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抵之地 - 第三章

　　從回到家到現在僅僅過了二十分鐘，我已經在腦中準備數十種對答。媽媽可能提出的任何質疑我都想好對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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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面前一片空白的作業，我才反應過來自己花太多時間做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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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明自己也知道她大概不會做什麼，但還是下意識地開始思考如何為自己辯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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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總有一天，我一定能夠很自然地說出自己的想法吧。不是對策，而是聽到問題時跟隨內心的想法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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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定，一定能等來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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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飯時間，媽媽一如既往先以學校開啟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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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好吧，就是跟她撒嬌而已。」良曦疑惑卻帶著淡淡笑意的聲音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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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嗎，只是撒嬌而已嗎？我能做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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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經過三秒的掙扎，我判斷今天的情況比較複雜，不適合進行這些實驗。所以我只說了體育課不小心跌倒，已經去保健室擦過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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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下次小心一點。」不鹹不淡的回應啊……，好吧這應該是最好的回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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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要段考了吧，學校有考試嗎？」來了，我剛剛有想到這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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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這兩天開始比較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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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考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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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數學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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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考的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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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錯三題，88分。」跟剛才想的完全一樣，也都正常回答了。接下來大概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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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什麼錯？」猜對了。要怎麼簡短地表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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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計算速度不夠快，所以來不及寫完。最後空著的三題只能隨便寫，然後就錯了。」雖然不是事實但這樣比較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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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打算觀察她的表情，反正她不爽會直接表現出來，看了也沒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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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少人九十以上？」我以為不會問這題，想是想了但只是以防萬一。她很久沒問這個了，大概真的很不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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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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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三個人能九十分以上為什麼你不行呢？這不就代表這張考卷不算難嗎？小考都輸三個人，你段考打算輸幾個人？」嚴厲冷硬的聲音傳來，好像狠狠地刺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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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道她會不滿，但沒想到會這麼生氣。上次因為成績這麼生氣時，她還說了什麼？又或是做了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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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趕快想起來吧，至少有點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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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臉上面無表情只是微微低頭，手卻不自覺停下了。到底是什麼時候呢？六年級？國一？四年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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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速尋找以前的記憶卻一無所獲，我的心也沒能安定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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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而，心跳開始加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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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都讓你去補習了，為什麼還退步？你在補習班是不是不認真聽？不要浪費我的錢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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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明最難過的是我啊，能不能不要再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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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我開始吸不到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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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飽快點去唸書！」聽到這句話，我如蒙大赦。將餐具丟進洗手槽就快步上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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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心跳並沒有因為離開客廳而平復，反而繼續加快。我也仍然吸不到氣，彷彿快要窒息。我只能走得更快，儘快進到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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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使膝蓋傳來劇痛也被我無視，我不能讓他們看到這個樣子。儘管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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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進房間一關上門，我就將自己摔上床。心跳仍在加速，窒息感還未散去。大口大口換氣時，我開始耳鳴。耳邊嗡嗡作響，視線開始渙散。眼前出現星星點點佔據視線。躺在床上蜷縮著身體，卻被突如其來想乾嘔的感覺刺激。頭暈目眩彷若即將昏迷，於是我緊閉雙眼試圖安撫住身體的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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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約莫過了十分鐘，身體逐漸恢復正常，我也慢慢從床上坐起來。不適感完全消失，好像剛才的一切只是我的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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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什麼會這樣？我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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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疑惑湧現，初次面臨這個狀況，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一定不能跟爸媽說。去診所檢查？只靠描述也很奇怪，而且只有一次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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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不定只是太緊張了。只是這樣的話就不用小題大作了，這僅是一次小小的突發狀況，應該也不會有第二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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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作沒發生過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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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坐在書桌前，看著擺放整齊的課本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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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什麼要這樣罵我？我又不是沒讀書，我真的讀了啊。每一條公式我都背了，我看到考卷我就是不會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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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什麼要否定我所有努力？你沒看到不代表沒有吧？還拿補習班出來，我有逼你報名嗎？不就是你自作主張報名，才害我壓縮睡覺時間去讀補習班的教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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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根本也沒有哪次補習班的考試要補考吧？這不就是我有認真的證明嗎？幾次全班沒幾個及格的我也及格了，你為什麼全部看不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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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滴淚水從眼眶滑落，我沒有打算痛哭流涕，而是像之前一樣靜靜等待。