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舟 - 各取所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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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諸位把銀環戴手上，讓師兄們逐一檢查。」紫衣姑娘遙遙喊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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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無菱奇道：「他們撿查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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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姑娘不知道吧？這指環一旦離開主人的手，上面的字跡會消失。」玖諾從衣襟裏掏出銀環。墨蒔斜眼看着，卻見他只是拿着把玩，遲遲不戴上。三人跟着前面眾人規規矩矩地緩緩前行，越過了雲深一雙玉白的大門，走入了深紫錦壁的大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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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阿蒔，你的代號是甚麼？」江無菱拉過了她的手，仔細瞧光亮的地方看了看。「……沉舟？真有氣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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玖諾眼尾輕輕一顫。他眼裏泛過笑意，話裏帶了調侃：「破釜沉舟，是不肯回頭、也不願服輸。不曾想，郡主是這樣的性情中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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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蒔白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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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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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姑娘呢？」他轉頭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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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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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無菱連忙伸手讓他看，二人討論間，墨蒔忽被人撞上了右肩。她前一個踉蹌，不小心推撞到前方的男子。「抱歉。」她匆匆道了句，回頭一瞥，便見撞她那人已越過人群，身影一閃便不見蹤影，惟有全身玄黑衣裳、及身上淡淡的血腥氣，格外讓人印象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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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眸子輕輕眯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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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我那袋靈珠呢？」身前的男子突然急急叫喚。他轉過身來，拉住墨蒔便質問：「姑娘，你方才怎麼推我？我青色的錦製袋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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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穿得富麗，眉目間盡是囂張。不是曲家大公子曲成業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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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他身邊卻沒有溫亦衡，想來是二人在路途上分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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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可不好處理。曲成業明顯是不管是非曲直，想把他丟了東西的髒水往她身上潑。這人身旁沒了侍衛、朋友，瘋起來可沒人勸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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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蒔想到此處，微一蹙眉，卻見江無菱與玖諾已經過來把他擋開，玖諾揮着鵝毛扇子，將曲成業的手甩開。「公子自己掉了錢袋子，怎麼問起我朋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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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蒔心中忽地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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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撞到她的玄黑影子，與曲公子丟失的錦袋……該不會有甚麼關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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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無菱將墨蒔拉到了身後，一臉關切：「阿蒔，你沒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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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蒔見她一雙杏眼裏寫滿了擔憂，不禁莞爾一笑。明明不關她的事，怎麼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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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拍了拍江無菱的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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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她淡笑道。「是我呢，小江醫官怕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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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無菱一怔，垂眸低聲道：「阿蒔跟我一般大而已，被人冤枉怎麼半點不怕也不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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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蒔斂了斂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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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曲成業與玖諾吵了幾句，說不過便嚷嚷着要找溫亦衡來替他撐腰，暫時安靜下去。玖諾回頭與她們分了兩塊麪餅，聊着聊着不知如何說起了傳說中雲深飯堂的美食，把一旁聽到的幾個人都饞得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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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無菱禁不住被他帶動，對雲深的伙食甚為神往。墨蒔看着手裏的麪餅，只得扶額。她懷疑玖諾就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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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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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檢查，三人終於順利走進了雲深書院，順着人群來到堡壘中心極大的殿堂。這殿堂名為「幽思堂」，高兩層，呈方形，四側都有落地的琉璃窗，隱隱地散着淡紫的柔光，書院四周的密林與山峰登時讓人一覽無遺。殿堂裏放了好些繡了紫玫瑰的屏風，將廣闊的大殿分隔成幾十個小間，屏風之間似乎有影子晃動，隱若藏着些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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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夜一眾學生都只敢站在門口處，等待着雲深弟子指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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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束長辮的女弟子站在了通往二樓的白玉台階上，笑道：「諸位仲夜國學子，你們都可在幽思堂裏隨意活動及休息，待明日一早，在下會帶大家前往考場。若是諸位瞧見喜歡的東西，儘管拿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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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她身影一晃，便不見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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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還是往幽思堂內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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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歎聲四起，接着傳來乒乒乓乓的聲音，竟似是有人刀劍相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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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蒔抬目一掃，便見第一扇屏風後，有三個手握長刀的稻草人，與戰士出身的仲夜人交起手來，而且絲毫不落下風。看來是供人磨練刀法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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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蒔，那邊竟放滿了世上罕有的靈藥，旁邊還有醫方！」江無菱指向左側的屏風。已有三、四個背着醫箱的少年少女圍在長桌邊研究，還掏出厚厚的醫書對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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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蒔推她：「你快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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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跟玖少爺……」她話音剛落，忽地疑道：「咦？玖少爺去哪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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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蒔往後看，發現一直跟在後面的玖諾不知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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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知道呢？興許是見到感興趣的東西了。」墨蒔也不太在意。那人神神秘秘的，或許明日就會再現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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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去了，阿蒔，明早你來這裏找我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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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墨蒔將她送到那個小間隔後，自己便在殿堂裏亂逛起來。大部分仲夜人被附近幾十個小間吸引住，倒是沒多少人往後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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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蒔越逛，越發現雲深的實力確實深不可測。不僅設有棋室、棋譜供謀士參詳，還有靈草、藥方讓醫者們研究。而且，也有各種特別的兵器和符咒，讓戰士們使用。書院甚至為匠人備下了工具及靈珠，讓他們自由創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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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對仲夜四大命脈的底細十分清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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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屏風間走了許久，窗外漸見夕陽斜落。然後她看到了右邊的某扇屏風有點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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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風上那朵紫玫瑰的其中一瓣，染了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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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深的水果然很深。才一進來，便出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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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慢慢踱到那個小間外，腳步一頓，正要察看之時，有人從那屏風後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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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個身型瘦削的年輕男子，玄青衣裳，墨黑披風，純黑的手套。他左手裏握住一個青錦錢袋。與墨蒔擦肩而過那刻，他不經意地輕輕抬頭。墨蒔與他目光相接，心下驚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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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男子還很年輕，不過十五、六歲的年紀，有着一雙深紫色的眸子，與他精緻且乾淨的五官極為合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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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她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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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男子隨即別開眼，抬步要越過墨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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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傷了。」她淡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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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腳步一滯，聲音帶刺。「關你甚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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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療傷，我不打擾。」說完，她率先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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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興趣多管閒事。她不知道這人為甚麼要偷靈珠，也不想知道他怎麼受的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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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覺得，若有人即便孤身一人、遍體鱗傷，也要來到雲深接受試煉，那麼他一定很需要這個名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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