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魚不怕冷 - 16 承認

就現在的情況，賀稚魚得出一個結論：今天不宜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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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上耳機前，她被對面惱人的笑聲惹得心煩；戴上耳機後，世界是清靜了，可身邊的鋼琴曲又太舒緩，加上昨天睡眠不足的反噬，賀稚魚只覺得全世界都在阻擋她考出好成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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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句心裡話被許女士聽到大概會罵她藉口一大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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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稚魚用力眨了眨眼，想讓自己保持清醒。接著，她再次拿起放在桌上的綠油精，熟練地打開瓶蓋，像先前幾次一樣，準備往眼角周圍點上幾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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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這次，她卻沒感覺到熟悉的涼意與刺痛，只剩一片空空蕩蕩的清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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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頓，察覺到什麼，把瓶子舉起來對著光晃了晃。下一秒，內心一沉——瓶子空了。她用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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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稚魚：「……」她再次覺得今日自己跟讀書相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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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默默轉頭，看著身旁心無旁騖專心讀書的馳野，猶豫幾秒，還是用筆戳了戳他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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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他把耳機拿下，她才用氣音問他：「你有綠油精嗎？我的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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馳野一愣，低頭看著那罐被她握在手裡的綠油精，搖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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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稚魚抿了抿唇，有點沮喪，「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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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馳野還想說什麼時，賀稚魚又像突然想到什麼好方法似的，她伸手指了指他的手機，「那……可以換歌嗎？」她小心翼翼地詢問道，仔細看還會發現那雙明眸中透露著些許猶疑與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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馳野在自己手機、少女臉上，還有那罐綠油精，三者身上流連片刻，很快他就得出一個與事實相差不大的結論——她是嫌鋼琴曲不好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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馳野本來讀書是沒有聽音樂這個習慣的，剛剛只是注意到身旁少女因為對面笑聲而逐漸煩躁的神色，他不想讓她露出這種表情，所以才使出了這個辦法。至於鋼琴曲——那是林之昂跟他說讀書如果聽鋼琴曲專注力會增加兩到三倍，他才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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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如果她不喜歡的話，那他也沒有再播放鋼琴曲的必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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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幾秒的思緒脫離，馳野果斷把自己的手機遞給她，用同樣的氣音回答她：「妳自己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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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沒料到少年居然會直接給她手機似的，賀稚魚微微瞪大眼睛，好半晌都沒反應過來，像個機器人似的，愣愣接過馳野的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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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馳野單調的手機殼，少女過了一會才逐漸意識到不對勁——不對啊。她又不知道馳野的手機密碼，怎麼打開他的手機？難道他沒有設密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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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點開馳野的手機，往上滑，意料之中被鎖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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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稚魚：「……」她在期待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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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悄悄地把手機移到馳野臉部正上方，「借你的臉用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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馳野原本下意識往後退的身子在看清她的動作後，又不動聲色地拉了回來，少年輕哂一聲，不知是被她的話逗笑還是被前幾秒忘記解鎖手機再給她的自己蠢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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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總之，手機解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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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賀稚魚有些好奇馳野手機內部都裝了什麼app，不過秉持著良好的道德素質，她還是努力克制著自己的眼睛別去亂瞟，快狠準地找到YouTube，點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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搜尋欄上的輸入光標不斷閃動，少女思索了會，才慢悠悠打下幾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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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打敗瞌睡蟲，就得選嗨一點的音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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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地，馳野能夠感受到原本耳機裡舒緩柔和的鋼琴樂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帶著強勁鼓點與拍手聲的電子樂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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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h, oh-oh-oh, oh-oh-oh, oh-oh-o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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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首歌當年一發行幾乎是以驚人的速度紅遍全球，到現在也能在快時尚服裝店或餐廳裡聽到這首歌。因此即使是像馳野這種平常不怎麼接觸kpop的外行人，在聽到開頭後也能很快猜出這首歌的名字——BIGBANG的BANG BANG BA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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馳野手中的筆一頓，偏頭看向一旁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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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稚魚這會兒像是終於打敗倦意的戰士，精神抖擻地挺直背脊，雙眼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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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邊迅速將目光放回筆記，一邊腳尖跟著節奏輕點桌下的地板。雖然她沒有出聲，但少年彷彿能透過少女的一舉一動看出她正悄悄哼著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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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這首歌的鼓點他聽著實在有點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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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看她精神滿滿的樣子，他也不太好意思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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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比起十幾分鐘前那個精神萎靡的賀稚魚，馳野更喜歡看到現在這個活力四射的賀稚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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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分心就分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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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什麼大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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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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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學期中週持續了整整三到四個禮拜才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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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賀稚魚最後一科選修考試結束後，手機群組裡先一步考完試的李承翰與林之昂已經在興奮討論著之後要去哪裡玩的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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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之昂：不如禮拜五晚上去唱歌吧？唱完後去看夜景！要不要？@雲朵是白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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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朵是白色的：我都可以。