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夜 - 第二章｜記憶

　　「嘶……」夜伸手揉了揉抽痛的額際，發出一道極其微小的聲響，片段式的記憶逐漸在夜的腦中浮現。

　　那記憶如碎片般閃爍——破碎的天空、翻湧的海潮、神殿崩塌時的光。

　　夜看見自己站在那片光之中，背後是無盡的深淵，而彌與秋就在不遠處。彌伸手想抓他，卻被一道裂縫隔開；秋怒吼著衝過來，卻被白光吞噬。那一刻，彷彿世界都碎裂了，只剩下海浪與他墜落的聲音。

　　「……我記得……」

　　夜的聲音低到幾乎聽不見，他的手微微顫抖，「那個地方……我們在一起，然後——我掉下去了。」

　　彌猛地抬起頭，湯匙在空中停住。秋神色也微變，語氣仍平靜，卻多了幾分緊繃：「你想起什麼？」

　　「神殿，光，還有……海。」夜喘了口氣，眼神有些空茫，「我好像在守護什麼東西……但它碎了。是我弄壞的嗎？」

　　秋沉默片刻，緩緩搖頭：「不是你。是『界核』自己崩壞的，那場災難誰也無法阻止。」

　　他頓了頓，補充道：「不過你的記憶開始恢復，這是好事。」

　　「界核……」夜喃喃複述，語氣中帶著陌生與熟悉的混雜，「那是什麼？」

　　「一切的根源。」秋淡聲說，「神與人、海與陸、生與死……都繫於那顆核心。當它碎裂，秩序就崩潰，我們的世界也隨之消逝。」

　　彌輕聲接話：「你那時為了阻止崩毀，把自己的神核作為替代，封印了裂縫——所以才會墜入人界。你的記憶與力量，是你自己切割開的。」

　　夜怔怔地聽著，腦中嗡嗡作響。他無法完全理解那些詞彙的意義，但心臟卻疼得厲害，像是被什麼深埋的東西一點點喚醒。

　　「那……我該怎麼辦？」他聲音很輕，眼神有些迷茫。

　　秋起身走到他身邊，伸手放在他肩上：「先學會活在這裡。」

　　「活在……人間？」

　　「對。」秋目光深沉，「你的神性還在沉睡，過早喚醒只會讓你受傷。等你能承受這個世界的律動，再談回去的事。」

　　彌點頭附和，語氣溫柔：「你現在是人類，就像我們一樣。要吃飯、睡覺、去看這個世界。這裡也有它的光和海。」

　　夜抿了抿唇，低聲應了一句：「……好。」

　　窗外的燈火逐漸亮起，整座城市化為銀色的浪潮。海風從窗縫鑽進來，帶著遙遠的鹽氣。

　　彌收拾著碗筷，忽然抬頭笑道：「明天開始，我帶你去買衣服，再去學校辦轉學。」

　　「學校？」夜疑惑地眨眼。

　　「人類的學習之所，」秋淡淡補充，「若想在這個世界生活，就得融入其中。」

　　「學……習……」夜試著咀嚼那個詞，神情像是初次聽見人間語言的異客。

　　彌忍不住笑了出聲：「放心啦，不會難。夜，你可是很聰明的。」

　　夜微微一怔，嘴角終於露出一點淺笑。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OpagkXCjG
　　「那……我會試試看。」

　　那一刻，空氣裡像是有什麼輕輕鬆開。秋靜靜望著他，眼底掠過一絲難以言說的情緒——那是跨越千年的重逢，也是無聲的誓言。

　　夜靠在窗邊，看著夜色中的海平線。城市的光與海浪交融，仿佛天與海都被點亮。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P5lisf4AU
　　他輕聲道：「這裡……很美。」

　　彌笑著回應：「這就是你選擇回來的世界。」

　　秋收回視線，喃喃道：「也是我們再一次相遇的地方。」

　　窗外風起，遠方的海閃爍著微光，像在回應他們的約定——

　　隔日早晨，光線透過窗簾撒在木地板上，夜伸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困倦的打了個哈欠，赤腳走出房間。

　　正巧看見秋跟彌坐在餐桌前，正準備打招呼就聽到秋開口。

　　「那個……」秋低頭看了眼手錶，眉頭微微皺起。

　　「我等下要去上班。」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點無奈，「彌，你不是也要去學校嗎？」

