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與詹：如一種愛的救贖 (已完結) - 第5章：唱片店的Oasis

居酒屋藏在醫院轉角後的小巷裡，木桌油光發亮，吊燈昏黃，空氣中混著串燒烤肉、香煙和舊木頭的味道。

司凝視著他那杯烏龍茶燒酌在發呆——1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tNWE1Mxt6

那個擁抱。

他其實沒想太多，就那麼自然地抱了上去。現在回頭一想，簡直莽撞得要命。

他猛地灌了一口燒酌，像在嚥下某種不該有的衝動。但詹醫生透過白袍傳來的溫度，還有那句輕飄飄的「做得很好」，像根刺卡在胸口。

他明明可以說更多的，比如「很有心思」、「安撫家屬很有一套」。

哪怕只是多一句也好。

「喂，司！你發什麼呆？」小川的聲音突然切入。

司回過神來，才發現筷子戳著的明太子蛋捲早已冷掉：「你們說到哪了？」

「明美在講詹醫生的八卦啦！」外科的實習醫生阿楓擠眉弄眼。

「啊？是嗎？」司故意表現得漫不經心，身體卻不自覺往前靠了點。

明美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你們都知詹醫生是醫院的大帥哥，平時已常有女病人跟他搭訕，那次更是送花示愛，還要是紅玫瑰。」

大伙兒立刻起哄。

「那個女病人出院時，硬要等他回來，我們都覺得奇怪。詹醫生一見到那紥玫瑰便堅決拒絶不要，那女的竟大哭起來，詹醫只冷冷地丟下一句：『我只是你的醫生！』便頭也不回地走了。」

「之後呢？」司突然搭腔。

「鍾醫生很在意嘛！」阿楓用手肘撞他。

「誰在意啊！我只是好奇他怎麼沒被投訴。」他頓了頓，裝作隨意地補一句：「所以，那女病人有再來嗎？」

「沒再來了，但詹醫生很久不再和女病人搭話。」

小川眼睛一亮，「可是上次你被女病人問感情狀況時，還不是他幫你解圍？」

「她問你什麼？」外科護士志惠湊過來。

「問我年齡......有沒有女朋友。」

「這算性騷擾了吧？」阿楓說。

「那病人是個婆婆啦！」司強調。

「但詹醫生還是有幫你啊！」小川故意調侃他。

「胡說什麼啦！」司起皺眉頭：「他是我們的師傅嘛。」

「其實詹醫生有女朋友嗎？」志惠突然問。

明美瞄了司一眼：「好像沒有，他很少談私事啦。」

「那即是大家仍有機會。」小川向兩位護士眨眼。

明美連忙反擊：「我說你和司近水樓台，才最有機會！」

「關我屁事！」司低頭猛吃炸雞，卻聽見自己脫口而出：「那他跟Dr. Wing為何那麼熟？」

「他們是大學同學，又是同期進醫院的啊。」明美說。

「哦！」司用誇張的恍然大悟，掩飾喉頭的乾澀：「原來是長年戰友。」

「以前他們還常一起在宿舍泳池游泳，但Dr. Wing結婚後就搬了出去，不知詹醫生現在還有沒有在哪兒游泳。」

司沒有回話，只是若有所思地又喝了口酒。

話題很快轉向其他實習糗事，笑聲此起彼落。但司把酒喝光後，便突然站起來說：「我先走了。」

「這麼早？不像你啊。」小川挑眉。

「明天還要跟『那位大人』一早巡房啊。」

「還以為你想回醫院去碰那位大人。」小川的話讓眾人又一陣哄笑。

司反了個白眼，在笑聲中推門而出，夜風立刻灌進發燙的耳朵。

該死的。

他踢飛了一顆石子

明明只是來認識他，和他交個朋友，怎麼卻被弄得心力交瘁似的？

司腳步一轉，故意繞另一條路回去，不想看到內科大樓。可就在轉角，一家老唱片店，泛著明亮燈光的櫥窗吸引住他。

司腳步一頓，盯著橱窗展示的其中一張黑膠唱片——Oasis的《(What’s the Story) Morning Glory?》。他推門而入，門上的鈴鐺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一陣淡淡的木香徐徐飄來。幾排木架上整齊地放滿了CD和黑膠。耳畔傳來是Chet Baker 的歌聲和小號聲——簡約而深情。

司的目光被牆壁上貼著的Oasis重組演唱會海報吸引著。這是主音兩兄弟自十多年前不歡而散後的世紀重組。司不禁回想起當年，因為哥哥日夜在家播放Oasis而吵嘴的情景。

他站在唱片架前，隨手拿起Oasis的第一張專輯《Definitely Maybe》在看。封面熟悉得像一段童年回憶，讓他忍不住微微笑了一下。

他剛想放下唱片，卻看見一道熟悉的身影站在隔壁的唱片架旁。

是詹！沒穿著醫生袍的他，散發著另一種温文爾雅的氣質。他的襯衣袖子隨意地捲到手肘，手裡拿著一張唱片，看上去像某個哲學系的教授。

不期而遇令司心跳猛地加速。他下意識地垂下頭裝作看不見，想轉身就走。

「司，你也喜歡Oasis？」詹突然在身後喚他。

「詹醫生？」司抬頭看他，緊張得喉舌發乾：「沒想到你……也會逛唱片店。」

「下班後剛好散步經過。」

「你喜歡Oasis嗎？」

「中學時有聽過，也不算特別喜歡。」詹將手裡的唱片輕輕放回架上，向他走來。

「我還以為你是那種只聽貝多芬的人。」司鎮定下來，試著用平常的語氣打趣說。

詹笑了笑：「古典也聽，好聽就行。」。

他指了指司手裡的《Definitely Maybe》，笑著問：「這張專輯是1994年推出的，比我們年紀還大。你有聽過？」

「有，因為我哥是Oasis迷，每張碟他都有。」

詹怔了一下，但司沒察覺，繼續說：「這封面很有趣，你知道背後的故事嗎？」

詹搖搖頭，靠在唱片架旁，微笑著等他說。

「這兒其實是結他手Bonehead的家，裡面放的東西都是成員選的。比如這支結他是Bonehead的；電視的《獨行俠》畫面、梳化旁的這張美國作曲家海報，都是Noel喜歡的……」

