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夜 - 第三章｜最重要的人

　　早晨的陽光灑在街道上，秋開車將彌跟夜送到校門口。

　　「記得有事就打給我。」秋囑咐道，語氣一如既往地沉穩。

　　彌比了個OK手勢，笑著拉起夜的手：「知道啦，哥！我會照顧他的！」

　　夜被她拉著走進校園，步伐有些僵硬。

　　周圍學生三三兩兩地走過，穿著統一的制服，嘻嘻哈哈的打鬧著，校園中瀰漫著青春的喧鬧與活力。

　　而夜，顯然還不太習慣這樣的熱鬧——他靜靜地走著，目光四處打量，似乎對一切都感到新奇。

　　「這裡……好多人。」他小聲地說。

　　「當然啦，這可是學校！」彌轉過頭笑道，「放心啦，我的同學人都很好，你一定能很快習慣的。」

　　他們一前一後走進教室。

　　隨著門被推開，原本嘈雜的聲音頓時安靜了幾秒。所有視線幾乎同時聚焦到門口——

　　一個有著海藍色眼睛的少年站在那裡，白色襯衫襯得他皮膚幾乎透明，氣質乾淨得近乎不真實。陽光從窗邊灑進，照亮他柔軟的銀藍髮梢，像海浪折射的光。

　　「哇……是轉學生嗎？」

　　「長得好漂亮——」

　　「感覺有點不像我們這個世界的人欸……」

　　低聲的竊語在教室內竄動。

　　彌拍了拍夜的背，笑著對老師說：「老師，這是我哥哥，白夜，今天起會和我們一起上課。」

　　班導低頭看了眼稍早被送到他辦公桌上的資料，點頭笑著示意：「歡迎你，白夜。」

　　夜有些緊張地站直身子，聲音清澈卻帶著微弱的顫意：「……大家好，我是白夜，請多多指教。」

　　那一刻，陽光正好打在他的側臉上，照出他柔和又淡漠的神情。

　　有幾個同學愣了片刻，隨即紛紛報以掌聲與笑聲，教室的氣氛慢慢恢復了活潑。

　　「夜，你坐我旁邊吧！」彌拉著他坐下，笑著遞過一支筆，「這是多的，你先用。」

　　夜接過筆，手指微微顫動。那支筆在他手中轉了一下，他低聲道：「……這個世界的東西，真奇怪。」

　　彌歪頭：「筆？哪裡奇怪了？」

　　夜想了想，才小聲回答：「以前……我用的筆，會發光。」

　　彌怔了一下，隨即笑著揉亂他的頭髮：「那可能是你以前的世界比較酷吧，這裡的筆比較普通。」

　　夜抬頭看著她，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然而在他指尖輕觸紙面的那一瞬，墨色的筆跡卻微微閃爍了一下光。只有他自己看見，那光極短暫，如同記憶深處尚未消逝的碎片。

　　上午的第一節是數學課。

　　彌一邊拿出課本，一邊小聲叮囑：「等下老師要你自我介紹一下，不用緊張，講短一點就行。」

　　夜乖乖點頭，姿勢筆直地坐著，目光專注地盯著講台。

　　他對這個世界的一切都感到新奇──從窗外飛過的鳥，到牆上的投影機，甚至連黑板擦的味道都令他好奇。

　　老師很快開始授課，投影幕亮起，畫面上出現了關於課堂內容的資料。

　　夜的目光落在螢幕上，指尖不自覺地在桌上輕輕點了幾下。

　　彌側過頭看他，卻發現那一瞬間，原本還微微模糊的投影畫面忽然變得格外清晰，甚至連數據的線條都細緻得異常。

　　「……夜？」她壓低聲音問。

　　夜眨了眨眼，茫然地看著她：「嗯？」

　　他完全沒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

　　「沒事。」彌趕緊搖搖頭，心裡卻有些發毛——那畫面的亮度剛才明明隨著夜的手勢一起變化。

　　課堂繼續，老師讓大家分組討論。

　　夜被分到彌的那組，其他幾個同學一開始還有些拘謹，但很快被夜那種溫柔安靜的氣質吸引。

　　「白夜，你之前是從哪裡轉來的？」

　　「聽說你超會算數，真的假的？」

　　夜抿了抿唇，語氣輕得像風：「……應該吧。」

　　他低頭看著題目，手中的筆在紙上滑過。那幾道公式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完成，整潔得像印刷字體。

