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抵之地 - 第二章

　　我坐在座位上盯著考卷出神，88分。我有些恍惚，上次出現這個分數是什麼時候？好像是某次公認特別難的段考，即使是88分也已經是全班最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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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這只是一次普通小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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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昨天明明讀了，公式我也都背過，為什麼看不出要代什麼公式呢？為什麼不知道要用哪些公式呢？這已經不是解題步驟的問題了，我根本無從下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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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股寒意直衝腦門，我的胸腔開始劇烈起伏。窒息感襲捲而來，我漸漸吸不到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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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靜點，沒事的。真的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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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漠慈，走啊。上體育課了。」我猛地回神，糟了。不能回頭，小心自己的表情，不能被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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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了，不舒服喔？」同學帶著疑惑的聲音又傳來。好，可以了，我準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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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蛤，下一節體育課嗎？我課表還沒背起來啦。」裝作忘記課表矇混過去就好。拿好水壺後，我就和同學一起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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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離開教室時，我和黃良曦對上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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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她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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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只能慶幸她足夠邊緣，只要沒有其他人看到就不會有事。就算被看到也只要說是突然不太舒服就好，反正他們都不知道分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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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強風不斷將沙粒吹起，大部分同學擠成一團抵擋著勁風前進，我身邊的同學也不例外，緊緊挨著我並挽著我的手臂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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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就不太清醒的頭腦被強風吹的頭暈腦脹，瞇起眼睛避免沙子進入眼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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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不是手臂被人抱著，我也不會這麼狼狽。我帶著怨氣走到集合地點，卻又不幸的要去操場跑四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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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討厭跑步，討厭體育課。風這麼大跑起來更累還要跑四圈，煩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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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漠慈走吧！」班上跑最快的女生又想跟我一起，然後跑到一半再提議比速度。每次都這樣然後把我累得半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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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走吧。」我還是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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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跑道上風果然很大啊，幾乎要比平常花兩倍的力氣頂著風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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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張數學……不對不要想這個。但一定會被罵吧……不要再想了。為什麼不會寫呢……停下來。我真的有讀啊……停下來停下來快點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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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跳好像異常快速，頭腦也遠比平日混沌，好像就只是憑本能在奔跑。一瞬間，身邊好像完全靜止，什麼都聽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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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啪！」緊隨犀利的破空聲而來的是清脆的拍擊聲。我被這道聲響嚇得立刻回頭，卻什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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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在這個瞬間，我被水溝蓋絆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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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掌摩擦過地面，膝蓋也直直叩向水泥板。手心除了刺痛還傳來被灼燒般的熱，膝蓋撞上去的那刻彷彿失去知覺，隨後才傳來鈍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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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我的大腦才終於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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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才不過是自己的幻聽而已，我卻為此分心才導致跌倒受傷。運動分心很危險這件事我第一次有這麼清晰的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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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體的疼痛讓眼裡湧上淚花，我立刻低頭試圖趕在同學前眨眼讓它滴落。我不希望給他們留下「脆弱」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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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想靠自己站起來，但無論是手還是腳都明顯使不上力。於是無可奈何的，我只能轉身坐在地上休息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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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學們一發現就立刻衝上來將我團團圍住，嘴裡不斷問著「沒事吧？」「要不要去保健室？」之類的關心。和我關係好的幾人不客氣地拉住我的手想直接送我去保健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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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師注意到情況也同意後，就選和我最熟的兩人架著我移動。我很難說自己有沒有走，我實在感受不到自己的腳有出力，大概就是真的被兩人抬著移到保健室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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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師幫我擦了藥後讓我在床上休息一節課，同學走前頻頻回頭，還說什麼要是真的很痛就請假去醫院就好了。能休息一節課已讓我心滿意足，回家就是天方夜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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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躺在床上無所事事，所以我開始回想剛才跑步時發生的一切。我真的幻聽了嗎？可是確實周遭沒有會發出那種聲音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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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衣架打在手心上的聲音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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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此之外，我也不知道還有什麼能發出這樣令我膽寒的聲音了。可是距離上次被打也已經過了四年，為什麼突然又想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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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同樣的數學88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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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還真是可悲，只是因為數學考差就精神不濟到這種程度。明明就沒有人會記得我哪次考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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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像父母永遠不記得自己傷害過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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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這裡，回憶如潮水般湧上。撞擊、啜泣、怒吼……等，各種聲音填滿腦海。