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黎明 - 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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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回歸那刻，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下柔軟的觸感。四肢無比沉重，像是被綁了鐵塊一般，沒入名為床墊的海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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捷德睜開雙眼，在昏暗光線下根據擺設與窗簾勉強辨認出，自己正躺在艾爾卡利昂宅邸客房的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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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張與澪一同共眠的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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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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澪的名字從他嘴裡輕輕溢出，捷德同時下意識地握緊了手，出乎他意料的是，掌心傳來了溫暖的觸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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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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捷德不禁多捏了幾下，反覆確認手中那踏實，在此時帶給他安心的觸感。他坐起身想抬起手，但動作在一瞬間停止。因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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澪就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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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髮絲攤在蓋住身體的棉被上，澪趴臥在自己身旁，身體規律起伏，呼吸沉穩，看來是握住自己的手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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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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捷德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緩慢且有些顫抖地吐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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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與澪分別在到重逢實際上相隔不到一日，但期間內發生的所有事情讓他體感已過了許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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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侵、穿越、深入、交戰、回歸、降靈、賜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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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這一切都是為了讓自己正視內心深處，那一直追求的答案與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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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捷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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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無比熟悉、此刻勾住捷德心弦的聲音輕柔的中斷了他的思緒。捷德原先正入神地看著兩人緊握的手，絲毫沒注意到那雙如夜空深邃的雙眼已再度睜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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澪緩緩地撐起身體，移動座椅，讓自己靠的離捷德更近一些。過程當中，目光未曾離開搭檔，緊握的手從未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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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終於醒了…太好了…」說完，澪露出了溫暖的笑容，「現在感覺如何？身體還有哪裏不舒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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捷德搖了搖頭，靜靜望著對方的臉龐。熟悉的臉孔依然平靜，然而神情卻比以往柔和了許多。他想起在被伊斯塔祿降靈的那段期間，所見到的澪似乎和自己以樣，身體被其他靈魂掌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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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睡了多久？澪…現在的妳是澪嗎？」捷德問著，但在說出口之後馬上補充，「抱歉…問了奇怪的問題，因為我記得那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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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喔。」澪挪動了手，五指貼著掌心，鑽進對方指間，直到十指交扣，「露伊雅，那位被強制放入我體內的靈魂，現在已經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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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你呀，已經整整睡了三天…所有人都很擔心呢——我也一樣。」澪將搭檔的手抬起，貼上自己臉頰，「我原本以為再也遇不見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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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聖堂時，我以為一切都將在那裏結束…沒想到，阿尼瑪似乎對我有其他打算，但那只讓我感到更加害怕。」澪輕撫著貼在臉旁的手，垂下眼簾，「我害怕就這樣被壓入深淵，一輩子看著別的靈魂頂著自己軀體過完此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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潔白布簾隨灌入的微風飄揚，夕陽餘暉自窗外灑入，將澪的髮絲染上落日的光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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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得以那樣子的方式和所有人分別，我寧願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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捷德那靠在對方臉上的手，感受到了肌膚傳來的發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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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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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熟悉無比的外表之下，由完全不同的靈魂替換，那麼對方將不再記得一同經歷的一切。此外往後每次見到同樣的樣貌，都會提醒自己那人早已不在，那將會無比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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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那已是不會發生的結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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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現在…妳在我身旁。」捷德輕嘆了一口氣，「抱歉…讓妳獨自承受著這些，都怪那時我太大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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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並不是你的錯，這是我的選擇，我所貫徹的『守護。』」澪在緩緩搖了搖頭後說道，「也是如此，我才有機會窺視露伊雅過去的記憶，明白守護的重量，更加確認內心的情感，以及更加地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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澪把捷德的手挪至了自己的胸口，後者能夠感受到，澪的心所傳來的穩定脈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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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你在一起的每分每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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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淡紅暈浮現在澪的雙頰，兩雙眼睛彼此對望、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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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吶，捷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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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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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在聖堂的最後…你有聽見…我所說的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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捷德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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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當時話語被魔力的轟鳴掩蓋，但自己仍然能從口型當中知曉澪說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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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你的回應是？」澪將臉向前一湊，兩人的距離被拉近，近到能彼此感受到對方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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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滴汗珠自捷德額間瀏海流下，沿著臉頰弧度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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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所懷的答案淺而易見，然而卻哽在喉嚨。思緒卻擅自在話語說出口前做最後的梳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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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原先以為，對澪的情感，是建立在同伴的身分上。兩人一同出入於水火，彼此合作扶持。