搏擊格鬥訓練。只不過那些士兵平日裡訓練總是得過且過,沒幾個能真正學到他的本領。沒過多久,那名遛狗的男子果然出現了。他一邊走,一邊不時地呼喝著兩隻狗,但凡牠們走慢一點,或者想往別的方向拉扯,那人便罵罵咧咧,有時用腳踢,又或者用鞭子抽兩下。吉川看在眼裏,怒火從心中生起,戴上蒙面巾,從草場邊往小路上一跳,氣沖沖地向著泥頭而去,企圖打救被熊和大壯於水深火熱之中。
「停手!」吉川怒喝道。
泥頭假裝嚇了一跳:「你。。你是誰?」
「不用你管,把兩隻狗交給我,不然後果自負。」
「哦?搶劫嗎?我不交又如何?」
「你可以試下,別怪我手下不留情。」
「嘿嘿,我就是想試下,有本事你來搶啊。」
被熊和大壯互相看了一眼,又看看泥頭,拼命向他打眼色。心想這個泥頭到底搞什麼,明明說好如果吉川來搶狗,就給他,然後他們就可以混到吉川的身邊,見機行事。然而泥頭卻像個小孩子,一肚子起床氣,看到吉川從遠處走來的身型和步伐,就知道他身手不凡,萌生了切磋武藝的念頭,順便發洩下一大早被人打擾黃粱美夢的胸中悶氣。被熊和大壯還在示意泥頭,可他就是裝著沒看見。
吉川突然發難,一個箭步來到泥頭面前,泥頭心裡一驚:「好快!」
只見吉川右手由拳變爪,凌厲地往斜下方泥頭牽狗繩的左手抓去。可見吉川並沒有傷人的意思,一出手就衝著繩子而去。泥頭微微一縮手,閃開了吉川快如閃電的攻擊,吉川右手一個抓空,心裡同樣大感意外:山野農夫竟有如此身手?泥頭左腿往後一撐,穩住重心,使出一招右擺拳,衣袖隨著極快的揮動而發出「呼」的一聲,直取吉川面門。吉川連忙舉起左手擋格,啪的一聲,兩隻手臂相交,吉川感到左臂一陣酸麻,當下便不敢大意,乘勢後跳出一步,打算重整旗鼓。看到二人打了起來,被熊和大壯嗷嗷亂叫,一副出害怕的樣子,實則是在叫泥頭停手。吉川稍作調整,重新發起攻勢,一招空手道標誌性的正蹬腿,往泥頭胸口踢去,泥頭雙手成交叉狀,企圖向下格開攻擊,狗繩被泥頭的手臂帶得轉了幾個圈,胡亂地纏在一起,縮短了兩隻狗的活動距離,被熊和大壯拼命往反方向拉扯繩子,想要遠離二人,避免傷及無辜。兩狗心裡大罵,泥頭你這個匹夫!誰知吉川這腳是虛招,突然改變方向往右前方的地上一踏,激起一片塵土,俯身用左手使出鷹爪功,再次向泥頭拿繩子的左手快速地抓去。泥頭暗叫:「想得美」,用右膝往上一頂,擋開了吉川的鷹爪手,順勢用重心腳用力一蹬,高高躍起,使出一招鞭腿,向著吉川的脖子橫掃而去。吉川反應也是極快,立即往後一彎腰,避開了泥頭的凌空一擊,背部朝地上跌去,順勢用腰腹力量帶動雙腿向上一打,可惜也是踢空,然後背部著地,隨即一個鯉魚打挺,翻身站了起來。還未站穩,泥頭的直拳已經來到面前,這在他的預料之中,立即往左一閃身,但泥頭的拳速極快,雖然預判正確,還是被擦中耳朵。驚怒之下,奮力一招下勾拳往泥頭的腹部反擊而去。泥頭硬生生地吃了吉川一拳,當然這是故意的,發洩完起床氣之後,他開始冷靜下來,意識到剛才用力過猛。武藝滿分,演技卻是不及格,再這麼打下去要引起吉川的懷疑。意識到過火之後,隨即放緩了攻勢,不時露出一些破綻,吃了吉川幾招,開始跌跌撞撞地往後敗退。吉川心想:這個農夫果然只是運氣好,估計平日常做勞作,身體機能保持良好,憑著一些打架的經驗和身體本能,碰巧擋了我幾招。只見泥頭吃了一記踢腿之後往地上一趴,摔了個狗啃泥。
「精彩!」
兩隻狗在心裡對泥頭這個動作的演技表示高度讚賞,若是在舊紀元的足球比賽中有此等演技,絕不會被黃牌警告,博得點球也不在話下。一個完美的假摔之後,泥頭趁機連滾帶爬地往村莊方向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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