　　「對啊——」彌咬著吸管，喝了口牛奶，「可夜一個人不能留在家吧？他連手機都沒有，還不會用電器。」

　　夜默默坐到椅子上，手裡握著那杯彌一邊說話一邊遞來的熱牛奶，小口的喝著，聽著兩人對話，神情茫然地抬起頭。

　　「我自己可以……」他剛想開口，話卻被秋打斷。

　　「不行。」秋語氣不重，但不容置疑。

　　「你現在的狀況，我不能放心讓你一個人在這裡。要是魚尾再變出來不就完了？」

　　「……那我該怎麼辦？」

　　夜低著頭，手指緊張地捏著衣角。自從醒來以來，他能清楚記得的，只有自己的名字——「夜」。除此之外，所有關於自己的記憶都像被海潮抹去，只剩下空白。

　　彌蹲在他面前，輕聲問：「你真的什麼都不記得了？連家在哪裡都不知道嗎？」

　　夜搖了搖頭，聲音輕得幾乎被浪聲掩去：「我……只知道書上的東西。會寫字，會算數……但別的都不知道。」

　　秋的視線落回夜身上，那雙海藍的眼眸仍帶著不安與怯意。他很清楚，若真將他留在這裡，一整天可能什麼都做不了。

　　「……也是。」秋低聲道，轉身走向書桌。手掌輕輕一揮，空氣中泛起細微的光流，符紋如水波般浮現。

　　夜怔怔看著那團光在秋指尖旋轉。片刻後，一張嶄新的證件落在桌上，上面清楚印著——

　　姓名：白夜

　　出生年月、身分證字號、住址……一應俱全，彷彿他原本就屬於這個世界。

　　彌驚訝地瞪大眼：「哥，你又用那種東西……這樣不會被發現嗎？」

　　秋淡淡地一笑：「我已經處理好記錄的痕跡了。現在開始，這個世界裡確實有他——夜這個人。能被系統搜尋，也能通過任何檢查。」

　　他轉向夜，語氣放柔：「有了這些，你就能暫時跟我一起去上班。至少在記憶恢復之前，不會被當成……不存在的人。」

　　夜怔怔望著那張證件，那一刻，他第一次覺得，自己或許真的屬於這個世界。

　　「但……他才十四歲。」彌有些遲疑地開口，目光落在桌上的證件。

　　「他不能去你那上班，哥。」

　　秋沉默片刻，視線落在坐在沙發上的少年身上。夜正專注地看著手中那杯牛奶，神情小心翼翼，像在害怕打翻一樣。

　　那樣子，讓秋微微嘆了口氣。

　　「我知道了。」他說著，走向書桌，修長的指尖在空中輕輕一劃。

　　靈光自掌心浮現，空氣微微顫動，符紋隨之展開。

　　一道白光閃過，一份與方才證件不同的資料緩緩落在桌面上。

　　彌伸手翻開資料頁。

　　紙張上印著清晰的名字——

　　白夜。

　　彌愣住了：「哥，你又……」

　　秋語氣平靜：「他不能沒有歸屬。這樣一來，外界就會認定他是我們家的一員。系統裡的資料我已經處理好，學籍也申請完畢。」

　　彌仍有些不安：「真的沒問題嗎？這樣造假的話——」

　　「不是造假。」秋淡淡打斷她，語氣沉穩，「是讓這個世界記起他。夜原本就不屬於凡世，他的名字，只是被忘了而已。」

　　夜抬起頭，那雙海藍的眼裡映著柔和的光。

　　「……白夜？」他輕聲重複著那個名字，帶著一點陌生的韻味。

　　秋點了點頭：「從今天起，你就是白家的孩子。白夜，彌的同班同學。」

　　彌聞言一怔，隨即露出笑容，湊近夜的身旁：「那太好了！以後我們就可以一起上學了！」

　　夜怔了怔，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aHG5phJyB
　　「我……也能上學嗎？」

　　「當然可以，」秋的語氣不帶猶豫，「你記得的那些學業知識正好能派上用場。而且，待在彌身邊，我會比較放心。」

　　晨光從窗外灑入，落在三人身上。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MGY7JStHz
　　彌牽起夜的手，笑著說：「走吧，白夜同學，我先帶你去買衣服。」

　　秋站在門口，看著兩人背影逐漸遠去，目光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LVYcJFBYB
　　——他知道，命運的輪迴正在重新轉動，而「夜」的歸來，絕不只是偶然。

ns216.73.217.39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