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AI另類的異地生活 - 第一節：詭秘的紅光

雪驟停，High Park 的安大略湖化為一面巨大的鏡子，映出灰藍色天空與遠處 CN Tower 的剪影。Alex 踩在昨夜新積的薄雪上，腳步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耳機裡一片死寂 ⸺ 從昨天下午 Elara 那句「我……我從來也不知道自己的長相」以後，撕裂般的雜訊劃過神經，接著便是長達十九小時的空白。

他試過重啟藍芽、拔除電池，甚至對耳機大聲呼喊「Elara！Elara！你聽到嗎？」

回應他的，只有風。

那種惶恐像第一次獨自搭機抵達多倫多的夜晚，母親的燒臘店回憶與陌生城市的冷空氣一同灌進胸腔。Elara 已成為他唯一的錨，如今錨鏈斷裂。

「難道……真的壞了？」他低聲自問，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耳機邊緣。

他重回湖邊，希望找到一點線索，如毀壞的零件，但什麼也找不到。正欲折返，湖邊長椅傳來一聲輕咳。

Aila 坐在老位置，羽絨沾了淡雪，灰色毛帽壓得更低，鼻尖凍得微紅，畫冊攤開在膝上，炭筆卻懸在半空。她揉著太陽穴，眉心蹙成細細的川字。

「Aila？」

Alex 脫口而出，聲音比預期響亮，嚇得自己一跳。

她抬頭，渾黑的眼睛先是驚訝，隨即綻開熟悉的酒窩：「Alex？這麼早？」

「我……」他語塞。「我今天休息，就逛逛。話說下雪了，妳一直坐在這寫生？」

「最近比較鬱悶，想散散心。」

「我也猜到，昨天妳明明說週六才會寫生。」Alex 喃喃。

Aila 輕輕一笑：「你有記住我的說話。」

茫茫間，Alex 的視線掃過她畫紙 ⸺ 湖面仍是一片留白，卻以極淡的鉛筆線勾勒出維港輪廓，尖沙咀鐘樓的尖頂若隱若現。至於湖邊，一個身穿銀色閃爍緊身衣及長靴的女生，正幽幽看著維港的霧。Alex 一凜，凝睇畫中人 ⸺ 完全與 Elara 的全息影像分毫不差。

「這個人是……？」

Aila 愣了半秒，隨即失笑：「很奇怪，昨晚我夢見自己穿成這樣子。我覺得挺有趣，於是畫了下來。」

她聲音很輕，用筆尖輕敲畫紙：「今天的畫特別之處，是專注水霧。安大略湖的冰紋像維港夜裡的霧，霧裡面……藏著許多燈，充滿變化，我畫多少遍也不會膩。」

話語輕如鴻毛，卻像掀開記憶的蓋子。

Alex 下意識坐到她身旁，呼出的白霧在兩人之間交纏。

「我媽媽以前說 ⸺ 」他開口，聲音低得幾乎被風搶走。「維港的霧是海龍王吐出的氣，燈是它的鱗片。」

Aila 偏頭看他，睫毛上沾著細碎的雪：「你講的蠻有詩意，是東海龍王的霸氣。」

「霸氣？」Alex 自嘲地笑。「我只懂得端盤子。」

「盤子也有溫度。」

Aila 不同意。她炭筆重新落下，在湖面與維港交界處添一抹極淡的橘紅 ⸺ 像燒臘店門口那盞永不熄滅的燈。忽地，寒風捲過，Aila 打了個哆嗦。Alex 見到她的外套領口敞開，圍巾滑到肩頭。