一同擊退敵人，一同完成任務，一同抱怨吐槽壓在他們上頭的人渣上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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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意撞見澪與弟弟在一起的那晚，原先覺得會和對方更進一步，朝著「家人」的方向邁進。自己會同時守護手足與其伴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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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歡欣的表面之下，自己忽略了暗湧其中的細微情緒。失落、忌妒、渴望。但，為什麼會被表象蒙蔽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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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那是因為自己不願檢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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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小時候的那件事過後，許多枷鎖在內心一一形成——自己「沒有條件被選擇」、「沒有理由被照顧」、「沒有資格被愛」、「沒有希望得到幸福」，這些桎梏聯合偽裝成了「沉溺於幸福將會使人軟弱」。深層的需求、渴望便理所當然的被壓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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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許是為什麼，自己會如此執著於「守護」、「挺身而出」，想要站在所有在乎的人面前而不是被護在身後。因為這樣，他們才有著需要自己的理由，自己才不會被拋下，不會不被選擇，以換取立足的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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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澪卻第一次，讓自己有立場被對調的感覺。從剛抵達賽勒姆的那晚深談、在聖堂的守護，以及分別當中那番湧上來的不甘、悔恨、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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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在無聲的提醒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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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想要和澪待在一起，每當看著那秀麗的臉龐、深邃的雙眼，內心總會平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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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身上所擁有的力量，早已多被賦予了一番意義，那就是守護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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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不想把澪讓給任何人，即便是自己的弟弟一樣，澪只能屬於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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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的腦海已逐漸被澪佔據，許多事情皆會不自覺的將她納入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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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喜歡上了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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捷德迎上了對方的目光，而澪則因為他的沉默顯得有些失落，選擇率先打破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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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沒關係。你現在不需要有答案沒關係…因、因為我很自私呢，明明才和札克分手沒多久，但——嗚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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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的名字如同開關一般，觸發了捷德動作，他另一隻手捧住澪的臉，往前一湊，直直吻了上去。柔軟的唇與唇相貼，鼻息彼此交纏，散發著淡香的髮絲撓著兩人的肌膚，舌頭在彼此口中游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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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許久，兩人才互相分離，嘴間以一道透明的唾液相連，絲線映著昏黃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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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捷德過了一會，才緩緩低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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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便是…我的答案。我喜歡妳…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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澪望向了旁側，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隨後堅定的點了點頭，將坐起身的捷德猛然推回，並跨坐到對方身上將他壓在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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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澪？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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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你對我說了那句話，和那樣回應後，我怎麼可能忍得住——」澪以手背擦了擦自己的嘴，「討厭的話就阻止我啊，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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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彎腰湊至對方耳邊，吹氣後低語著：「啊…我知道了，你在鬧彆扭對吧，因為我和之前札克…但——多虧了玉藻前課長，現在我們扯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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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才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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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麼關係嘛，即便第一次不被彼此所擁有，但只要從今往後的每一次，都是交給對方，就沒有關係了…」澪微微抬起身體，低頭向捷德下身看了過去，「而且，嘴巴上說不要，但身體卻很誠實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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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澪，妳先聽我說…」一向從容沉穩的捷德，此時聲音難得含著慌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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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別擔心就交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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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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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門被突兀的開啟，光線亮麗的金綠身影伴隨著輕快的腳步踏入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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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澪小姐，先休息一下吧！晚餐時間到了，先和大家一起吃點東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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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柏推開了房門，映入她眼簾的是兩位來自艾爾戴的盟友，一方壓著另外一人的畫面。精靈的眉毛揚起，一手放至因驚訝而張大的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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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澪小姐，請您冷靜！捷德先生再過不久就會醒來了，您這樣的話他並不會…咦？」翠綠的雙眼先看了看澪那紅的猶如蘋果的臉，接著定在了捷德躲閃的湛藍眼眸上，「啊，這樣啊。那我知道了，先不打擾兩位，我晚點會再親自將餐點送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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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澪就像是受到驚嚇的小黑貓一樣，從床上跳了下來，「捷、捷德才剛醒，昏睡了這麼多天，該吃點東西補充體力和營養！對，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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捷德倒是富有興味地看著眼前兩人，努力壓住不自覺浮起的嘴角，直到澪猛然回頭，直直向他拋來求助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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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沒錯，畢竟三天沒吃東西了嘛。」他緩緩走下床，慵懶地伸展身體，「畢竟難得有機會嘗嘗精靈們的手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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捷德來到了澪的身旁，輕拍了對方的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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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才說請妳先等等，因為門外傳來了腳步——啊，痛痛痛！」澪冷冷地揪著捷德的耳朵，向下用力一拉，讓後者迅速求饒，「我、我知道了，快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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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眼前兩人歡快的互動，安柏燦爛地笑著，發出銀鈴般的笑聲，隨後便轉過身，輕快的說道：「那麼就走吧，兩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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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跨出門後等待兩人的那刻，安柏獨自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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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啊…謝謝祢眷顧於吾等，為我們帶來了兩顆耀眼的星辰，讓精靈得以重見璀璨的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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