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實之間 - 第六章心跡不明

連下多日的雨終於停了，空氣中仍瀰漫著尚未散去的潮濕味。

白時桉連日調查，早已許久未合眼，眼底烏青、下頜的鬍渣無不顯示著疲憊。

最讓人挫敗的是，每當出現新的線索，總會立刻被其他證據推翻，案件因此遲遲沒有進展。

他再次來到最新的案發現場。大雨早已將痕跡沖刷得乾乾淨淨，只留下零散而模糊的殘跡。

「小子，你又來了。」一個帶著滄桑與歲月感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白時桉回頭，只見巷口站著一名年邁的老者，背微駝、腳步不穩，只能依靠拐杖支撐。

「老人家，您有什麼事情嗎？」即便身體極度疲倦，他仍保持著一貫的溫和。

但老者未回答，只是笑了笑，轉身欲離開。白時桉也沒有多想，準備回頭繼續搜查。

——直到他餘光瞥見老者身邊飛舞著幾隻蝴蝶。

牠們散發著詭異的藍色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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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頭一緊，來不及深想便追了上去。然而當他衝到巷口時，映入眼簾的卻是一片空無一人的死巷。

「怎麼回事？」白時桉眉頭緊鎖，沿著昏黃微弱的燈光，緩步走入更深的巷弄。

腳忽然絆到什麼。他連忙拿出手電筒照去——

熟悉的臉孔正靜靜倒在地上，成了一具冰冷的屍體。

而在屍體旁，躺著那枚金色的蝴蝶袖釦。

「該死......」

他低聲咒罵，抓了抓頭髮。好不容易出現的線索，又再次繞回原點

——那枚金色袖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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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書房裡，只有一盞暖黃的檯燈靜靜亮著。

林知憶單手支著額角，輕揉太陽穴，試圖緩解逐漸升起的頭痛。

就在此時，一隻閃著藍光的蝴蝶從窗外飛入。

對旁人來說，那是美麗的景象；

對她而言，那只是「嗜魂蝶飽餐後」的訊號。

蝴蝶落在她寫滿字跡的稿紙上，翅膀一開一闔，林知憶心中的不安愈發強烈——有什麼正在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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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鈴突然響起。

她抬手揮開蝴蝶，像是嫌它礙事，隨即走過去開門。

門一拉開，濕冷的氣息隨即灌了進來。

「林小姐。」

白時桉站在門外——外套還留著雨後的寒意，胸口微微起伏，像是一路追著某個真相而來。

他的眼直直望著她，充滿疑惑與壓抑不住的情緒。

「白刑警，怎麼來了？」她倚在門邊，雙手抱胸，並沒有要請他進來的意思。

白時桉沒說話，只是掏出一枚金色袖釦。

就在那一瞬間，他捕捉到她眼底僅閃過一秒的波動。

這就夠了。

「我想，我們該談談。」

林知憶知道，此刻已無法再推託。

她側身讓出通道，邊示意他進來，邊在心底迅速思索著脫身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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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憶走進廚房倒了兩杯溫水，杯壁上凝著被熱氣推上的水珠。

「白刑警，喝點水吧，我剛剛看你很喘的樣子。」她客氣地將杯子遞過去。

「謝謝。」他接過卻沒有立刻飲下，眼神仍保持著警戒。

林知憶輕笑，那笑意淡薄得像薄霧。

她挺直身子，當著他的面抿了一口自己的那杯水，像是在嘲諷他的多疑——

也像是在示意：「若我真要對你做什麼，你不會坐在這裡喝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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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靜得只剩水杯放在桌上時輕輕碰出的聲響。

白時桉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視線在四周略作巡梭——整潔，有秩、有序，甚至乾淨得不像一個長時間伏案的作家會有的生活痕跡。

林知憶坐在沙發上，雙腿交疊，手指輕扣杯緣，動作優雅得像是早已預料這場對談。那雙眼睛靜靜望著他，帶著不急、不迫的耐心。

「白刑警，」她先開口，語氣溫和得像在哄一個焦躁的人，「你手上的那枚袖扣……真的那麼可疑？」

她問得太自然，像是在請教一個不重要的小問題。

白時桉卻絲毫不放鬆。

「它兩次出現在案發現場。」他直視她，「而且兩次都和妳有關。」

林知憶歪了下頭，用一種輕微、禮貌、卻近乎玩味的表情看著他。

「證物是證物，推論是推論。」

她微微一笑，那笑意像霧一樣遮住真正的心情，

「白刑警，我尊重你的工作，但你確定……不是把我當成某種錯位的線索嗎？」她的語氣太柔，不像反駁，更像是溫柔地把他的話推回去。9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ukR7RcRHf

白時桉眉頭更緊，像是被她看穿思路的不悅微微浮上臉。

「林小姐，」他的聲音沉穩，「我剛從另一個案發現場過來，在死者屍體旁，發現了另一枚之前和您說過的那枚金屬袖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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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指在杯緣上頓了一瞬。但她沒有驚慌，沒有慌張。

只有淡淡呼出一口氣，像是感慨什麼比這更麻煩的事情。

「白刑警，這組袖扣不是我獨有，世上還有其他人擁有。」

她緩緩抬眼，「因為這個您就三番兩次打擾我？」9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TAvxGzHJl

白時桉心底卻升起一種說不出的不安——

不是恐懼，是被帶向某個她想讓他去的位置的感覺。

他深吸一口氣，壓回自己混亂的直覺。9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js6RpEGB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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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如此，我還是需要妳協助調查。」

他語氣堅定了一些，「包括妳最近的行蹤、接觸過的人，以及——」

「包括我昨晚在做什麼？」

她替他接了，笑得不帶火氣，卻聽得出一絲細微的寒意。

白時桉點頭，表情微怔。

「沒問題。」林知憶點頭，並將昨日的行程全數報備了一遍，比如早晨去了那間早已冷清不已的包子店，中午和蔣喬碰面說了很多新書簽售等等。

白時桉邊聽邊紀錄，不知過了多久，街外早已沒有人聲，就連鳥兒都已睡去。他起身將要離開，來到門邊時禮貌並且略為歉意的道歉：「抱歉林小姐，打擾您這麼久。」

「沒什麼，配合調查本就是公民的職責。」她微笑，但眼底卻不含笑意，更多的是惱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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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時桉的腳步在門外微微一頓。

那句話像是什麼冰冷的東西貼上他的後頸——輕、卻讓人不寒而慄。

他猛然回頭，大門已緊閉，只留下一室黑暗。

空氣安靜得太過徹底。

就像她說的那句話，是他一個人的幻聽：

——你該小心點，蝴蝶不是只會盯上死人。9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uYttaEzC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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