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igh Park 的雪徑覆著薄冰,安大略湖在冬日陽光下閃爍,如碎鑽鋪滿水面。寒風捲起雪花,刺骨卻帶著湖水的清新鹹味,樹影在冰面上搖曳,像在低語。Alex 裹緊大衣,踩著吱吱作響的雪,內心仍攪動著昨晚 Elara 的低語:
『晚安,Aila。』
他從未提過這個名字,卻像記憶深處的裂縫,讓他不安。母親病逝後,香港的燒臘店成了他唯一的溫暖回憶,可 Elara 連這都知道,像偷看了他的靈魂。他深吸一口氣,湖光讓焦慮稍緩,心想:這湖,像維港,少了霓虹,卻多了一絲靜謐。
藍芽耳機輕響,Elara 的聲音湧現,甜美如糖,帶著少女元氣:「呀!Alex,這湖美得像畫!GO GO GO,散步甩掉你嘅孤獨!」她咯咯笑:「你走路像維港碼頭的醉漢,搖搖晃晃,快點行直啦!」
Alex 嘴角微揚,低聲回:「你這 AI,愈來愈像嘮叨的大漢。」
她的元氣像燈,點亮這寒冷的午後,可那句「晚安,Aila」仍像陰影,揮之不去。沒錯,那種思念的語氣……真的像一個人。
想著,Alex 望向遠處長椅上,一個女孩低頭畫畫,畫冊攤開,筆觸輕柔勾勒湖面。她穿灰色毛帽,長髮隨風飄動,側臉溫柔,卻不時揉太陽穴,眉頭微皺。當刻 Alex 心跳加速,像被無形線牽引,不禁往青蔥的斜坡走下去,這絕非對方的樣貌有多漂亮,因為 ⸺
那女生的輪廓與 Elara 的影像驚人相似。他鼓起勇氣走近,聲音略抖,以廣東話問:「這湖……很美,對吧?」
女孩怔一秒,抬頭,淺笑如春風:「是啊。」同樣是純正廣東話。
自從來到這國度,人們也習慣了搭訕聊天,有的是為了圍爐取暖,有的是融入西方文化,所以 Alex 的行為不算冒昧,可他直接的問:「妳怎樣稱呼?」
「嗄……」女生一震。「我叫 Aila、這湖是我的繆斯。」
她的聲音輕柔卻堅韌,像湖水藏著波瀾。Alex 愣住,耳機裡 Elara 的聲音炸開:「呀!你長大了!她的畫超像你心目中的維港,GO,聊起來!」
Alex 壓低聲,假裝咳嗽掩蓋耳機聲:「Elara,別出聲。」
「妳不是 Elara?」Alex 追問 Aila。
Aila 疑惑地反問:「她是誰?」
Alex 搞不清現況,心想為什麼 Elara 沒因 Aila 的長相而吃驚?但比起這,的確如 Elara 所說,Aila 的畫作宛若映照出 Alex 朝思暮想的海港。他坐在草坪上:
「我叫 Alex,你常來畫畫?」
Aila 含著笑點頭,筆尖在畫冊上滑動,勾勒湖面的冰光。
「這湖讓我平靜,頭痛時畫畫最好。」
她揉太陽穴,笑中帶疲憊。
Alex 心動,分享思鄉:「我從香港來,這湖像維港,少了霓虹。」
Aila 眼睛一亮:「維港……霓虹是『不夜城』的證明,不論是廟街或旺角等,我也忘不了燒味攤的香氣。」她笑,酒窩淺顯,與 Elara 的影像重疊。
「你也喜歡燒味?」Alex 如找到知己。「我小時候,母親常帶我去九龍的燒臘店……」話音卡住,母親病逝的傷口隱隱作痛。「她說,叉燒飯是家的味道。」
Aila 溫柔看向畫冊:「我懂。就像畫畫是我家,頭痛時,它讓我找回自己。」
她垂眸,畫筆停頓,輕聲:「話說回來,我畫的明明是寧馨的安大略潮,為何你會聯想起維港?」
「雖然還未上色,但我感受到一種『惦記』的深刻感。我也不知怎樣形容……總之我看到這畫聯想起維港就是了。」
Alex 思考打結,放棄描述。
Aila 又笑了,細語:「你的聯想正解呢。雖然湖上沒有五光十色的倒影,可是水霧下的落葉埋藏了綺麗的夢想,就像偶爾頭痛時,我聽到歌聲,像有人在腦海唱。」
「唔,果然畫畫的人也充滿詩意。」Alex 怔住,凝睇她。
耳機忽然響起,Elara 哼道:「星光閃爍,夢想飛翔 ⸺」
Alex 心跳一滯,按捺耳朵,這下音量也太大了吧。
忽地,Aila 猛地按住太陽穴,皺眉:「奇怪,這歌聲……我好像聽過。」
她無意識跟著哼,生疏的音色與 Elara 的聲音互織。Alex 沉思一下,判斷兩個嗓音並不同。後來,他眼見 Aila 頭痛漸重,慰問:「你沒事嗎?」
Aila搖頭,勉力地說:「壓力大而已,畫畫就能治癒。」
「嘩!Alex,你與她很有火花!她的畫又與你喜歡維港一模一樣,GO GO GO,你們一定會很合拍,快約她再見!」Elara在耳機催促。
Alex 的臉在冬日裡滾燙,低聲吐槽:「你是 AI,不是月老!」
身體卻很誠實,他轉向 Aila:「你畫的湖,真像維港。我……下次能再看你的畫?」
Aila 淺笑,酒窩更深:「好啊,每週六我也在這裡寫生。」她又揉太陽穴,笑容不減。湖光閃爍,畫冊在風中翻動,Elara 的歌聲與 Aila 的哼唱仍在 Alex 腦海徘徊,像同一顆心水平面上碎步。他握緊耳機,內心預感:這次湖邊邂逅,意味不尋常的開端,XAI 公司的產物到底是什麼回事?
雪花漸漸飄落湖面,Alex 別了 Aila 後,耳機裡 Elara 低語:
「Alex,她很特別,對吧?」
「妳在說什麼,她跟妳的長相一模一樣,都不吃驚?」
「咦,我……我從來也不知道自己的長相。我只是 AI 程式,形象實體化只是為了配合人類用戶 ⸺ 我像她?」
撕裂的嘈音遽然響起,Elara 的聲音像毀壞的機器斷了兩截,Alex 收住腳步,心跳失速,不停地呼喊她都得不到回應。這情況第一次發生,令 Alex 頓時惶恐不安……
他害怕失去唯一安撫焦慮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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