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虎死死按住老頭雙腿:「哥你快點!這老梆子要蹬腿了!」阿青突然掏出根紅繩纏住老頭左手小指,繩頭系在自己手腕上——這是民間借陽氣的土法子。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RR6wKRi4U
第二剪剛碰到影子邊緣,窯洞裏突然陰風大作。手電筒光瘋狂閃爍,照出我們幾人投在墻上的影子全都缺了腦袋。
「哢嚓!」最後一剪子下去,老頭影子心口窟窿終於被完整剪下來。我抖開鐘馗剪紙往缺口一拍,剪紙接觸影子的瞬間「轟」地燃起幽綠色火苗。
老頭突然直挺挺坐起來,哇地吐出口黑血,那血裏竟裹著幾根纏繞成結的頭髮。
「成了...」馬瞎子癱在地上直喘。
老頭影子心口處貼著燃燒的剪紙,火苗漸熄後,窟窿居然真補上了,只是補丁邊緣還泛著淡淡的青光。
緩過氣的老頭第一件事就是給我跪下,然後雙手伏地鄭重一拜:「山西陰行八門金算盤金三,謝小張爺救命之恩!」
我慌忙側身避讓,老輩人的大禮哪裏敢受,卻被馬瞎子一把按住肩膀。他手指冰涼如鐵,聲音卻帶著少有的肅穆:「張小子,這一拜你得受著。陰行規矩,救命的恩情當得起三跪九叩。」
我僵在原地,感覺肩膀上馬瞎子的手仿佛千斤重擔。老頭額頭貼地的悶響在窯洞裏格外清晰,
「使不得...」我剛要彎腰攙扶,膝蓋窩突然又被阿青用腳尖一頂。這悶葫蘆不知何時繞到我身後,湊在耳邊輕聲道:「規矩就是規矩,你現在躲了,等於折了他的陽壽。」
三跪九叩畢,老頭擡起頭時滿臉都是泥灰混著血痕。
馬瞎子靠在墻角喘勻了氣,又突然嘿嘿笑起來:「小張啊,你可知你救了誰?山西陰行八門的金算盤,風水堪輿的大拿!咱山西陰人誰見了都得舉著大拇哥兒,叫聲金三爺~ 擱二十年前,請他看塊地都得排隊三個月!」
我楞了一下,不由多看了金三爺幾眼。也尋思明白了馬瞎子讓我救他的用意。
大虎則在一旁揉著被老頭踹青的胳膊低聲嘀咕:「還金算盤呢,剛差點變成死算盤...」
「馬爺擡舉了,」金三爺苦笑著搖頭,「如今這世道,誰還信這些?老金我混得連飯都快吃不上了。」
回城的路上,金三爺裹著阿青的外套,縮在面包車後排直哆嗦。我透過後視鏡看他,老頭臉色還是慘白,但眼神已經活泛多了。
「小張爺,」他突然開口,「老漢我這條命是您撿回來的。」他渾濁的眼珠子在黑暗裏發亮,「往後讓我跟著您打雜行不?算賬看風水都成,有口飯吃就...」
我還沒吱聲,大虎那二楞子先笑噴了:「哎喲餵,金三爺您這是要降級當跟班啊?」
阿青在後座踹了他一腳,大虎「嗷」地一聲閉嘴了。我透過後視鏡看馬瞎子,老頭正摸著他那根破煙袋,眼皮都不擡一下。
車裏的氣氛突然就凝固了。金三爺的話在我腦子裏轉悠——風水大拿要給我當跟班?這跟讓大學教授去小學門口賣煎餅有啥區別?
「金三爺,」我斟酌著詞兒,「您這身份...」
「狗屁身份!」老頭突然激動起來,幹瘦的手抓著座椅直哆嗦,「現在誰還認這個?我金三給人看了一輩子風水,臨老連個棲身的地兒都沒有!」他咳嗽兩聲,吐出一口帶著血絲的痰,
「這麼多年...給人算命看風水,沾的陰債太多了。
兒子在工地被鋼筋紮穿喉嚨,閨女好端端走在路上讓廣告牌砸碎了天靈蓋...老伴兒臨走前攥著我的手說'老金啊,這行當的報應,到底落在孩子身上了...」
他的指甲深深摳進座椅皮革裏,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我金三給人改了一輩子命,最後連自家香火都保不住。那些年賺的陰德錢,全填了醫院的窟窿...」老頭突然神經質地笑起來,露出參差不齊的黃牙,「你知道最諷刺的是什麼?去年我給自個兒起卦,卦象顯示我命裏該有個善終——可這善終他娘的得用全家人的命來換!」
我聽著心裏發酸。山西陰行八門各個精才艷絕,可看看最後哪個有好結果的。
而像金三爺這種批卦算命,相當於提前幫人破了天機,甚至改了命數的,更是要遭天譴的。
而且現在這世道也變得快,陰陽行當裏的人日子都不好過。
我好歹還有個剪紙鋪子糊口,而這些老輩兒的本事,在年輕人眼裏跟跳大神沒啥兩樣,你在街頭擺個卦算個命,不出十分鐘就得被人舉報封建迷信,逮到局子裏吃皇糧。
「城哥,」阿青突然開口,聲音還是那麼四平八穩,「金三爺懂風水。」
就這一句,我明白了阿青的意思。比起孤家寡人,以後但凡我還想安安穩穩的接陰事辦陰活,必少不了金三爺的幫助。
「金三爺,」我攥著方向盤的手出了層薄汗,「您要是不嫌棄我那剪紙鋪子廟小...」
「哎喲餵!」大虎這憨貨突然從副駕駛彈起來,腦袋「咚」地撞上車頂,「城哥你真要收留這老...哎喲!」阿青的肘擊讓他把後半截話嚥了回去。
馬瞎子終於舍得擡眼皮,煙袋鍋在黑暗裏一明一滅:「張小子,知道為啥讓你受那一拜不?」沒等我答話,他自己接上茬,「金算盤這輩子給人改的命,比你這輩子剪的紙都多。」
「對了,馬爺,」我嗓子眼發緊,「河底下到底...」
「鎮龍碑。」金三爺突然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鐵,「不是壓蛟也不是鎮黿,是...」他喉結上下滾動,「是壓著口活棺材。」
麵包車在坑窪的土路上顛簸,金三爺那句「活棺材」像塊冰坨子砸在我心口。
我下意識踩了腳剎車,大虎捂著腦袋直嚎:「城哥你咋回事啊!這要撞上前擋風,我這張俊臉可就毀了......」
「活棺材?」我攥方向盤的手直冒汗,透過後視鏡死死盯著金三爺那張溝壑縱橫的老臉,「您是說河底下埋著口棺材?裏頭還有活物?」
老頭枯瘦的手指絞在一起,骨節發出哢吧聲:「不是尋常棺材...」他忽然劇烈咳嗽起來,嘴角滲出血絲。
阿青默默遞過去張紙巾,金三爺擦嘴時我瞥見那紙巾瞬間被浸透成暗紅色。
ns216.73.216.241da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