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魚不怕冷 - 15 淪陷

跟賀稚魚分開後，馳野回到家，剛一推開門，就對上了正坐在客廳看電視的馳旭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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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脫鞋的動作一頓，很快低下頭假裝專心換鞋，「……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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馳旭眯起眼，視線若有若無地掃過他手上拿著的那件衝鋒衣，停了幾秒，才慢悠悠地開口：「兒子，你談戀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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馳野剛換好的拖鞋差點把自己絆住，一個踉蹌後猛地抬頭，眉心微蹙，滿臉的不解與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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馳旭卻一臉認真，語氣裡透著些微擔憂意味，「不是嗎，我看剛剛那個女孩子披著你的外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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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父親，他再清楚不過——自家兒子有多潔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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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套、衣服、鞋子這些私人領域的東西，連最親近的朋友、家人都未必能碰，結果現在卻披在了一個女孩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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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怎麼看怎麼透著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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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雖然馳旭表面上一副隨時準備拆散小情侶的模樣，但內心某個地方還是為馳野感到高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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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能看出來，他兒子現在是開心的、幸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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馳野的媽媽在他很小的時候就因為一場交通事故去世了，馳旭自己也因為職業關係，平日總是忙到三更半夜。不僅如此，週末，國定假日也因為醫院不能休息，所以馳旭無法抽出時間好好陪他，導致馳野的童年生活有一半以上都是在托兒中心度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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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爾輪休的時候，馳旭會帶小時候的馳野去他最喜歡的麥當勞點他最喜歡的套餐。這一點，馳旭跟一般父母一樣，最大的心願與夢想就是把自己孩子養得白白胖胖的、看著他們健健康康快快樂樂無憂無慮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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馳野上小學後，馳旭發現他笑起來的頻率越來越少，身上的衣服跟書包有時候會沾到不少灰塵或泥土、沒被衣物遮蔽的手臂跟小腿出現多處傷口……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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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的馳旭始終認為這只不過是小孩子一時貪玩，然後在哪裡不小心跌倒所留下的痕跡罷了。所以對於馳野的那些反常表現他並未過於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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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馳野當時也是這麼跟他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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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子倆的個性都是如此，報喜不報憂，內斂而真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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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小就知道父親工作辛苦的馳野，不願讓馳旭再為他的情況多費心神，於是選擇隱忍與閉口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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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這樣抱著「馬上就放寒假了。」「馬上就放暑假了。」「馬上就分班了。」這種類似自欺欺人的想法，忍受了長達兩年半的霸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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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某天放學後，馳旭剛接到要去其他市區醫院的調職工作，在想著要怎麼跟馳野說這件事時，他就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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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怎麼形容那天呢？馳旭在每個夜深人靜、午夜夢回的晚上，都會不由自主想起馳野那天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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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許久沒有在馳野臉上見過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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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誇張一點的說法，也可以說——他從來沒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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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個混合著驚喜、遲疑，卻又隱約透出一絲希望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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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某種冰封許久的情緒突然被微光照亮，還不確定那道光會不會消失，卻已經忍不住想追過去、想抓住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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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的馳野全身髒兮兮的，書包帶子斷了一條，校服的袖口被撕開了一小塊，手臂和膝蓋也都有新傷。他一開門便對上馳旭的視線，在馳旭來不及開口問發生了什麼事之前，他已經先張嘴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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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我今天……交到一個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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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氣裡帶著不可置信跟小心翼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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馳旭記得自己當時愣了一下。畢竟這是從馳野上小學以來，第一次跟他提起「朋友」這個字眼。他一開始還以為自己聽錯了，可下一秒，那孩子居然笑了——不是微微一笑，而是放聲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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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得有點傻氣，有點狼狽，但也……無比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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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一個長年獨自困在暗處的孩子，終於摸到了一束名為「善意」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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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現在，就在剛剛，馳旭看著從當年那個小胖墩逐漸成長為如今清俊少年模樣的馳野、看到他盯著面前少女的模樣，再一次看到了當年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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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短暫的回憶中回過神來，馳旭輕咳一聲，小心覷了眼還在客廳站著的馳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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馳旭始終認為自己不是個盡職盡責的父親。就像現在，儘管親生兒子站在他面前，他還是搞不明白他現在在想什麼、也讀不懂他臉上的表情，是在開心難過亦或者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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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少年低低笑了聲，他似乎心情很愉悅，說話時尾音都忍不住上揚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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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還不是。但……」就快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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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想再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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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面的話馳野沒有說完，而是踩著比往常更加輕快的步伐往樓上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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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賀稚魚洗完澡，把臉埋在枕頭裡，一雙腿不停在床尾蹬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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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他們都說你高冷、木訥又不好相處。但實際上，我知道你高冷是因為害羞、木訥是因為心思細膩、不好相處只是因為他們不了解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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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啊啊她到底在說什麼啊！！！