但看夜景我可能沒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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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之昂：@馳野、@一隻魚、@傅言，你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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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言：ok喔，我也很久沒回T市了。趁這次回去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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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隻魚：我也可以！好久沒嗨了，我都感覺我要發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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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之昂：ok！那就那麼決定了啊。禮拜五晚上六點在捷運xx站2號出口集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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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稚魚一頓，手指飛快敲著鍵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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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隻魚：不用等馳野回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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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之昂很快回覆，字裡行間無不透露著“老子很了解他”的模樣：不用，那小子不會拒絕我的邀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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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發送出去，馳野的訊息馬上就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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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馳野：？誰給你的自信說我不會拒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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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之昂：喔，那你現在要拒絕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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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馳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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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定了卡拉ok聚會的時間後，賀稚魚放下手機，看著捷運車窗裡素顏的自己，又打開手機鏡頭確認皮膚狀況——最近經常熬夜備考額頭多了好幾顆痘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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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嘖。」賀稚魚咂嘴了聲，看了眼手機螢幕上方今天的日期：禮拜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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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美之心人人皆有，而這份心情更是被戀愛中的少女無限放大再放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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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賀稚魚沒有任何猶豫，果斷撥通了自己常去的那家美容院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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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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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拜五傍晚六點不到，捷運xx站外2號出口已經聚了幾個人。路燈剛亮起，街邊攤販的香味混著微涼的風鑽進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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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傅言是第一個看到迎面走來的人，他忍不住發出驚嘆，「賀稚魚，妳這是去拍雜誌封面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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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少女踩著一雙converse帆布鞋挽著白筠的手臂緩緩走來，短版緊身上衣配上高腰牛仔褲，襯得她腰線俐落、腿線修長。原本只是帶點自然捲的長髮被燙成了柔軟的蓬鬆大波浪，在燈光下泛著微暖的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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妝容也比平時精緻不少——眼尾的眼線微微上挑，讓原本就亮的眼睛更楚楚動人，淡粉色的腮紅從顴骨暈開，唇色是帶光澤的蜜桃紅，襯得她氣色極好、光彩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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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嘻嘻地揮了揮手，「謝謝誇獎，但我平常就長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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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常？」林之昂挑眉，意味深長地掃了她一眼，正要回嘴，轉頭時餘光瞥見最後走到的人——馳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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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穿著灰色連帽衫，手插在口袋裡，步子不緊不慢。路燈灑在他側臉，顯得線條冷淡又清晰。他似乎是第一眼就看到了賀稚魚，腳步明顯微頓了一下，又很快將視線移開，前後不過停留了三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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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之昂眼尖，在他走近後，笑得賊兮兮地用手肘戳了戳他，「喂，我原來都沒發現你這麼色啊？人家女生稍微打扮一下你就走不動道……你那什麼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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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之昂被馳野直勾勾地盯著，心裡莫名一緊。明明知道這位好朋友脾氣一向好，認識到現在幾乎沒真生過氣，可每當他用這種不帶情緒起伏的眼神看人時，林之昂的腦子就會不受控地浮現——自己是不是下一秒就要被拖去砍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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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自己腦袋的安全考量，林之昂從善如流地雙手合十，開口，「我錯了，大哥。」動作嫻熟又自然，像這套動作已經做了好幾百遍，早就被刻進DNA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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馳野：「……」他面無表情扯了扯唇，算是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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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感受到對方似乎沒有生氣後，林之昂抬眼，不怕死地多問一句：「喂，你老實告訴我，你是不是喜歡賀稚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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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之昂會這麼問不是毫無根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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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初見賀稚魚開始，他就能感覺到馳野對賀稚魚，跟對其他女生的態度，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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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後續兩人的互動又沒什麼特別的，有的也只是馳野似乎從不會拒絕賀稚魚的要求，跟他在她面前笑起來的頻率比較高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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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些在林之昂眼裡也不算多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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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那可是賀稚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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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遠像太陽一樣活力四射的賀稚魚，總是明亮、熱烈。她照亮自己的同時，也毫無保留地把光與熱分給身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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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樣的光芒下，就算是被其他人形容成「行走的冰箱」的馳野，被一點一滴融化——似乎，也不是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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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想法一直到馳野說自己要去參加直屬聚後，林之昂偶然從白筠口中得知當天賀稚魚也在場時，他才逐漸察覺到些許貓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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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不是喜歡賀稚魚？」看對面一直沒出聲，林之昂又問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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馳野沒有馬上回答，而是先抬眸往賀稚魚的方向看了眼——此刻她正站在路燈下跟其他人聊得熱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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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稚魚側著身，長髮被風吹拂得微微晃動，那雙亮晶晶的圓眼因笑而彎起，唇角帶著天然的上揚弧度，說話間還不時抬手比劃，指尖纖細靈動，像能將周圍的氣氛一點一點往上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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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眉眼間全是放鬆與愉快，像是這個季節裡最明媚的那束光，把周圍的人都映得溫暖又鮮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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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看了多久，馳野感受到自己喉嚨輕震，簡短地發出一個音：「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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