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月惘然 - 十、強摘的果子

西君懷揣著前幾日與樓內惜姚姑娘的對話，若有所思地替藍有玉褪下貂裘大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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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兒似乎很少提過你的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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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暖的笑容，真摯而炙熱的目光，這幾日總是藍有玉訴說，西君聽，他偶爾也想知道西君的過去，更加了解西君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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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兒……與殿下一樣來自西域，可並非狄國人，而是出自周邊小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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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月兒願意，能不能告訴我你為何來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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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了家，當時我流落到中原，除了跳舞甚麼也不會。」語畢，西君不願意讓藍有玉看見她的窘態，只是死死地盯著自己的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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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不該勾起月兒不好的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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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著，一手覆在西君交疊的雙手，待得西君抬首，他才溫柔地說：「如果月兒願意，你隨時都能離開這裡，雖說我再不能建功立業，可要保你一生衣食無虞我還做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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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害怕的那句話終究還是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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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有玉以為她是顧慮唐芸安，說道：「我不會勉強你，可如果你是介意芸安，她也是這麼希望的；你介意的話我可以將你倆的院落安排開，平日裡你也不用去向她請安問候，當然如果你想要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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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西君一聲喝，藍有玉這才發現自己太過自顧自地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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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兒尊重且敬仰靜和公主，自然不會介意公主殿下，只怕公主殿下介意奴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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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有玉蹙了蹙眉頭，可他將注意放在西君這句話的本意上，只是欣喜道：「若是如此，芸安並不介意你，她甚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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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西君揚起苦笑，緩緩吐出字句：「是月兒不願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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霎時空氣凝結，藍有玉怎麼也想不通，可西君只是重複著那句「月兒不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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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執意不肯，藍有玉也會實現諾言，不去勉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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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自己有不得已的緣由。

她說，自己是真的不願意。

她說，希望他能夠敞開心胸，不要被委屈蒙蔽了雙眸，去看看自己所擁有的才能。

她說，她相信除了政治，他一定有其他能夠一展長才的地方。

她說，她相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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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能在短暫的生命中遇見另一個相似的靈魂，實乃滄月之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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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這句話她是用煌國的方言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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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有玉覺得這語言熟悉，卻不知道是在哪裡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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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我還是會在，只要你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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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有玉無法將西君從他眼中的水深火熱中帶出，這讓他備感受挫，可她後來的那番話又彌補似地帶給了他無窮的動力與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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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這些年是他太過執著，執著著非要在他原先熟悉的領域中繼續施展抱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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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想過換個方式執行，卻一一被現實駁回，雖是為兄長所陷，可他也依舊遷就著母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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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棄政治、開拓另一個領域，這念頭或許有在他腦海中浮現過，卻始終沒有踏出那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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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他在西君身上嚐盡了安慰與挫敗，又從她身上獲得了再啟的希望，他便擅自將接下來的成就目標當做了要送給她的一份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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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君姑娘不願意？」唐芸安蹙著眉，沒有絲毫的放鬆感，她身子微微向前，擔憂著：「她可有說過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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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她只道自己是真心不願意，可她仍舊寬慰著我，並要我放棄執著，去看看我所擁有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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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芸安不再答話，晚膳過後，藍有玉也沒有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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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近亥時，唐芸安傳喚了初，想認真打探西君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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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才惶恐，奴才怎麼會知曉西君姑娘的意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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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主子什麼都會跟你說，你真不知道？」唐芸安把玩著髮釵，認真道：「還是說，你最近有什麼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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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慌忙搖頭，解釋著：「公主殿下待我家主子這般心意，奴才自然不會逆著您的意思，只是奴才是真不知道為何西君姑娘會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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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罷了，我換個問法，就你看來，那西君對夫君可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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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才愚見，西君姑娘確實對主子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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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索了片刻，唐芸安開口問：「西君姑娘……好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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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若是忙，不必顧慮府內，妾身自會打理好一切。」唐芸安替藍有玉披上裘衣，又替他拍落塵埃，這才拉開了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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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京城內無人不知，惠王開始有了不同於平日的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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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昨日打探了京城內百姓的生活、今日調查京城內商家的工作近況、明日又派人去探探邊疆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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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子向來敏感，惠王又是外國質子，一舉一動自然引人注目；而這事也被傳到中原皇帝耳裡，即便是藉著惠王府內的眼線，也還沒能理出一個確切的答案，就連唐芸安也沒有告訴她父皇藍有玉此舉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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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原皇帝惜才，他決定這一次靜觀其變，還特地吩咐了唐芸安不用去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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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了命令，唐芸安也鬆了口氣，她將心思轉而放在西君身上，命人送了禮物與信件給西君，還以皇家之名強調信箋不可假手他人，只能由流螢親手交給西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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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君將信紙置於桌面，又讓羊兒取來筆墨，慢條斯理地回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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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賤妾西君，能得公主殿下賞識是奴婢的榮幸，萬般不敢想能一睹公主芳容，還請公主收回這些錢財珠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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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她以為她是誰？竟敢推卻公主的好意，奴婢這就讓人將那賤人帶來，定要她好看！」流螢忿忿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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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要胡鬧！」冷著聲，唐芸安知道流螢只是心切，人並不壞，因此沒再多加責備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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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螢輕輕嚷著：「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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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芸安擺擺手，讓流螢停下，自己則是獨自前往王府內的後花園，伸出手，接住落下的花瓣，心中頗有感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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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摘的果子已經有了……不必再添一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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