莫名其妙說了那麼一長串矯情的話，根本不像她的風格，還把人家馳野搞得不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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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裡，賀稚魚腦中突然乍現分開前馳野那張臉蛋，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她總覺得在她說完那句話後一直到兩人各自道別，馳野的耳朵跟脖頸有越來越紅的趨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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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誰一看都知道是被她說的話嚇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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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稚魚，活了十八年，第一次後悔自己長了張什麼話都敢說出口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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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懊惱地把頭從枕頭裡抬起來換氣，不知是因為悶得太久，還是被腦中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燥的，少女臉頰兩邊紅撲撲的，像顆蘋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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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剛好放在一旁床頭櫃的手機響起，賀稚魚一手撈過，看了眼來電人——白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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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接起，「喂，怎麼有空給我打電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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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正式進入期中週後，她已經有一個禮拜沒跟白筠在中午吃飯了。因為醫學系的課業緊張，平常兩人也多用訊息溝通，非十萬火急的事情必不打電話。當然不排除他們兩人中有一人只是單純想聽對方聲音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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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筠一耳就聽出了賀稚魚聲音裡的不對勁，「妳幹嘛？不開心？誰惹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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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稚魚訕笑，從床上坐起身，把枕頭立起來靠在床板後面，「沒有不開心啦，就是……今天發生了點尷尬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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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筠疑惑，「什麼尷尬的事？妳還會有覺得尷尬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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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稚魚不服氣地鼓起臉頰，「當然有啊！我又不是沒心沒肺，怎麼可能不會感覺到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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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筠把到嘴邊的吐槽咽回去，改口，「所以妳今天發生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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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賀稚魚把晚上在學校踩到狗尾巴、被狗追、遇到馳野，然後兩人一起回家，最後在家門口遇到馳野老爸，她跟他說了那一長串尷尬的話……幾乎是把這半天發生的所有事舉細彌遺地全告訴了白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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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賀稚魚總結：「我剛剛就是在後悔自己為什麼要多嘴說了那一段話。有夠尷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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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筠卻像察覺什麼似的，難得沒有選擇寬慰或吐槽賀稚魚，反而慢悠悠開口：「魚啊，妳這是淪陷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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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淪陷？什麼意思？」把自己的事情全部說出來後，賀稚魚終於不在感覺到尷尬，從床頭櫃抽屜裡拿出乳液開始塗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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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一開始是因為馳野長相是妳的菜，所以才選擇接近他，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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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稚魚把手機夾在耳朵跟肩膀之間，打開乳液罐子，擠出一點在自己手背跟腳上，聽到白筠的問題，鼻腔輕輕哼出一聲「嗯」作為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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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妳現在還是這麼覺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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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覺得自己問的問題不夠明確，白筠很快補充，「換個問法好了，從妳認識馳野到相處的這幾個月內，你覺得他人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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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稚魚抹乳液的動作一頓，想了幾秒，順暢地接話，「我覺得……長得帥只是他眾多優點中最微不足道的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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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對面白筠輕笑一聲，「這就是淪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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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稚魚愣住，許久都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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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上的乳液被她推得細緻均勻，夜風從半開的窗戶輕輕吹進來，房間裡瀰漫著淡淡的香氣與一點少女心事被戳破後的靜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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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著話筒，白筠最後丟下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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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句話說——妳以前喜歡的可能是他的臉，但妳現在喜歡的，是他『這個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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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馳野照慣例來到圖書館複習期中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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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他所猜想，賀稚魚依舊坐在窗邊的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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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似乎正在為會計題目而煩惱，左手邊的計算機被她用力敲得幾乎快戳出一個洞，時不時還用手梳著打結的馬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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馳野瞥了眼她正在做的題目，挑了挑眉稍，冷不丁出聲，「妳少算了這裡。所以借貸才會一直不平衡。」說完，他伸手指了指題目上其中一個被括號起來的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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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稚魚嚇了一跳，視線觸及到少年臉上時又慌忙低下頭去看題目，「啊？喔、喔，原來是這樣。難怪，我就說我金額明明都寫對，計算機也沒按錯，但就是一直不平衡。」嘰哩咕嚕嘟嘟囔囔說了一堆，少女愣是一個眼神都沒分給馳野。連她自己都不知道在怕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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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她把罪怪在大冤種好友白筠身上——誰叫她昨天說什麼淪陷不淪陷的！害她今天都不知道怎麼面對馳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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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內心小宇宙爆發，旁邊少年倒是沒察覺出什麼，教完她後便順其自然地在她旁邊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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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就這樣相安無事，歲月靜好地讀著各自的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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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對面來了兩個男生——看起來完全不是來唸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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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個一坐下就立刻趴在桌上開始睡，另一個則戴著耳機看影片，時不時還發出幾聲淺淺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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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因為圖書館太安靜導致一些細小的動靜被放大，又或許是臨近期中考少女心理壓力大，賀稚魚好幾次都被那笑聲打斷解題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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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次下來，她終於忍無可忍，正準備起身去「請」對方小聲點，耳邊忽然被輕輕塞進一個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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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耳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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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一段低緩輕柔的鋼琴聲在耳膜內緩緩流淌，把她從煩躁邊緣輕輕拉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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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稚魚一愣，下意識偏頭看向身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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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仍舊低著頭寫題目，沒有看她。若不是他右耳還掛著那只和她共用的耳機，賀稚魚差點就要以為，剛才那個突然把耳機塞過來的人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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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嘴角緩緩上揚，抬手輕輕把耳機往裡塞了點。彷彿這樣，就能聽見他一點點不動聲色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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