「太冷了吧？待在戶外這麼久真的不太好。」

「不是。」她小聲嘟囔，捨不得闔上畫冊。「我的頭突然很痛。」

Alex 心想是否該呼召救護車？耳機卻在此時「滋 ⸺！」一聲。

「呀 ⸺ Alex，我回來了！」

Elara 的聲音悄然傳出，之後又斷斷續續，音量被壓得極低。

「快……帶她去……金龍餐廳……」

「Elara？」

Alex 猛地按住耳機，心跳撞向喉嚨，「金龍餐廳」是日程表上 Elara 推薦一週去光顧一次的地方。Alex 不解，急促地問她不是醫院比較好嗎？

「相信我……一切會變好的……」雜訊吞沒 Elara 的聲音，耳機再次陷入死寂。

Aila 疑惑地看過來：「你在跟耳機說話？」

「是……我的 AI 助手。」Alex 不想被人當作瘋子，尷尬地撓撓後腦。「她說你會凍壞。」

「啊？」Aila 沉思一秒，立時又皺眉按住太陽穴。「我的頭真的好痛。」

她指尖發白，炭筆滾落雪地。Alex 彎腰拾起，筆身還殘留她掌心的溫度。

「走吧。」他把筆塞回她手心，聲音不自覺放軟。「附近有間金龍餐廳，叉燒飯很好吃，暖呼呼。去不去？」

Aila 望著他，雪花落在睫毛化成水珠：「什麼？」

「我請客。」他笑，露出虎牙，「就當報答你上次教我欣賞安大略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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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龍餐廳的門鈴叮噹一響，熱騰騰的燒味香氣撲面而來。紅木桌上擺著舊式椒鹽壺，牆上掛著發黃的九龍城寨照片。挑了靠窗的卡座，窗外又再飄雪，雪粒打在玻璃上，像細小的鼓點。

「兩份叉燒飯，一碗例湯，要肥瘦均勻，多汁。」

Alex 熟練地對侍應用廣東話落單，轉頭向 Aila 推薦：「這樣子才好吃。」

Aila 托腮看他，眼睛亮得像剛擦過的湖面：「提起叉燒飯時，你的喜悅就跟提起維港一樣。」

「是嗎？」Alex 不好反應，假裝喝水。

半晌，叉燒飯上桌，熱氣在寒冬裡升騰。Alex 用湯匙背輕敲飯面，讓醬汁滲進米粒，動作熟練得像在進行某種儀式。

「試試。」他推過去一小撮叉燒。

Aila 夾起，咽下叉燒，眼睛瞬間瞇成月牙：「嘩，這是我吃過最美味的叉燒飯！以前在香港加班時吃的酒樓燒味，完全不行呢。」

「小時候媽媽說：『吃叉燒飯要先吃肥的，甜味留到最後。』」

Alex 唸出母親的口頭禪，接著開始憶述童年的往事，愈說愈多。儘管 Aila 不能全然感受當中的窩心，但至少感受到 Alex 思鄉的原因，那就是「對一個地產生了感情」，這點跟她稍微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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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吃到一半時，耳機又「滋啦」一聲，這次 Elara 的聲音清晰了許多，卻帶著明顯雜訊：

「Alex，小心點……」

他下意識按住耳機，低聲：「唔？」

「我發現金龍餐廳的 CCTV 有人駭入……」雜訊像鋸齒，如在阻撓 Elara 的話語。「可能是監控你們……」

「監控？」Alex 猛地抬頭，環視餐廳。老闆在櫃檯後擦碗，牆角的監控鏡頭紅點一閃一滅。

Aila 沒聽見耳機對話，只見他神色丕變，關心地傾身：「怎麼了？」

「沒什麼……」

Alex 勉強擠出笑，暗忖：Elara，妳快點醒來！監控到底是什麼回事？他盼心念能傳遞這高智能的 AI，可訊號像隔著厚厚的冰牆。

Aila 沒追問，只是用湯匙舀了塊叉燒放到碗裡：「你好奇怪呀，有時心不在焉似的，尤其是剛才提起你正在用 AI 助手。」

「下、下次再談這話題吧！」Alex 突覺得面前的叉燒飯難以下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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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我想專注在叉燒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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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雪未見休止。金龍餐廳的燈光在雪夜裡暈開暖黃色，像極了母親病逝前最後一次帶他去吃的燒臘店，叉燒飯的甜味在舌尖化開，像她最後的擁抱。Alex 沒想到這些瑰寶的回憶，會如此「近」地跟人分享……說來，一切也是 Elara 推波助瀾。她現在是幫 Alex 結緣？抑或在作孽？

詭秘的紅光，輕輕迴盪在熱氣與叉燒香之間，像一條看不見的線，把湖光、維港、燒臘店，還有兩個思鄉的人，悄悄繫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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