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月惘然 - 六、表演

「羊兒，累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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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君早已香汗淋漓，連不易沾黏的金屬綴飾都和著她如玉般的肌膚冒出的濕潤緊貼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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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練舞二十載，加上天賦異稟，體力是超乎常人的好，可此時的她卻微喘著氣，雖然自身疲累，可第一個關心的仍是那個小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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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兒輕捏著指腹，塗抹了一些帶有淡香的膏藥，而後才對著西君笑道：「姊姊不累，羊兒就不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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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兩人隔了一道簾，可西君早將羊兒先前的小動作看得一清二楚，也明白自己這麼對待羊兒有些過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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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近，掀開珠簾，溫柔道：「那我累了，羊兒也休息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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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姊姊今日真是勤奮呢。」羊兒輕輕說著，又急忙忙地起身道：「我先去請蕊兒拿些茶水帕巾來，姊姊先在這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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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著羊兒風風火火離去，西君不禁開始思索自己已經許久沒有拼了命去為誰練舞了，可今日甚至要到自己都累了才心疼起羊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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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一次吧，這一舞畢，該收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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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就到了惠王再臨的那天，西君不知怎麼地，竟有些慌張地像個初登舞台的少女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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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兒，我的頭冠是正的嗎？我的披巾顏色會不會有點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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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兒伸手調整，笑語嫣然：「嗯！最正的那種！披巾顏色也再襯不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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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吁一口氣，西君平穩了心情，才換回平時專業端莊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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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君姑娘……」阿苑掀開簾子，瞥見西君的裝扮也愣了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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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西君為了表演效果以及客人喜好，都是穿著較為透膚或是布料較少的表演服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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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今因此表演性質特殊，西君特地換上了自己從前帶來的家鄉服飾，肩頸完整地包裹住，上身除卻臉部只露出了纖細蠻腰；頭上冠飾繁複、手臂與手腕的珠鏈則是從簡；下身穿著由兩片布料縫製、側邊僅用了三兩珍珠釦上固定，舞動間還依稀可見其長年練舞生出的肌肉線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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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嗯——西君姑娘，殿下已入座，姑娘可以開始表演了。」阿苑低下頭道：「席間有任何吩咐還請姑娘請羊兒代為傳話，阿苑就在外頭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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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擺擺手，算是應了阿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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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兒，記得中間空的那一段你要等待我再次抬起右手才要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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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兒依舊含著笑，耐著性子道：「姊姊前前後後提醒了七遍，羊兒要再犯錯那可就要磕頭謝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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皺了皺鼻子，西君心知自己有些過了，深呼吸幾次過後抬手掀開了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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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去跟苑娘說拿些烈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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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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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有玉支開了初，捻起桌上幾粒瓜果送入口中，他揀的都是西域狄國盛產的水果，看著這細心準備的前置，藍有玉不禁笑了出來，但那笑意裡怎麼也揀不出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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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君一直都知道藍有玉的出生，並非由於坊間那傳得沸沸揚揚的好幾種不同版本的故事，僅是如同前述──西君一直都知道藍有玉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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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以西君特地吩咐了阿苑這麼準備，為的就是能夠讓藍有玉對她接下來的表演更加代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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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苑送上烈酒後，藍有玉就先飲了三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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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藍有玉從未說過，可初能夠感受得到，自從在醉月樓認識了西君，藍有玉就像是得到了喘氣空間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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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樣充滿吸引力的姑娘卻恰巧與他同鄉，因此藍有玉的自制與矛盾也是初可想而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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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般拉扯，讓藍有玉每每來到醉月樓總是比平常還要少言、比平常還要壓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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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初從未見過藍有玉這般，竟需要依靠灌酒來紓解心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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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藍有玉拿起一盞酒盞道：「來，喝下這杯，你應該也很久沒喝這種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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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您也太小看奴才了，烈酒從前奴才也喝過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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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沒說完，初就有些腳軟，扶著牆邊跌坐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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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這酒是西君姑娘準備的，是從前煌國盛產的金瓜所釀造的金酒，你沒喝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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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是被酒精給放鬆了警惕，藍有玉難得地露出較為頑皮幼稚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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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初被這金酒給迷暈了思緒，一時回不出話，藍有玉見狀有些無奈地揮了揮手：「罷了，去讓苑娘替你找間房間休息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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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離開後，藍有玉又再次將目光投向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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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音流出，起先點點滴滴、而後絲絲縷縷，意境上平鋪簡單，但絕不枯燥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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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君的動作婉轉秀氣，仿若一隻富有靈魂的精緻玩偶，在一個富麗堂皇的宮殿內自在快樂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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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忽然，燈火熄滅，台上的西君忽然手捧一小盞燭火，表情慌張無助，四處搜尋無果，最後就連手中那盞燭火也不再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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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音赫然而止，不久後，周圍再度恢復光明，直至西君抬起右手，絲竹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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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改先前清淨悠揚，霎時間濃濃壓抑襲來，有別於西君的所有舞台，此刻她的動作強而有力，甚至有些收不住力道，彷彿困獸之鬥，一下下都是拼了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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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小範圍內奔走、急停，最後一次奔跑，她奔向藍有玉，神情哀戚、痛苦，似乎在懇求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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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藍有玉本來拿著酒盞，正欲一飲而盡，卻被西君那欲說還休的神態給怔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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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唇一張一合，西君無聲地說了句話，藍有玉還沒能理解其中涵義，西君便抽回身體，回到了舞台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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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奏隨即轉為最一開始的曲子，速度卻放慢了許多，兩行淚流掛面，每一個動作都延伸到了極致，比起先前的掙扎，更像是適應了這外在的影響，僅是默默地堅守著心中信念，不再用盡全力去掙脫，卻也不輕易流於汙水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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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有玉見這精心準備的表演，代入了西君所扮演的角色，也代入了自己的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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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輝煌到失去、從失去到適應、再從適應中感到不甘卻只能堅守自己心中信念，以抵禦外在種種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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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覺中，西君已然退下舞台，表演結束許久，可西君支開了所有下人，只為了讓藍有玉有一塊清淨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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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內昏暗難視，西君端著方才表演沒用完的燭火來到藍有玉面前，用只有他們倆聽得懂的語言說道：「尊貴的狄族二皇子殿下，請容西君為您斟上一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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