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月惘然 - 十一、得償所願

自從西君婉拒藍有玉後，藍有玉便很少來這醉月樓，卻依舊會與她書信互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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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中無非是一些關心問候與近況，藍有玉再也沒有提過那要求，只是退回知己的身分，盡己所能的關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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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西君也不糾結，每一封信都會細細回覆。

他說他近日總困惑著中原的百姓風俗文化，她就將她從前所見所聞告訴他來解惑；他說他在京城的街上開了一間店，她就建議他善用自己的身分與來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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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他因她而有了許多靈感，雖不再能建功立業，卻也成功地建立了中原與狄國來往貿易的轉運點，在民生與商貿中找回了一些人生在世的價值與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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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道，月兒無能，再也不能伴君左右，只願能盡微薄之力來替君分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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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您最近可真忙，好久都沒來看我們西君了。」老鴇扭著腰，揮著團扇寒暄，可藍有玉面上卻閃過一瞬的難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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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快地恢復平常的親和，在阿苑的的帶領下來到了西君所在的房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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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此刻顯得有些心急，上次西君說了那些話後，便再無音訊，而她的話說的那樣曖昧又那樣清晰，就像是藍有玉的事業是她的任務，而任務完成了，兩人便沒有了再會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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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兒見過惠王殿下，月兒在這邊恭喜惠王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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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依舊稱自己為月兒，卻稱他為惠王；他們之間又是保留了什麼、改變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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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恭喜我那事業，便不必了，不知裡頭多少靈感來自你，你這聲恭喜我可不敢當，是我要感謝你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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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君眉目低平，輕輕道：「月兒是恭喜惠王殿下得償所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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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有玉僵住了身子，只試探著：「月兒所言為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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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王這些年立下如此大功，既成了您志向，又緩和了兩國之間的關係，有此功勞，皇帝大喜，狄國太子藍峨派出使者與中原談判，擇日便會讓您歸國……這些都是街坊所傳，月兒有說錯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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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有玉想要伸手去抱她，卻猶豫著不敢動作，只得握緊了雙全，嘆了口氣：「月兒消息靈通，確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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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好事，您為何看上去如此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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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大哥是第一順位繼承人，可這些年太子大哥積勞成疾，一時落了病……」藍有玉道：「大哥是要我回去輔佐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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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為何不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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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君說著，將剛倒好的茶遞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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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有玉接過：「許是這幾年的遭遇磨平了我的心志，如今的我，並不似當年一般有熱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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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君走上前，雙手包住他的拳頭：「您是狄國皇族，您的家人、您的子民還在等著您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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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兒……」藍有玉欲言又止：「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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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君只是克制著行禮：「月兒會替殿下祝福，祈禱殿下平安順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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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藍有玉再也看不下去，他拉住西君往懷中帶，在她耳邊近乎哀求的語氣：「月兒，我要回狄族了，此生恐怕難再相見，你當真不願意隨我一起？我們可以回到西域，過你從前習慣的生活，你不用在這裡看人臉色生活，你還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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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著說著，忽然感到不對勁，西君無力推開藍有玉的臂膀，只是微微地抽動，他立刻拉開距離，卻只看見她咬著唇，奮力不讓眼淚落下的神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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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慌了，同時也感到挫敗：「月兒，跟著我，對你來說竟如此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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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君拼命地搖了搖頭，藍有玉也心疼地不再開口問話，只是一遍又一遍地替她擦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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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話，我怕再沒能機會說出口，請原諒我的自私──我愛著月兒，無論是你的軀殼、你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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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藍有玉臨走前對她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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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也明白，下一次，許就是最後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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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有玉，你要走了，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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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有玉正在擦拭著他的配劍，他抬起頭道：「你應該比我更清楚，怎麼會來找我確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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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芸安別過頭，她從未想過有這麼一天，若是她不再需要盯著藍有玉的一舉一動，那她還有留在她身邊的理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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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然清楚，可我問的是你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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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遣散府裡的大多數奴僕，畢竟他們原也不是來服侍我的。」說著，他又埋頭去整理其他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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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芸安直接點明道：「可我不想回皇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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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跟我回去。」藍有玉將手邊物放下，起身解釋：「我從前說的話仍然作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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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你並不愛我，為何要帶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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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子民需要我，是以我回去；而你需要我，所以我會護著你，一如往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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察覺到藍有玉的態度太過冷淡異常，唐芸安不禁想起了西君，她問道：「西君姑娘不會跟我們一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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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貪婪的人，能待在藍有玉身邊、保自己安然無恙已經最好的結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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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她是真心希望西君能夠答應嫁給藍有玉，畢竟那些她給不了的，只有西君做的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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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到了要分離的時刻，西君姑娘會改變心意也說不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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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真的不願意嗎？」惜姚落手一子，眼神卻是盯著西君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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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君凝視著棋盤，輕輕道：「不願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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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不喜歡惠王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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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子落下，西君沒有答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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惜姚捻起一枚白子，又問道：「既是喜歡，何苦要這般折磨彼此？如果是擔心羊兒，大可求殿下連同羊兒一起贖了去作婢女；再不濟，惜姚如今也有了些能力，可以替姑娘照顧好羊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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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君撿起被黑子吃掉的幾枚白子，置於一旁，依舊沒有答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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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且聽惜姚一句勸，兩情相悅太過難得，即便有什麼過不去的坎，也該同對方講明，或許還有生路能走呢？至少對方不會挫敗的毫無理由……姑娘，你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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