嘈雜又混亂的大腦令我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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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要記憶的盒子被打開，這一整天我就注定要花費更多心力控制情緒。不能露出冷淡的表情，不能對同學置之不理，不能無視父母的「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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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否則，我費盡心思建立的一切會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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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廣大的交際圈、完美的性格、有愛的家庭，我幸福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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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我是很幸福的人。帶著這樣的信念，不想繼續浪費珍貴的休息時間，我選擇墜入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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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鐘聲響起的瞬間我就醒來了。短短二十分鐘，我卻覺得精神飽滿，像安穩地睡了一個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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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試著活動了手腳，雖然痛感還在但已經不至於使不上力。這樣一來，等等我就可以靠自己走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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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續有同學進來找我，我也換上日常的笑容邊和他們交談，邊離開保健室。大概是顧慮到我所以才走比較慢，上樓梯時因為動到膝蓋導致我不得不走走停停緩解站直時的疼痛。同學也很有耐心等在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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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站在身側的同學，我發自內心感到高興。我所做的一切沒有白費，大家都自願站在我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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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受到大家認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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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總算在上課前一分鐘走到教室，已經有其他人圍在我的座位等我。七嘴八舌說的也不外乎那幾句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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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事啦，只是跌倒而已，很快就好了啦。」笑著說完後鐘聲也響了，耳根才清淨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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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側身拿書包裡的課本時，我又再次跟黃良曦對上視線。她沒有立刻轉頭，而是盯著我的傷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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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不知道有什麼好看的，但也只當作和其他人一樣，單純出自對傷者的關心。於是，我直接轉頭當沒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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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課不說話是理所當然的，她不可以因此產生怨言。我為自己對她不理睬的行為找了完美的藉口，這樣自己就不會耿耿於懷，想著她會不會覺得我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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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課途中，身體的痛還是不可避免的影響到我。只要握筆就刺痛的手掌，什麼都沒做也依然鈍痛的膝蓋。整節課都時不時分心試圖撫慰或習慣疼痛的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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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倒是讓我煩躁起來，又開始覺得自己莫名其妙。為什麼要把自己搞得這麼狼狽又悲慘，痛就算了，連上課都不能好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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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家還要花更多時間讀原本不需要讀的內容，然後睡覺時間被壓縮，早上就可能會起不來，然後就被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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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行，這種事絕對不能發生。那就午休時間先讀一些。反正下午只有國文課跟藝能科，國文不專心聽也不會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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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大部分人都安靜午休時，我就著窗外的日光，翻閱著歷史課本。不厭其煩地翻課本做筆記，將內容依照時間軸梳理好。包含上課筆記也都重新整理過才寫到筆記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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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親手寫的筆記，滿足感油然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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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己寫筆記耶，太厲害了！」我想，這是我應得的一句讚美。所以我毫不猶豫地讚賞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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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畢竟，沒有人會誇獎這種小事。卻會因為做不到這點「小事」而責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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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兩節藝能科，我雖然沒有過分到直接趴下睡覺，但還是不可避免地晃神甚至偶爾打瞌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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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透過餘光，我發現黃良曦反而是藝能科都不會睡覺。不是這兩節，而是這兩個禮拜沒有一節藝能科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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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有趣嗎？但生活科技這種每節看影片的都沒睡也很厲害，連我在昏暗的教室裡都很難堅持不打瞌睡，她卻永遠盯著螢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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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像這節視覺藝術，影片介紹印象派的代表。我一邊想著我幹嘛學這些，一邊控制不住地打哈欠。她卻能坐得直挺，甚至在老師提問時無聲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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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能這些課是她來上學的動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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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節是輔導課，這節倒是難得沒什麼活動，只要坐在座位上聽老師長篇大論。說實話，輔導課也是我認為最沒用的課之一。我相信大部分學生在校三年根本沒去過輔導處，不知道在哪的也大有人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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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論是學校還是學生，都對「輔導」這件事視若無睹。即使想去的人，也會擔心被知道而望之卻步。要是被知道，引來近乎騷擾的關心還是好的，被說閒話才最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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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學校從來不是一個友善的環境，要求一群心智不成熟的人做到師長想像的包容無異於癡人說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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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其實我很好奇，輔導處的老師會不會發現我隱藏的秘密。對心理學有研究，聲稱看眼睛就知道誰有狀況的人，是不是也立刻就能知道我的問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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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比起這無用的好奇心，趁這節課偷偷睡覺比較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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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後一節國文課，我如願沒有睡著只是偶爾晃神。晚上大概也就不會花太多時間複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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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鐘聲一響，我幾乎是反射動作的站起來想立刻回家。然而身上的傷口又因為大動作開始作痛，讓我不得不坐回位子上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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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學們臨走前又問候幾句後便離開了。不久，教室只剩我和黃良曦。