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月惘然 - 七、甘霖雨露

不知不覺中，西君已然退下舞台，表演結束許久，可西君支開了所有下人，只為了讓藍有玉有一塊清淨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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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內昏暗難視，西君端著方才表演沒用完的燭火來到藍有玉面前，用只有他們倆聽得懂的語言說道：「尊貴的狄族二皇子殿下，請容西君為您斟上一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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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中除了酒水碰撞聲再無其他，藍有玉愣愣地望著西君的動作輕巧熟練，又接連替兩個人都備好了金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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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多禮，狄族不似從前，玉只願能與姑娘同輩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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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回報對方這份心意，藍有玉終究是用了西域話來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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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君臉上還有著方才的淚痕、藍有玉頰上依舊掛著潺潺不止的遺憾與不甘，兩人的心第一次靠得如此的近，不約而同地舉杯示意、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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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緻柔軟的觸感上臉，是西君掏出了絲絹手帕替藍有玉抹去淚水，她的動作輕柔而緩慢、細心而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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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當是從前就知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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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君輕聲回覆，笑意微弱，似乎隨時都能撕破：「是，玉殿下當時威名顯赫，西君自然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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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藍有玉鬼使神差地捉住了西君替他拭淚的手，道：「西君，我已非從前那般，如今不過是個質子，不必如此待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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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君見狀，只是淺笑，眉目舒展，聲音溫柔而輕：「即便不再是二殿下，您也還是惠王；即便不能達成從前所立下的志向，您也仍然有其他選擇可做，就要看您願不願意睜開眼去瞧一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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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畢，起身繞到他身後，纖纖玉手環住藍有玉的身軀，側臉偎在他的背上，輕輕呢喃著西域所流傳的歌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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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從前是唱給孩子聽的曲子，如今西君用她清澈乾淨的嗓音哼唱，如同祭司虔誠祝福信徒、母親溫柔安撫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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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麼樣的感覺呢?

久未逢雨的大地苦等多年終於盼得一汪泉水灌溉，可無論表裡均早已碎裂成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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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人問津的土壤渴望像從前一般供給養分使植物茁壯生長，可日以繼夜的摧殘卻早已使得土質在不似從前，即便有了這甘霖救急緩解了一時的乾枯，也再難回到過去的景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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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就像是生命裡的甘霖雨露，從前的抗拒與自制在這一刻顯得那樣可笑與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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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君感受著藍有玉強而有力的心跳，閉上雙眸，長睫因淚水而凝結成簇，在雙眼闔上的瞬間再度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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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這麼坐著，嘴角沒有從前擅長的笑意，有的只剩無盡的苦澀，可是他不再擔驚受怕，因為他相信在西君面前，所有令他難受與糾結的過往都會被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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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絲綢輕輕接住了沉重的淚，那雙手臂亦能溫柔撫觸傷疤，替他梳理所有心頭上的死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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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殿下若不厭煩西君，西君願意替殿下分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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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有玉拾起她的手帕，轉身緩緩捧起西君的臉龐，輕柔地替她抹去那些本不該屬於她的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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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是玉的態度有愧，願姑娘莫要放在心上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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搖搖頭，西君道：「殿下果如過往傳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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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過往還聽說過我的什麼傳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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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族二殿下待人溫和有禮，對待身分低賤的子民也沒有絲毫驕氣，而是以分寸得當的禮儀相待，可謂是萬民心之所向，聲勢之浩大甚至於引起了狄族太子峨的忌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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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略了太子峨的部分，難得輕鬆道：「或許我該欣喜給你的印象是這樣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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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是美好的人，自然會給人留下美好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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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要如此稱呼，我只願與你真心相待，無分貴賤尊卑，不知你可願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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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君不知為何，才止住不久忽又潰堤，她擔心藍有玉會嚇到，忙解釋：「不必擔憂，是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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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如此，玉就擅自當作西君姑娘答應了，姑娘可有小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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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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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月兒是否願意再舞一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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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君攢緊披帛起身，眼中帶笑、嘴角邊嵌著淺淺酒窩：「妾自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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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兒可知，我與太子大哥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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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聽過傳聞，不清楚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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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妨，日後我會常常來找你，再慢慢說給你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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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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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君坐在床上，雙手交疊抱住肩頭，前臂輕輕靠在膝上，細細回味著昨日的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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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有玉抱著她細細碎碎聊了許多西域趣事，兩人雖然哭得筋疲力盡，卻一直捨不得就這麼睡著，硬是找了很多有的沒的話來延續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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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初露金黃，天色微亮時，終於還是抵不住這疲憊而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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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君姊姊？什麼事情心情這麼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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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兒見西君愣愣發笑，卻恍若未聞，又用手在她面前揮了揮，這才喚回了西君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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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沒什麼，這會幾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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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午時啦！殿下特地交代要讓姊姊睡晚一些，說是昨日表演十分精采，肯定準備得很辛苦，必須犒賞姊姊。」說著，羊兒又捧了好些珠寶上前問道：「姊姊喜歡哪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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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媽媽進的珠寶原石嗎？看起來比往期的成色都要好上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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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姊姊先挑一個最喜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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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枚鴉鶻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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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兒聽後便將其餘珍寶盡數收進盒子內，單獨將西君指定的那枚鴉鶻青好好地包了起來並交給阿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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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君看羊兒搗鼓許久，終究沒能看出羊兒葫蘆裡賣的甚麼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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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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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殿下對姊姊可真好，方才的那箱珍寶全是殿下要給姊姊的，若不是這樣，媽媽怕也難以放行，說是讓姊姊可以放兩個月的長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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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只是偶爾讓西君偷個懶晚些起床，以她和老鴇的關係肯定是不在話下的，可是要老鴇答應讓西君久久不上工，畢竟兩人還是有利益關係存在，加上還要對其他姑娘有所交代，自然是不容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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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這是殿下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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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君有些不可置信，同時心裡也升起一絲甜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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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殿下說要犒賞姊姊昨日的辛勞，除了那箱珍寶外，殿下還交代了要把這個交給姊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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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羊兒那裡接過卷軸，指腹接觸到那細膩的絲帛觸感，她顏色溫暖，嘴邊掛著微不可察的笑意，好一陣子後，她才終於緩緩攤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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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布上少女嬌而不媚，身上披滿了五顏六色的絲綢披巾，披巾上縫製鑲嵌了各種小而精巧的碎珠寶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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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看那少女的神態，峨眉蜿蜒圓滑、笑容明朗燦爛、雙眸映著五彩斑斕的光輝，可眼下卻掛著與這畫面並不相配的淚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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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的全身的衣服以赭紅為主，她揚起手臂、勾起右腿、壓平腳尖延伸，儼然一隻輕盈起舞的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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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君欣賞著畫作，掩嘴輕笑，原來在藍有玉眼中，西君的靈魂是這樣明媚而爽朗的少女，而那滴眼淚，則是受現實的無奈與壓迫所匯聚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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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更新:很抱歉之前預約發布的時候順序錯了，七八的內容要對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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