等到不再流淚就擦乾淚水，結束這次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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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像是一片落葉墜於湖面蕩起漣漪。漣漪消失時，落葉好像不存在般，不再激起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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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落葉不會消失，只會堆積在湖面上。直到越來越多樹葉累積起來，就會蓋過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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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陽光就永遠照不到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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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等到九點我就開始讀書了，今天想早點睡。除了明天有模擬考外，一直沉浸在悲傷的氛圍會影響到我讀書效率還有專注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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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睡一覺，明天就沒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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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我今天也如願在十點半入睡。沒有長時間輾轉反側，在陷入黑暗後就安穩地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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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上六點，第一聲準時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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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聲一進入耳中，我就立刻起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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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聲也馬上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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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晚睡眠品質特別好，今天早上完全沒有困意。即使第一科考數學也不會沒精神，這讓我格外高興，走下樓都能扯起嘴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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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考88分喔，都訂正完會寫了嗎？」爸爸沒多說什麼，我也知道他能接受這個分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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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要不是不及格他大概都能接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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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乖巧應聲後，他就先下樓了。媽媽也在這時來到客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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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漠慈來，抱一個。」媽媽朝我張開雙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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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根本不在意呢。昨天那樣凶我，今天就可以對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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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人真的很厲害，所有事情都是過眼雲煙。沒必要在意，也不會記住。只有我被困在那些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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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我也笑了。學著媽媽不在意的樣子笑著，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我們就是一對親近的母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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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我就面無表情地下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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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到學校，在路上又碰到同學。他們又嘰嘰喳喳重覆著一樣的話題，我也還是沒有參與，只有象徵性的接幾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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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天都同樣的話題，接了兩年話，終於第三年不用絞盡腦汁想回答了。每天不重複實在是很困難的一件事，還好現在已經默認我早上沒精神想睡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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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虧暑輔時裝模作樣地說自己太累了所以沒力氣講話。當時他們笑成一團說我太誇張，但也有正確接收到我的意思，不再強迫我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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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要多嘗試一點才會有這樣的意外收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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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到座位就聽到隔壁有細小的聲音，轉頭一看是良曦在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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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安，但你也太小聲，我還以為我幻聽。」我有些無奈地吐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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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啦，明天大聲一點。」她倒是笑得很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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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其他同學投來探究的目光時，她卻迅速低頭裝作不熟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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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算是獨行俠，會這麼排斥接觸嗎？我有些困惑，雖說是習慣獨處，卻也像是她自己推開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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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是，這就是她自在的要素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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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繼續觀察下去，說不定就能找到擺脫現狀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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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節科考數學，雖然昨天才被媽媽責備，但我覺得不會永遠都這樣。不可能每一題都不會，昨天那張考卷也許只是特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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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像大家相信的那樣，努力一定會有回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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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就算考不好也無所謂。反正我沒跟他們說有模擬考，模擬考也不收簽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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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這場考試，我就以非常輕鬆的心態迎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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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結果也沒有意外的，5A10+。大概還是開心的吧，只要沒有退步沒有出錯就是值得高興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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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寫完數學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意外不會永遠發生。我也沒有真的爛到該被那樣批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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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良曦一個人坐在座位上就走過去去搭話。我也不確定她有沒有去找老師看自己成績，只能難得沒什麼準備的走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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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5A10+吧，恭喜。」她笑容可掬地對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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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不去看成績？等連絡簿發回來再看？」還是不想看？沒有把最後一句說出來，我不想揣測我不知道的、帶有負面意味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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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大概知道啦，應該是5B3+吧。我有對答案啊，你沒對嗎？喔~我知道了，你就是正確答案不用對。」她打趣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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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點意外她是這種個性，有點俏皮。理論上是很受歡迎的性格，但只對熟人展現就很難被發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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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大概也不在意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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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啦，我也有對答案啊。只是去確認畫卡有沒有畫錯。」裝作沒好氣的樣子，隨後換上笑臉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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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又小聊一下等鐘聲響起才道別。