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一個黑衣人,中等身高,略為健碩,偷偷接近了倉庫。那人提著一個袋子,四下看了看,確保沒人看到他,才躡手躡腳地閃進了倉庫。
他從袋子裡拿出一些看起來是食物的東西,逐個艙房丟進去。兩隻狗心裡一驚,四隻耳朵警覺地高高豎起。
「這人是誰,鬼鬼鼠鼠的不會是投毒吧?」大壯小聲說道。
但轉眼一看,動物們似乎對他完全沒有戒心,還表現出親近的樣子,吧唧吧唧地吃起了黑衣人給的東西,黑衣人靜靜地看著動物們。
「怎會半路殺出個程咬金呢?真不是時候啊,萬一他們現在碰上了就麻煩了。」大壯擔心地說。
「暫時也沒有辦法,一會見機行事吧。」
皎潔的月光灑在山腳的草場上,拖著長長的樹影,沒有一絲風,四周彷彿是靜止的畫面,偶爾幾聲鳥叫聲從山林處傳出來,提示著這是一個有活物的世界。黑衣人似乎沒有離去的意思,夜色之中,又有一個人影從不遠處的山林裡快速地移動,伴隨著沙沙的腳步聲,激起了幾隻飛鳥,啪啪地扇著翅膀,人影衝出樹林,像一個忍者般快速穿過草場。兩隻狗早已發現,立即把手從通風口伸到外面不停擺動,企圖示意對方。可對方是一個人類,在這種光線環境下,怎會看到他們兩隻無辜的小毛爪子在那裡揮動呢?轉眼間,那人便來到了倉庫外面。果然撞上了,真是怕什麼來什麼啊。被熊靈機一動,突然放聲大叫:
「嗷!嗷嗷!」
異於常人的大嗓門把大壯也嚇了一跳,後者又不明所以地跟著大叫起來。其他動物也紛紛叫了起來,猶如一班被困在寄宿學校裡血氣方剛的年輕學生,逮到了一個集體起哄的機會,倉庫裡霎時間熱鬧非凡。黑衣人見狀不敢多做停留,快速地離開了倉庫。泥頭此時在倉庫外,聽見裡面哇哇鬼叫,被嚇了一跳,隨即一個閃身躲到一塊大石後。
他認得被熊的大嗓門,心裡咒罵:「被熊這隻破狗在這個時候瞎叫什麼?」
過了片刻,動物們開始安靜下來,也沒有其他人過來查看情況。被熊便伸出爪子到外面,做著「過來」的動作。人類做這個動作是反手向自己方向擺動手指,被熊只能爪子朝下方擺動。然而一段時間的相處,泥頭已能理解智犬這些笨拙的“手”勢。
倉庫裡很黑,泥頭小聲地叫喚著:「被熊,大壯,是你們嗎?」
「唧唧,這邊。」
泥頭順著聲音找到了那間隔倉,拉開了門塞,把兩個“囚犯”釋放了出來。
泥頭劈頭蓋臉就說:「剛才怎麼回事?」
「剛才有個黑衣人在這裡,怕你與他碰上,於是我們大叫,製造混亂把他給嚇跑了。」被熊說道。
「不是我們,是你先叫的,突然間來那麼一下,又不我給點預警。」大壯抱怨道。
「黑衣人?」
「對,他偷偷向動物們投餵食物,又去撫摸他們,看起來很喜歡這些動物,為何會有這種人出現呢?他到底是誰?」
泥頭著急道:「別管那個動物愛護者啦,執行任務要緊,待我們得手後馬上離開。以防我們被發現或者被抓,飛泥隊已在附近待命,隨時應付特發狀況。」
大壯疑惑道:「什麼飛泥隊?」
泥頭得意地笑笑:「就是你從基地調過來的特攻隊啊,我自己起的名字,不然怎麼顯示出我是隊長呢嘿嘿。」
被熊說:「立即通知特攻。。呃,飛泥隊,馬上撤退,計劃有變。」
「為何?」二人異口同聲地說。
「我懷疑黑衣人是軍區的人,我這兩天留意到一個類似教官的亞洲人和幾個普通士兵,不時會頗為關心地查看動物,行為有異於其他人,引起了我的主意,剛才的黑衣人與那名教官無論是身型還是動態都極像,如果猜測沒錯是同一人的話,那他可能是這個軍區裡的異類,別人都把動物當工具,他不想同僚發現,所以才半夜三更來偷偷投餵。我們或許可以吸納他和他的同伴進來,作為我們在這裡的內應,而不單單是偷一些新式武器回去給實驗室研究。」
他們原本的計劃是混進軍區,把軍方的各式武器偷回去實驗室作研究樣本,給老王他們測試智能納米武器,以作調整和改進。但是黑衣人的出現,使被熊有了這個新想法。
夜已深,所有的士兵公寓都熄燈了,只剩下一間獨棟房子的窗簾後透出微微的黃光,使門前的花園隱若可見。被熊和大壯跟隨著黑衣人的氣味,一路追蹤到此處,發現黑衣人就是進了這間房子。這是事務員的禁區,高級軍官的別墅區。被熊向不遠處的泥頭打個手勢(爪勢),泥頭點頭示意,只見他輕輕躍起,右腳在樹幹上輕輕一點,左手在一支樹杈借力一撐,便跳到了樹上,開始觀察起裡面的情況。
