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夜 - 序章｜在光之外

　　海浪一波又一波拍打著岸邊，捲起細白的浪花，在少年的耳畔響起。潮濕的鹽味瀰漫在空氣中，夾雜著海風的涼意，拍打著他微顫的睫毛。

　　少年緩緩睜開眼，視線一片朦朧。頭腦仍被昏沉籠罩，仿佛從漫長的夢境裡被拋回現實。他的手指在沙地上摸索，感受到冰涼的濕沙滲進指縫。

　　「這裡……是哪？」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qXRJmYyZB
　　他低聲呢喃，聲音被海浪吞沒。

　　遠處傳來人聲。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WpiQQ0Jkm
　　「哥，你快過來！這裡有個小孩！」

　　那聲音清澈乾淨，如同夏日午後掠過海面的微風，帶著一絲驚訝與關切。少年抬起頭，看見一個少女踏著沙灘走來。她的長髮被風輕輕掀起，裙角沾著水氣，在陽光下閃著淡淡的光。

　　她身後跟著一名青年，眉目深沉，步伐穩定。與少女的明亮不同，那青年身上散發著一種寧靜的壓力——像是深海的寂靜與力量。

　　少年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仍舊警覺地打量他們。

　　「你們是誰？」

　　他開口時聲音有些沙啞，帶著未散去的惶惑。那雙海藍色的眼裡映出兩人的身影——明與暗交錯，如潮起潮落。

　　少女愣了一下，隨即露出溫柔的笑容。

　　「你可以叫我彌，」她輕聲說著，語氣柔和，接著補充道：「另外這位是我哥哥，秋。」

　　秋站在她身旁，微微點頭，目光落在少年臉上。那是一種奇異的凝視——不僅是好奇，更像是回憶與確認。

　　少年被那目光盯得有些不安，身體本能地往後退了幾步。就在他腳跟碰到濕滑的礁石時，一聲「撲通」響起，少年失去平衡跌入浪中。

　　冰涼的海水瞬間淹沒他的身軀。彌倒吸一口氣，正想上前救人，卻見水面忽地閃出一片藍光。

　　那光之下，少年下半身的形態開始改變——修長的雙腿逐漸融為一體，化作一條覆滿細鱗的魚尾，閃爍著海藍與銀光的交錯。陽光灑在鱗片上，反射出幾乎不屬於凡間的光澤。

　　「竟然是……人魚？」彌驚訝地喃喃出聲，眼裡閃著不敢置信的光彩。

　　秋則在看到那尾巴的瞬間，整個人怔住。

　　那抹海藍——他再熟悉不過。

　　他上前一步，幾乎是脫口而出：「夜……」

　　指尖凝聚著淡淡的靈力，他伸手在少年額間輕點。一縷溫柔的白光自指尖散開，如潮般包裹住少年的身體。

　　夜睜大眼，腦海深處忽然閃過無數破碎的影像——廣闊的星空、祭壇上燃燒的火光、有人伸出手，喚他「夜」的聲音一遍又一遍迴盪。

　　「夜……就是我的名字嗎？」他低聲問，眼裡帶著不知所措的困惑。

　　「對，你叫夜。」不等秋開口，彌已柔聲替他回答，「你是我們的朋友——也是我們曾經在等待的人。」

　　秋的神情微微一動，眼底那抹激動轉瞬即逝。

　　他望向夜那條閃耀的魚尾，緩緩開口：「彌，帶他回去吧。這裡不適合久留。」

　　「好。」彌點點頭，手指在空中劃出一道靈紋。海面之上亮起一個細小的法陣，柔光覆在夜的腳邊，魚尾的鱗片逐漸退去，化回人類的雙腿。

　　夜低頭看著自己重新變回的腳，眼中閃過驚訝：「這……」

　　「只是暫時的變化，」彌笑著說，「等回到我們的地方再慢慢解釋。」

　　秋轉過身，背影被餘暉拉長，嗓音沉穩如潮：「走吧。」

　　三人踏上濕潤的沙灘，海風吹過，帶著鹹與光的味道。

　　走在前頭的彌壓低聲音問道：「哥，所以他真的是夜嗎？」

　　秋略一側頭，回答得毫不遲疑：「是他。我剛才用靈力確認過了——他的氣息完全一致。只是記憶被封，外貌也被力量強行壓縮成孩童的模樣。」

　　彌皺眉：「那我們該怎麼辦？就這樣等他想起來？」

　　秋看向遠方逐漸平靜的海面，語氣低沉而堅定：「記憶是他親手封印的，我們不能強行解開。等他願意想起，自然會恢復。」

　　「可是……為什麼要封印自己呢？」彌喃喃問道。

　　秋沒有回答，只是抬頭望著天際，目光落在那片被夕陽染紅的雲層上。

　　風從海面捲來，他輕聲道——幾乎被浪聲掩沒：

　　「或許，是為了再次回到我們身邊。」

　　落日逐漸沉入海平線，天邊的雲被餘暉染成橘紅與紫灰。海風仍帶著鹹氣，卻漸漸轉涼。

　　「再往前幾步就是停車場了。」彌一邊說，一邊快步走在前頭。她的白色外套在風中微微揚起，像一朵亮色的浪花。

　　夜光著腳踩在柏油路上，仍不太習慣陸地的觸感。每走一步，沙粒與水滴混著冰冷的空氣黏在腳踝上，他卻莫名覺得安心。

　　不遠處，一輛深藍色的車停在路邊。秋打開車門，靜靜地示意他們上車。

　　「這是……馬車嗎？」夜盯著那台汽車，小心翼翼地問。

　　彌忍不住笑出聲：「不是啦，這是汽車。會自己跑的，不用馬。」

　　她幫他拉開後座的門，回想起夜以前第一次坐馬車時發生的事，輕聲補充：「你可能會暈車，一會兒如果不舒服就閉眼。」

　　夜點點頭，仍是滿臉疑惑地坐上去。車內傳來淡淡的木香，是秋一貫的味道，冷靜而安穩。

　　引擎啟動的瞬間，夜驚了一下，手下意識抓緊座椅。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vpJHF70tE
　　「這東西會動……！」