良曦是很好聊的人，至少是班上比較聊得來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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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樣的關係也很好吧，有交集又不會太深入。就當作是幫助我放鬆的朋友也很好，她沒必要有更深的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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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只有我自己才能改變的事，不需要其他人跟著擔心。我會盡可能隱瞞到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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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這麼過了兩週，到了段考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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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在爸爸車上原本打算多背一下歷史，但怕暈車會影響到第一科考試所以還是放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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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兩週除了讀書複習寫題目以外，我有空就開始觀察良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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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從來沒有看過她跟其他人說話。即使是體育課分組也是坐在原地等有人落單，然後再相顧無言一起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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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她一組的女生往往臉色難看，渾身不自在的樣子。一有機會，就跑去找朋友，把良曦丟在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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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她從來沒說過什麼，就默默站在旁邊看其他人打球玩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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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想什麼呢？只要看到她一個人，我就會這樣想。到底怎麼想才能讓自己承受別人異樣的視線，甚至是不懷好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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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想像的就覺得瑟瑟發抖，她卻悠閒自得，實在令我敬佩又羨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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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若我有機會跟她有更深入的交集的話，我會想告訴她：這樣很好，真的。不過還是要有幾個能來往的人比較好，至少分組不要落單吧。這也是為自己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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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我也沒什麼跟她說這些的機會，這些話就藏在心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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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讀書則比平常多一個小時，假日也去圖書館唸書。雖然因此有些精神不濟，早上有點起不來，但都在可以接受的範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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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要能維持住名次跟成績，我願意傾盡所有。成績好了，才有資格改變現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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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否則，我會一無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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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母將離我而去，乃至於自身價值也隨之消失。從小到大，這點從來沒有改變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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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績不好時的冷言冷語與同時不見的溫柔關愛，無一不顯示出我的價值和成績有高度相關，甚至畫上等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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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我絕不允許成績下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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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所事事就是會胡思亂想啊。閉眼做了個深呼吸結束這些雜七雜八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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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漠慈，段考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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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掰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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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下車的這一刻起，屬於我的戰爭就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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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抗壓力的戰爭，與考題的競爭，和出題老師的博弈，跟考試時間的賽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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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像有所準備的士兵，卻是永遠覺得準備不足的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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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到教室的路上，明顯感覺到氣氛相當壓抑。全校都面臨段考，平時會三三兩兩走在一起聊天的學生不是沉默就是背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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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實現在看完全就是賭能不能剛好看到考題，很難有實際作用。不過即使都知道這點，大家還是會掙扎著多看那麼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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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臨陣磨槍，不亮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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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進教室也是和剛才一樣的肅穆，甚至因為國三而完全沒有人發呆放空，全班都為了多答對一題努力到最後一刻。唯獨良曦是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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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是什麼心態，看到我進教室，她立刻放下早餐朝我揮手。她的桌上沒有課本沒有講義，只有她自己的課外書和一張小紙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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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坐下來後，她才把紙條丟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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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安靜了我不敢發出聲音，我段考完一定會大聲跟你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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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有些錯愕地看她，她卻還是一臉輕鬆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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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這麼不在乎成績嗎？我以為是沒準備好才會5B3+，居然是完全不在乎成績的人。難怪上課可以睡的那麼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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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究竟是什麼樣的成長過程才能塑造出這樣有獨特想法的人啊。能承受孤獨的力量，不在乎成績。這樣聞所未聞的人，居然真實存在我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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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考完試再和她聊聊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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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天考的都是我擅長的科目，國文、歷史、英文這樣有背有分的科目。所以到放學鐘聲響起，我的情緒都沒有太大的起伏。無論是作答時，還是被拉著對答案時，情緒都非常平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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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天就這樣安全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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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問題在於第二天，理化、數學和地理我都不擅長。我需要嚴格把控自習時間，確保每一科都有複習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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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晚上我把講義和筆記全都看完才去睡覺。翻閱無數次的數學公式，背到滾瓜爛熟的化學元素，畫了一張又一張的地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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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用盡所有手段只求這三科能不要讓自己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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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床上我幾乎是昏過去的，可能一整天下來太緊繃，完全沒有給大腦胡思亂想的力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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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鬆地躺在柔軟的床上，一夜無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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