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實之間 - 第七章罅隙初開

市刑大內，近乎每個人都因近日的連環失蹤案忙得焦頭爛額。

「白刑警。」一個語氣淡然的女聲叫住了走在走廊上的白時桉。

他抬眸，是局內少見、總是神色冷靜的女法醫——陳妗。

「怎麼了？」白時桉語氣急促，「屍身檢驗結果出來了嗎？」

陳妗點頭，把報告遞到他手上，簡潔說明：「死者男性，七十歲上下。無明顯外傷，推測死因為急性心肌梗塞。死亡時間……在兩到三天前。」

白時桉的眉頭瞬間皺到最深。

「兩到三天？妳確定沒錯？」

陳妗的眼神冷了幾分，語氣不悅中帶著威嚴：「白刑警，你在質疑我的專業？」

白時桉意識到語氣失控，趕緊搖手道歉：「不是那個意思。只是……實在太蹊蹺了。」

「蹊蹺？」陳妗挑眉，「有什麼線索？」

他沉默了半秒，知道自己說出口多荒唐。

「不是線索。我發現死者之前，他跟我說過話。可是妳現在告訴我……他已經死亡兩三天。」他喉結滾動，聲音微啞，「那我看到的、聽到的，到底是什麼？」

陳妗的表情從不悅轉成淡淡的憐惜。

她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家最近都綁得很緊，你尤其。適當休息，不要逞強。還有組員能幫你，不必什麼都扛著。」

話落，她轉身離開，只留下白時桉一人站在走廊中央。

理智與記憶在他腦海裡狠狠拉扯。

即使不願相信，他卻清楚記得那日的畫面與聲音——清晰得像昨日。

「……是我看錯？還是根本不是人？」他低聲喃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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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

《樹憶》樹屋咖啡廳內。

林知憶坐在吧台前，手中湯匙攪動熱咖啡，卻一滴未喝。

她眉宇間的愁意讓人一眼便察覺。

「怎麼了？妳難得愁眉苦臉的。」吧台後的咖啡師低沉的聲音傳來，溫柔卻帶著關切。

他身穿白襯衫，圍裙下隱約的肌肉線條吸引了許多女性客人，但他的眼神始終只停在林知憶身上。

「何裕，我……」她欲言又止，像在與某種更深的東西抗衡。

何裕伸手揉了揉她的頭，語氣像風一樣輕柔：「慢慢說。無論什麼，我都陪妳想辦法。」

他是林知憶多年來唯一的知心好友。

也是——和她一樣的長生之人。

兩個孤獨的生命，互相陪著走至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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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憶指尖摩挲著杯壁，終於像鼓起勇氣般開口：

「我……好像犯了禁忌。」

「——！」

吧台底下傳來「哐當」聲，是他失手掉落的金屬器具。

何裕彎身撿起，卻忘了掩飾眼底的震驚。

「妳做了什麼？妳現在有沒有怎樣？」

林知憶搖頭，語氣輕得像霧。

「前些日子，我發現老闆盯上了我身邊那個小孩。」

「那個女孩？」何裕皺眉。

她閉上眼，如實回答：

「我把她身邊的蝴蝶吃了。老闆很生氣……所以我被懲罰了。」

她緩緩攤開掌心。

雪白的手上，一隻鮮紅的蝴蝶紋記宛若貼在血管之下——宛如活物。

「痛嗎？」何裕壓低聲音問，幾乎要替她承受似的。

林知憶只是笑，苦澀輕淡。

「如果能找到‘他’，這點痛算不了什麼。」

她的睫毛顫了顫，像隱忍太久。

許久，她的眼眶終於濕了。

「何裕，我……」她聲音發顫，眼淚終於落下，

「我已經忘記他的模樣……有時甚至忘記自己為什麼活著。這樣的我……真的還值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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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裕聽完，只是繞出吧台，輕拍她的肩。

「沒關係。」他的語氣像一口深井般靜，

「我也忘了。現在只想……好好過生活。」

林知憶怔怔抬頭看他。

他的眼神溫柔，卻空洞得像被抽空靈魂。

何裕的視線落在窗外——那隻鳥兒終於停止了掙扎，只剩微顫的翅膀安靜垂落。他像是從那具小小的軀殼裡，看見了自己早已走不出的困境。

「我只希望……有一天能找到離開這座地獄的方法。」

他的語氣輕得像嘆息，卻沉得像咒。

霎時間，咖啡廳內的燈光微微顫了顫，像被什麼無形的力量輕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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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城市另一端——

白時桉正翻開那份法醫報告，指尖冰冷，心臟像被誰攥住。

他不知道他正在踏進的，就是同一座地獄。

一座等了他太久，甚至開始伸手迎接他的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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