　　其中一個同學湊過去一看，驚訝地叫出聲：「欸——這寫法我們都還沒學過欸！」

　　夜怔了怔：「沒學過？」

　　彌趕緊打圓場，笑著說：「他可能以前學校教得比較快啦！」

　　老師聽到動靜走過來，看到夜的答案時，也微微一愣。

　　「這是大學程度的推導啊……白夜同學，你以前是念哪裡的？」

　　夜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答不出來。

　　那種空白的感覺再度湧上心頭——像海浪將他的記憶一層一層沖淡。

　　彌立刻替他解圍，拉著他笑道：「老師，他剛轉來，可能一時忘記名字啦！」

　　老師看了他們一眼，沒有多問，只是笑著點頭離開。

　　下課鐘響起，教室頓時熱鬧起來。彌趁空轉過頭，小聲問：「夜，你是不是……用了什麼力量？」

　　夜愣了下，低聲道：「我不知道。我只是……覺得那些答案，本來就在我腦裡。」

　　他抬頭看著窗外，陽光映進他那雙海藍的眼瞳，映出一絲說不出的寂靜與深邃。

　　「有時候，我覺得……我不是第一次看見這樣的天空。」

　　彌怔了怔，想開口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遠處操場的風掠過窗邊，輕輕拂動他們的髮絲。

　　那一刻，彌忽然意識到——

　　這個名為「白夜」的少年，或許真的不屬於這個世界。

　　夕陽的光灑在操場邊，橘金的餘暉將整座校園染得柔和。

　　放學的鐘聲響起，學生們三三兩兩離開教室。彌背著書包，拉著夜往校門口走。

　　「今天第一天，還好嗎？」

　　夜輕輕點頭，語氣平靜：「大家都很友善。只是……我覺得，好像曾經在哪裡見過這些人。」

　　「見過？」彌微怔。

　　夜抬眼，目光落在遠處的夕陽。「那感覺很奇怪……就像在夢裡看過，卻怎麼都記不起來。」

　　她沉默片刻，語氣溫柔：「也許那是你以前神界的記憶在動。」

　　夜一怔，正想問什麼，一道熟悉的車燈亮起。深藍色的車緩緩停在校門口。秋下車時，仍是一貫的沉穩模樣。

　　他微微側頭，目光落在夜身上。那眼神平靜卻深邃，彷彿藏著無數未說的故事。

　　「上車吧。」秋開口，聲音低沉而穩。

　　車內的氣氛一如既往的靜。彌在副駕上翻著書，夜坐在後座，靜靜地看著窗外退去的街景。

　　天色逐漸暗下，城市的燈光一盞盞亮起。夜不知為何，忽然感到一陣熟悉的心悸。

　　他低聲喃喃：「這個時候……我們以前，也常這樣開車回家嗎？」

　　秋的手在方向盤上一頓，視線沒有偏移。

　　「你想起什麼了？」

　　夜搖搖頭：「只是覺得這個畫面，好像很久以前出現過。那時的我們……也是三個人嗎？」

　　彌轉過頭，笑容溫柔卻有些淡淡的哀傷：「嗯，當時我們也常這樣——你坐在後面，秋在開車，我負責放音樂。」

　　夜怔怔地看著她，喉嚨微緊。那一刻，他幾乎能聽見模糊的琴聲在耳邊響起，溫柔、熟悉，卻又遙遠。

　　「那時的我……」夜輕聲道，「是什麼樣的人？」

　　秋終於開口，語氣極輕：「驕傲、溫柔，偶爾固執，卻總是為別人著想。」

　　他停頓片刻，聲音低得幾乎被風掩去，「也是我，最重要的人。」

　　夜愣住，睫毛微顫，心頭泛起一種難以形容的感覺。

　　那不是單純的陌生，而是一種深藏靈魂深處的悸動——像被遺忘已久的誓言，正試圖破土而出。

　　車子駛過橋面，水面反射著萬家燈火。夜的手微微顫抖，耳邊彷彿又響起一個聲音。

　　——「秋，如果有一天我不記得你了，請不要讓我孤單。」

　　他下意識捂住胸口，指尖冰冷。

　　秋從後視鏡裡看到這一幕，眼底閃過一絲疼惜，卻終究沒說話。

　　回到家後，彌先去廚房準備晚餐，客廳只剩秋與夜。

　　夜靜靜地坐在沙發上，眼神有些空茫。

　　「秋，」他輕聲問，「你剛才說的『最重要的人』……那個人，是指我嗎？」

　　秋沉默了很久，終於抬眼，目光柔得近乎溫熱。

　　「是你。」

　　「在神界時，我們曾經是戀人。」

　　夜睫毛微顫，呼吸幾乎停住。

　　秋繼續道：「那時我們守護同一座海域。你掌管潮汐，我掌控風與時序。每當夜幕降臨，你都會唱那首歌……」

　　「——《潮生詠》。對嗎？」夜忽然脫口而出，聲音裡帶著震驚。

　　秋怔住。那一瞬間，空氣都靜止了。

　　夜的雙手微微顫抖，腦海中閃過無數破碎的畫面：月光下的神殿、波光中的擁抱、他與秋相視而笑的模樣。

　　但下一秒，記憶又如潮退般散去，只留下強烈的痛楚。

　　「我……想不起來……」他低聲喃喃，聲音裡滿是掙扎。

　　秋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輕輕按在他額間。

　　一縷溫柔的靈光流過，鎮住他失控的氣息。

　　「沒關係。」秋低聲道，「記憶會慢慢回來的。這一次，我不會再讓你離開。」

　　夜怔怔望著他，眼中倒映著那抹金色的光。心底那個空缺的角落，似乎終於被什麼填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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