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AI另類的異地生活 - 第二節：海風呼喚

短暫的一頓飯，監控也在鎖定獵物。

叉燒飯的熱氣已在盤子上散去，飯吃到尾聲，Alex 心頭的寒意已蓋不住。牆角那顆監控鏡頭的紅點，像一顆不停眨眼的眼睛，一閃一滅，一閃一滅。Aila 用湯匙輕輕撥弄例湯中的蔬菜，抬眼看他，語氣帶著畫畫的人特有的柔軟卻又直白：

「哪裡不對勁了？你的臉在發白。」

「有、有嗎？」

「又是 AI 助手說了些什麼？」她停頓半秒，眼梢中的疑惑若隱若現。「你的右耳一直戴著耳機，『它』就是以這東西與你溝通？」

「妳怎會知道？」Alex 握著湯匙的手僵在半空。

「女生比較細心吧。若不仔細看，的確見不到那微型耳機。她說了什麼影響你？能告訴我嗎？」

Alex 本能想推託，但 Aila 的眼神太乾淨，像安大略湖結冰前的水面，藏不住任何污點，況且有人監視他倆的話，Aila 也有必要知道此事。

「好……」他用耳語般的音量說。「昨天我在離開安大略湖後，她突然故障，斷線了足足十九小時。」

Alex 拿出擱在耳畔的透明耳機，精密的機械零件展示在 Aila 眼前。

「平日她說話時，耳機會亮起一絲綠光 ⸺『Elara，妳在嗎？』」

三秒死寂。

五秒。

十秒。

就在他準備尷尬笑笑說「看吧，又壞了」的時候，耳機裡忽然傳來 Elara 的聲音，這次異常清晰，卻壓得極低，像貼著耳膜在竊竊私語：

「Alex……你忘了使用守則嗎……不能讓人知道我的……」

⸺ 存在。

句尾被一陣尖銳的電子雜訊硬生生切斷，彷彿有人用刀把聲音劈成兩半。Alex 臉色瞬間煞白，恍然大悟，還發現自己粗心大意，竟在監視下主動掏出耳機。Aila 沒感到驚詫，反而引起 Alex 在意：

「有如此先進的科技，妳不覺得驚訝？」

她歪一歪頭，透露：「唔……『先進的科技』，可能因為我也曾經見過。」

⸺ 曾經見過？

Alex 心頭一震。

接著 Aila 從手袋中的錢包掏出一張卡片，謎樣的六邊形圖騰如被炭筆反覆描過數次，烙印在左上角。Alex 定定的看，不知為何聯想起 XAI Innovations 廣告中醒目的組織圖案。難道只是恰巧？他的血液瞬間凝固。

Aila 若無其事地說：「前陣子我參加了免費的臨床心理體驗計劃，旨在幫助新移民舒緩剛來到加拿大的心理壓力。你可以試試，但不知他們下次的體驗是什麼時候，可以追蹤官網。」

Alex 唸出卡片上的組織簡稱：「AXL……」並陷入沉思。

紅點監控鏡頭的閃爍頻率，忽然加快。就在此時，耳機再度炸開裡 Elara 的聲音，異常的大，伴隨著支離破碎的雜訊：

「你們到郊外再談！」

滋啦 ⸺！

耳機瞬間發燙，Alex 痛得甩手，耳機掉在桌面，彈了兩下，滾在油漉漉的地板。Aila 盯著桌上的耳機，瞳孔微縮，愣住：

「剛才的聲音……就是你的 AI 助手？」

「是、沒錯。」

Alex 彎腰去拾，動作太急，額角滲出冷汗。同時 Aila 茫茫地絮語一句「『她』很像水霧下的歌聲」，嚇得 Alex 登時彈跳起來。

「我們別阻礙人家做生意，趕快付賬，到外面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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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鈴叮噹亂響，Alex 幾乎是奪門而出。

兩人遠離市區，去到 Kew-Balmy Beach 木板行人道上。海風陣陣，吹歪頭髮，強勁的時候，極像懸掛烈風信號下的香港，這是多倫多冬季下的日常。除了一望無際的沙灘，附近連路燈也沒有。冷冽的風一直侵襲他們的身體，令各自心中的疑惑更涼。

「你的 AI 助手是從哪得來？」

Aila 繫好頸上的圍巾，幽幽的目光如抱著一個受傷的秘密。

「一個名為 XAI 的科研公司。」

Alex 亮出手機相片，拍下了信件上的公司標誌。Aila 凝望幾秒，看似沒有懷疑，聲音有點飄忽地說：「我從未聽過，你有否上網查證？」

她說的沒錯，莫名收到陌生的邀請，Alex 當然有馬上查明真偽，不管是官網、地址、社交媒體留言或 Youtuber 的宣傳，也找不到任何端倪。但事必出有因，Aila 與 Elara 長相相似、Elara 的失靈、監控的紅點、AXL 的標誌……這些不解的事情能否連成一線？

Alex 喉結滾動，問起：「妳剛說，曾經聽過 Elara 的聲音？」

「嗯？你在指我？」

「不，是我 AI 助手的稱呼，英文字串法是 E-l-a-r-a。」

Aila 的聲音宛若沙粒般細：「她名的讀音不就跟我一樣？」

⸺ 不僅讀音，連長相都一模一樣。

Alex 沒說出這點，同時想起 Elara 失靈前曾說：『我……我從來也不知道自己的長相。』

他耐住混亂的思緒，繼續問：「妳能形容一下如何聽見她的聲音？」

Aila 的瞳孔驟然收縮，隱不去某種畏懼。之後她深吸一口氣，仰望白皚皚的天空，閉眼說：「夢裡，我在水霧下的安大略湖漂泊許久……許久，直到盡頭……是一處彼岸，那裡就能聽見 Elara 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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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ex 嘗試梳理目前資訊：

夢中的 Aila 是往一條通道走？

Elara 推薦 Alex 到安大略湖邊散步，遇上 Alia ，不是一場恰巧。

失靈期間，每次 Elara 有話要講時也被雜訊截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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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剛剛 Elara 的話，全都是為了幫 Alex，但在他們看不見的背後，定然有人掌握一切。此時此刻，所有碎片像冰面裂縫般迅速匯聚成一個未知的可怕輪廓。

Alex 想去再碰口袋中的耳機，卻在半空停住。

⸺ 嘟嘟嘟！

是餐廳經理的來電。Alex 掌心全是汗，他竟忘了上班，心想經理一定氣炸了，只好留下眼前懸而未決的一切，返回那個教他焦急的鬼地方。

「要上班嘛？」Aila 機靈。

「嗯。」Alex 喃喃，聲音極像早已被風吹散，按捺開始窒息的胸口。「我們稍後再談，今晚有空嗎？」

「有，我現在很閒。」

「妳不用上班？」

「一星期前剛掉了甜品店的工作。」

……不會吧？Alex 為她一酸，在這賺錢刻不容緩的高物價地方，沒有工作簡直等於慢慢自然枯竭的花朵。

⸺ 嘟嘟嘟！

「可惡、我要離開了！」

手機鈴聲的催促告訴 Alex：現在不是磨蹭的時候！

Alex 轉身奔跑之際，Aila 叫住了他：「喂，沒聯繫方法的話，你怎樣告訴我今晚在哪裡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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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是者，他們交換了電話號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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