　　「會的，」彌笑著，「我們現在是在回家。」

　　車窗外的景色迅速後退，海岸線逐漸被城市的燈光取代。高樓林立，霓虹閃爍，街邊的招牌與人潮讓夜目不暇給。

　　「這裡……好亮。」他輕聲說，眼神有些恍惚。

　　「那是人間的光。」秋淡淡回答，「不屬於神，也不屬於海。」

　　夜怔了怔，似乎被那句話勾起什麼。腦海裡浮現出模糊的畫面——一個銀白色的神殿，一個背著光的身影，對他伸出手。聲音輕柔卻悲傷：

　　「若有一天，你墜入塵世……願有人仍能喚你名字。」

　　他下意識抬頭，看向駕駛座的秋。那張臉在城市光影的閃爍下若隱若現，熟悉得讓人心悸。

　　「秋……」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d2grw8lmx
　　「嗯？」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WP4qorEwS
　　「我們以前……是不是見過？」

　　秋的手微微一頓，方向盤偏了一瞬，車內的氣氛短暫靜止。

　　彌轉過頭，語氣輕快卻藏著一絲緊繃：「你們以前應該是好朋友啦，只是夜你現在記不得了。」

　　「好朋友……」夜喃喃重複，神情怔然。

　　十分鐘後，車子停在一棟現代風的公寓樓下。

　　「這裡是我們家。」彌說著，先一步下車。夜抬頭望向那棟大樓，玻璃幕牆映著夜色，霓虹反光在他眼裡閃爍，像碎裂的星光。

　　電梯裡回蕩著輕柔的音樂。夜盯著數字變化，一臉新奇。

　　「這是……？」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gCm4oe9iR
　　「電梯。」彌笑說，「比爬樓梯快多了。」

　　門「叮」地一聲打開，迎面是一排排的門，秋隨意的從口袋中掏出一張卡刷開門，一間明亮的客廳映入眼簾，牆上掛著海岸的攝影照，窗外能看到整片夜景。

　　夜站在門口，神情有些遲疑。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hjsQhIXGc
　　「我真的可以……住這裡嗎？」

　　秋脫下外套掛在門邊，語氣平靜：「在記憶回來之前，你暫時跟我們一起住。」

　　「但——」

　　「沒有但，」彌走過來，笑著推了他一把，「你身上還有很多謎，我們也想弄清楚。」

　　夜被推進屋內，腳步一頓，抬眼的瞬間看見牆角放著一張舊照片——照片裡是年少的秋與彌，還有另一個模糊的身影，被光線掩去面孔，只能看到一雙海藍色的眼。

　　夜怔住，喉嚨微緊。

　　「那是……？」

　　彌神情一滯，輕聲道：「那是我們三個。」

　　夜不語，只覺心口某處開始發熱。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zv98kVH5E
　　秋走近，將手放在他的肩上，語氣低沉：「夜，這一世你回來了。但真正的你——還在沉睡。」

　　夜抬起頭，海藍色的眼中映著城市的光，微微顫動。

　　「那……我要怎麼醒來？」

　　秋沒有回答，只是轉身走向窗邊，指尖在玻璃上輕輕一敲。外頭的夜色忽然掠過一道銀光，隨即消散。

　　「等時機到了，」他說，「你自然會想起一切——包括我們為什麼要重生在這個時代。」

　　「你應該餓了吧？」彌突然回頭笑著問。她語氣溫柔，卻藏著一種難以言說的熟悉感。

　　夜微微怔了一下，低聲道：「……有一點。」

　　秋將一瓶水遞給他，神情平靜，語氣卻帶著不易察覺的關懷：「先喝點水，彌去準備飯。你記得其他事嗎？」

　　夜愣了愣，眼神閃爍片刻才回答：「不記得……」

　　秋點頭，沒有多問，只是坐在對面的沙發上觀察著他。那一瞬間，夜忽然感覺到對方身上有一種說不出的壓迫感——不是威脅，而是一種無形的「力量」，像深海底層流動的暗潮。

　　晚飯的香氣很快瀰漫開來。桌上放著簡單的飯菜：炒蛋、魚湯、燙青菜。夜吃得很慢，幾次抬頭想說什麼，卻又低下頭。

　　「你不用太緊張。」彌笑著替他添湯，「這裡很安全，我跟秋都不會傷害你。」

　　「……為什麼要幫我？」夜終於問出口。

　　秋看了彌一眼，淡淡道：「也許是緣分吧。」

　　彌放下湯勺，語氣柔和卻意味深長：「夜，我們等你很久了。」

　　夜抬起頭，海藍色的瞳孔微微顫動。「等我？」

　　「嗯。」彌笑了笑，眼底掠過一絲若有似無的光，「因為——我們三個，本該是一起的。」

　　那一刻，窗外的風忽然停了。海面泛起淡金的餘暉，似有光影在空氣中閃爍。夜胸口微微一緊，一個模糊的畫面突然閃過腦海——那是無邊的神殿，漫長的階梯，以及兩道熟悉的身影站在光之彼端。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jF8w8oFg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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