不打算繼續待在學校，所以我向她表示自己準備離開，順便客套一下問要不要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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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先是定定地看著我，隨後拿出抽屜裡的OK繃遞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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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看起來還是很痛，上課拿筆都有點抖。這是我媽媽幫我準備的，給你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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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講話有點磕磕絆絆，看起來也確實很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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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該說意料之內嗎，我完全沒有意外的感覺。但是上課時間盯著我，有點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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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媽媽讓你隨身帶著藥膏之類的？」趁這個機會，我也想多了解她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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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她說自己帶著比較安心，緊急狀況也比較好處理。」她靦腆地笑了一下，然後繼續說。「沒想到這麼快就用上了。她說這種撕起來比較不會痛。因為每次我自己撕都唉唉叫，所以她就都買這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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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有些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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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時候，媽媽也會叫我帶著藥膏。但不知道從什麼時後開始，開學檢查的物品就少了這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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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我無法對她露出傷口，無法表露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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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喔，你跟你媽媽關係很好耶。」我勉強擠出一句話回應她，可我卻突然感到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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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想聽她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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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嗎？還好吧，就是跟她撒嬌而已，其實也不是真的很痛。我有跟媽媽說，第一天是你帶我熟悉學校的，她一直跟我說要找時間請你來家裡吃飯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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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提到媽媽，她的語氣明顯輕快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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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她眼中這只是正常的互動，我卻對此感到畏懼。我有多久沒有好好和媽媽聊天了呢？又有多久沒有跟她撒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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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什麼我會開始避免這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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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還以為你不太喜歡我，或是有點怕我。」我選擇逃避，不想繼續談論家庭，轉而開始試探她對我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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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會？因為我都不講話嗎？我只是習慣一個人待著了。啊，是你幫我整理東西的時候，我一直偷看你嗎？我只是擔心打擾到你上課，你會不開心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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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來她記得這件事。誤會她了呢，沒想到是獨行俠。是不害怕落單的人嗎？完全無法想像。也可能是我沒有那樣的經驗，也沒有見過這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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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我認知裡，沒有人能接受落單，只要被丟下就會不安。過往的每一個人都這樣，所以我才得以藉此生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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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大家不願意說話的人說話，做大家不願意做的事。然後，成為所有人愛戴的班級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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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會啦，害我很擔心是不是做了什麼嚇到你哈哈。有點晚了，要不要一起走去校門？」確實該回家了，這些話題我需要消化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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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上又聊了一點。轉學只是因為搬家。確實很不習慣跟太多人講話，但是因為不喜歡被注視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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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上，她的聲音也不再如從前微弱，而是逐漸放大變成溫柔低沉的嗓音。她已經能和其他同學一樣跟我交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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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應該也沒必要讓她加入那些小團體了。無論是小團體還是她自己大概都很排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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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還不太了解她的興趣愛好，但我蠻確定她對八卦跟追星沒興趣。從這兩個禮拜的觀察大概就能知道，班上同學開始放棄和她打好關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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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她繼續做自己就很好。我是真心這麼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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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校門，她轉身跟我告別。一雙清澈的眼睛注視著我，眼中飽含溫暖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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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見，良曦。」我用她熟悉的溫柔微笑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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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到我這麼叫，她愣了一下後，笑意更深也更用力地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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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家的路上，我思考著今天和她聊天的內容，重新定義了她的性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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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她的一言一行中，我知道她也注意到班上同學不再試圖與她來往。在注意到這點時，我以為她會沮喪，但今天她的態度明顯表示她根本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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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習慣一個人有兩種可能。因為周遭環境而被迫習慣，或是自身個性而更喜歡自己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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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顯然屬於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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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膽小孤僻的人，而是純真自在的獨行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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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從來不是「可憐」的人，我以為的落單，她從來沒有在意過，甚至是她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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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孤獨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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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我沒有變成這樣，我大概也會和她一樣享受孤獨。但我早就失去孤獨的可能性了，我絕對不允許自己失去「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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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失去自身價值的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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