這是軍區大校的房子,少將頭髮蓬鬆,一臉倦容,拿著酒杯默默地看著牆架上的一個動態相框,裡面滾動播放著一隻柴犬的照片。柴犬叫大寶,是他的毛孩子,前陣子剛剛去世不久。他點了一根煙,呼出徐徐的煙圈,抬頭望著天花板,眼神卻失去了焦距,正是剛才偷偷給動物加餐的黑衣人。這名大校叫吉川,祖上是日本人,他不幸患有先天不育症,沒有孩子的他把全部愛放在了大寶身上,也是軍區裡為數不多的愛護動物人士,這些人幾乎都是與軍中的帝國死忠派相對立,更為開明的一個小群體,不會盲目擁護帝國,嘗試盡力維持自己的底線和立場。若不是這群人的極力爭取,倉庫裡的動物估計會過著比現在還要差很多倍的生活。也正因為這樣,吉川才停留在大校的位置上這麼久,本以他的能力遠不止這樣。由於與主流不合,他們在軍區中逐漸被排斥,其他人認為吉川這夥人對树立形象的事情入戲太深,有外人時表面做做樣子就行了,他們居然當真,增加了對動物們的開支費用,又在自己的住所養寵物,進進出出影響了環境衛生,在那些只把動物當作工具和食物的人眼裡簡直無法忍受。吉川和其他開明人士已經逐漸被邊緣化,他這個大校也越來越難當。故此他們現在已不太敢當眾表現出來,總是偷偷摸摸跟做賊一般。
泥頭把一切拍了下來之後,屁股從樹枝上輕輕一滑往地面跳去,腳尖點地,順勢往前一滾,動作行雲流水,悄無聲息地來到二隻狗跟前。
大壯帶點醋意地說:「看來跟龍七師傅學了不少啊?」
智犬雖然忠厚務實,但是喜歡吃醋也是天性。泥頭沒有理會大壯不合時宜的醋意,把照片展示給他們看,並描述了剛才觀察到的情況。
被熊說:「就是他,原來吉川是軍區的大校,我看他平時有指導士兵的格鬥技訓練的。」
「你果然沒有猜錯,他是軍中異類,那接下來怎麼辦?」
「我先掩護你們回倉庫再說。」泥頭剛才露了一手功夫,得意忘形地說道。實則是兩隻狗掩護他,畢竟他體型上就比兩狗更容易被人發現,而且他忘了大壯才是龍七的大弟子,身手比他還高幾個檔次。
幾人小心翼翼回到了倉庫,先是打電話和啊健交流了相關信息,啊健回答道:「據聞是,有一夥人好像是比較袒護動物的,為動物們爭取到一定的福利,但不知是否只是做戲。軍區中的內部矛盾我們很難清楚知道,對我們這些事務員非常戒備,尤其是這些立場派別的事情,你需要我做什麼?」
被熊說道:「暫時按兵不動,等我們商量好對策再通知你。」
掛了電話,泥頭繼續得意忘形地說:「不如由我和大壯挾持吉川,逼迫其他士兵就範,交出武器樣本給飛泥隊,然後把他們全部綁起來!」
被熊和大壯內心好笑,便引導他說下去:「如果他們不就範呢?本來吉川就被人排斥了,他們大可不管吉川死活,無視我們的要脅。」
泥頭想了一下說道:「那我就帶領飛泥隊打到他們就範。」
「那為何要脅持吉川?他不是我們拉攏的對象嗎?」
「呃,那,那就脅持司令員貝爾。」泥頭開始意識到自己又頭腦發熱說了昏話,但仍然嘴硬。
大壯看不下去:「這樣吧,你先和飛泥隊撤退,你一個人類太顯眼了,容易被發現。」給了泥頭一個台階下。
「也好,那我等你們下一步消息。」泥頭裝作沒事一樣,把兩狗的智能手環交還給他們,之前因為要混進動物群,臨時脫下來給泥頭保管,然後他便告辭離去了。
被熊撥通了雞智的電話:「喂,雞軍師,在茶館喝茶嗎?你小子是不是公款私用啊,搞個茶館嘆世界啊?」
近來,雞智和白月在成都市以星月樓的名義頂手了一間茶館做掩人耳目的基地,改名星月茶館。茶館座落在市郊的青城山內,依山傍水,門前有一條小溪流過,原屬成都市地質研究院,經營著供人打牌喝茶消遣的生意。他們吸納了一個叫青竹幫的地下幫派,全是年輕人,大多是曾受到政務階層人士的欺凌或政府機構的不公對待,原本聚在一起只是為了幹些打擊報復之事,發洩一下心中的怨氣。加入組織之後,被白月安排到到不同的部門,目前人手已經越來越充裕,開始可以分頭行動,下一步準備跨過秦嶺到北方的西安市和南方的昆明市發展組織。
雞智立即反駁:「不關我事哦,是白月的主意,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老喜歡這些復古玩意,西式茶樓還不夠,現在又一個中式茶館。這麼晚打來有什麼事嗎?」
「有個事情想你幫忙出下主意。」
然後向他講述了目前在軍區遇到的情況,雞智聽完,說等他一會,便掛了電話。然後跑到茶館的露天廁所,脫下褲子坐下來,頭頂是玻璃做的天花,能邊解手邊看星星。月光透過煙氣繚繞的樹木,照出斑駁的影子,雞智開始想起了屎坑計。隨著咚咚的軟糯物體掉進水裡的聲音,他已有了主意,立即給被熊回電:
「這還不簡單嗎?他不是喜歡動物嗎,你們不就是動物嗎?對不起,意思是有動物的外型。」
被熊問道:「哪又如何?」
於是雞智對著手環一輪嘴地說如是這般如是那般,最後決定讓泥頭做外應,啊健做內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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