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舟 - 千金一笑

墨蒔最後在二樓角落的小間安頓下來。這裏很符合她的喜好，有軟塌，有話本，還有瓜果、糕點、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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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累了一天，正好可以舒坦地休息。結果她嚐了嚐吃食，再喝了杯茶，便睏得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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睜眼已是翌日早上，樓下熙熙嚷嚷，她隱若聽到那個雲深女弟子在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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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得嘆息：這睡過頭的毛病甚麼時候才能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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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偷偷摸摸地溜下樓，發現人們都不知為何在熱情地交流、切磋。她花了好大一番工夫才找到江無菱，發現原來她也在找自己，還急得滿頭大汗，一臉焦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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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江醫官！」墨蒔拉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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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無菱回頭，舒了口氣，隨即道：「阿蒔，你可算來了。我跟玖少爺都找你半天了，還怕你出甚麼事情。」墨蒔還未反應過來，玖諾便從江無菱身邊走了出來，見到墨蒔，唇角便彎了起來，笑吟吟地道：「郡主來了。你來時可曾聽到第一輪試煉的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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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蒔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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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無菱忙解釋：「那女弟子說，第一輪是淘汰制度，我們得各自組二人隊，兩組武力對決，勝者留下，打三場。她還說，沒甚麼守則，只要能搶到對面組人的頭巾便算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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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大家都在組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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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第一輪太過直接。墨蒔與小江醫官這種靈力低微的，較難憑實力取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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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多，也只能透過些不甚高明的小手段來矇混過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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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玖諾忽道：「不如我與郡主一組，江姑娘與他組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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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蒔與江無菱抬頭，便見玖諾伸手，從人群中順手攥出了一個人。年輕的男子黑衣紫眸，目光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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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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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蒔與他相顧無言，都有些難言的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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玖諾彷似不覺，還在那邊隨便又大方地介紹：「這是我朋友，他叫溫遲，是埔州人，謀士出身。他昨日晚到了，所以沒與我們在一起。」他又向溫遲道：「遲兄，她們是我在京城的兩位朋友。江醫官，還有寧安郡主，她是戰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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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遲明顯處理好了傷勢，臉色好了不少，穿着整齊乾淨。他聞言，眸光一動，向二人抬手見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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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無菱急忙還禮，有些慚愧地向玖諾道：「玖少爺，我不會武，要是與這位溫家公子組隊，只怕是會連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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玖諾唇角彎彎，展開鵝毛扇，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正要開口，溫遲便直道：「你不用介懷，想也知道九少安排得妥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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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倒讓大家不好問為甚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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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好。」江無菱無奈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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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陷入了一片沉默，旁邊的人卻全在積極地寒喧着，空氣中彌漫着一種算計與權衡的感覺。墨蒔從來都不喜歡這種氛圍，蹙了蹙眉：「不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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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她這口吻，玖諾禁不住「嗤」一聲笑了。「來。我們去戰鬥吧。」他走在前面為墨蒔推開人群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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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謝。」墨蒔抬眼看他。「千金少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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玖諾目光一跳，啞然片刻，才失笑道：「郡主平日安靜得很，總讓人以為是世外高人，不愛琢磨凡人事。果然，還是喜歡一鳴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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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跟隨大隊走下長長的白玉台階，到了地下，往左一枴，在玉造的長廊走了一會。然後，紫衫女弟子推開一道深紫圓拱門，領着所有人走到室外，繞着後院，向後方的塔樓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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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蒔本就記不得路，想着跟隨着所有人走就是了。玖諾倒似是在認路，還帶着她有意無意地越走越快，與身後的江無菱與溫遲拉開了一段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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玖諾側頭來看她，微微一笑：「好了，郡主想問甚麼，直說便是，我定知無不言。」墨蒔正要開口，玖諾又添了句：「不過郡主可否先告訴我，你怎麼知道我的代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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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蒔簡略地把秦如燕的事說了：「他說若我獲選入雲深，會有個叫『千金』的人來接頭。但玖少你實在符合我對秦考官手下探子頭兒的想像，所以我便打算直接來問你了。誰知道你不躲閃不避諱，直接承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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玖諾欣然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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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有甚麼好藏的？反正郡主跟我一隊，就定然不會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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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說得鋒芒畢露，口氣比她還要囂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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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似乎喜歡把自己偽裝成一個言行真誠又隨便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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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蒔從側看他。陽光灑落，把少年的臉燃亮，他的笑很張揚，卻又帶點獨有的聰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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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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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金撒盡還復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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玖諾才這麼年輕，卻不知是有着怎樣的過往，才得到這個代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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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出神不過片刻，便見玖諾伸出雪白的扇子，擋住她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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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墨蒔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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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看了。」玖諾的尾音染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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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蒔白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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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深書院的後院極大，固有小橋流水的風雅，也有東一處西一處的花草，被挖開的泥草，還有灑滿草藥的木桌子，滲着黑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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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聞雲深因才施教，每個學子都能得到專業塾師指道。這些東西，估計是醫者學子用以研究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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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小江醫官會不會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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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頭，見江無菱與那位溫遲公子落後，一搭沒搭地聊着。一行人在院裏左右穿梭，貌似還需要走一段時間。於是她便問：「為何要這樣分組？我與小江一隊不是更方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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玖諾收手，以鵝毛扇輕輕抵着下巴，笑眯眯地答道：「原因很簡單。」他頓了一頓：「郡主看起來很厲害。這東風，我不借白不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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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蒔一愣，很誠實：「那你這算盤打不響，我靈力低微，功夫只夠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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玖諾低笑一聲。「郡主不必這般自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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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蒔有種不祥預感。「不是，我本就不是個謙虛的人，沒在跟你說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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玖諾仍舊沒把她的話放在心上。他上回見她在店裏隨便兩招就把敵人打趴下了，對她的實力很有信心。墨蒔欲哭無淚……早知今日，何必當初？玖諾是個靈匠，對於與別人幹架這件事情，應該不是特別厲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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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要怎麼過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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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說服不了玖諾，只得把話題一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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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遲呢？他可能保護小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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玖諾點頭。「放心吧。他是個出色的謀士，而且據我所知，他在自己的領域混得風生水起，是個甚有名氣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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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蒔聽他說得古怪，便問了句：「甚麼領域？他是個神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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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玖諾把朋友賣了，難得有點不好意思：「但他不是甚麼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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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蒔笑了。「玖少交友不論出身，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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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裏，前方的學子們在紫衫姑娘的打領下，終於走入了的塔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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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就此打住，待江無菱與溫遲走近，才一同越過塔樓那雙巨大的木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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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脂粉香氣撲面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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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房間竟是極大的戲台，放眼看去，約有半層高，如同皇叔打馬球那草園般廣闊。而他們眾人一踏上戲台，便迎面遇上了另一群裝扮相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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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夜學子從北門入，對方從南門。他們頭戴抹額，一個個身長玉立，風度翩翩，如帶文人的彬彬有禮。然而，他們手執長劍，眼裏有傲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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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蒔心底一歎。看起來不好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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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是玦瑤人。」玖諾低聲向他們道。「天生的最強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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