司的側臉在昏黃燈光下，在詹眼中逐漸與記憶中某個少年重疊——快餐店裡，鍾如一也是這樣，興奮地跟他解釋封面每件物件的典故。

「是我的話，就會帶籃球。」詹脫口而出，這才發現他說著的，正是當年對鍾如一說的話。

「我還以為你會放聽診器。」司笑著答。

「我就……放本《醫龍》漫畫吧。」那時鍾如一這樣回。

回憶中的聲音與現實交錯。詹摔一摔頭，讓自己專注眼前，但望司的眼神卻不知不覺添了份柔情。

「你知道嗎？」司指向封面角落的玻璃杯，繼續說：「這杯『紅酒』，其實是提子汁。」

詹裝作第一次聽：「你怎知道這麼多？」

「都是我哥說的。」司說著轉身看身後的唱片架，詹也隨手拿起他身旁的唱片。

詹的目光不自覺追隨著司。那時的鍾如一也曾這樣，拉著他去逛唱片店，對不同樂團的軼事侃侃而談，眼睛亮得像星。

司悄悄偷看著詹的側面，一邊想像他在靜夜裡獨自在聽唱片，畫面美得像岩井俊二的電影。

這時，店內音樂換成一陣清脆的木結他聲。

兩人同時抬頭，又同時開口：「《Wonderwall》！」

他們對望一眼，不自覺地隨著拍子輕輕晃動，熟悉的旋律像一條看不見的線，把他們拉到了同一點。

歌曲去到中段，兩人都忍不住低聲跟著唱起來。

司笑著說：「其實我認識Oasis都因為我哥。有段時間，他每天都拿著木結他自彈自唱，說要參加學校比賽，還說是什麼人生重要時刻。」

詹望著他手中的唱片出神，不作聲。司的話如同一把鑰匙，無聲無息地打開了他記憶深處的某扇門——

中二學期末的歌唱比賽。鍾如一早早就報了名，但一直不肯告訴他會唱什麼歌。詹問了好幾次，他只是神秘地笑著說：「想知道就來看！到時記得……留意歌詞。」

比賽當天，詹坐在禮堂最後一排。

燈光暗下，鍾如一出場。雖然他只是穿著校服，但當他拿著結他坐在高椅上，輕易就吸引住全場目光。

他調了調結他弦，掃了一眼觀眾席，目光停在詹的位置，微微一笑，像在說：「看好了。」

然後，一陣清脆的結他聲響起，是《Wonderwall》。

他一開口，全場都為他靜了下來。詹的耳邊彷彿只剩下如一的歌聲，穿越空氣與時間，直直穿進他心裡。如一也像完全進入了自己的世界，那裡只有他和台下的詹。

他們牢牢地互相對望，如一唱得深情，一字一句像是替自己說話。詹忽然恍然大悟，眼前這人在借歌詞說，他正不惜一切走過「蜿蜒的路」，不畏「眩目的燈」，為了走向某人！

歌曲中段，他掃著一段蔓妙的結他和弦，露出一絲狡黠的笑容，彷彿在說：「你明白了嗎？」。

詹昂起下巴，回敬一個「我早就知道」的得意表情。

鍾如一滿意地笑了，目光才終於離開了詹。

一曲唱罷，最後一個和弦劃破空氣，台下掌聲雷動。

他立刻跳下舞台，穿過圍上來的人群，興沖沖地跑到詹那兒：「怎麼樣？唱得不錯吧？」

詹故意輕描淡寫地說：「還可以。」

「什麼還可以？我可唱得比原唱還有感情！」

「你真的知道歌詞的意思嗎？」

「你說呢？」他隨即促狹詹說：「我的英文太爛了，不如你解釋一下。」

詹知如一又在裝傻，翻了個白眼，假裝看錶：「我還要去練球。祝你拿到冠軍。」

如一急忙拉著詹的手：「你不跟我上台領獎嗎？這可是唱給你的啊！」

詹沒好氣地推開他：「我才不要被你的粉絲殺死。」

如一盯著詹，壞壞地笑：「那你真的不給我一點表示？」

詹伸手把如一掛在背後的結他拉到身前，走近一步，在琴肚上掃了一下，然後牢牢看著鍾如一亮如星星的眼睛，用口型說了句：「You win.」

鍾如一微微一怔，隨即露出了燦爛無比的笑容，燦爛到讓詹永遠忘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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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醫生，你還要看嗎？」司的聲音將詹從回憶中拉回現實。

「晚了，我先回去。」詹迅即收歛心神，面上已回復平靜，彷彿剛從某個夢裡醒來。

「那一起走吧。」司衝口而出，才後悔不該答得太快。

詹點了點頭，等司結賬。

他們並肩離開唱片店。門後的鈴鐺輕響了一下，又迅速歸於寧靜。

「這張碟你不是有了嗎？」詹瞥向他手中的《Definitely Maybe》

「當個紀念。」司怕詹察覺什麼，急忙補了句：「這個版本多了首demo。」他捏緊唱片邊緣，塑膠套發出細碎的摩擦聲。

詹「嗯」了一聲，沒再追問。

二人安靜地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彷彿有默契般沒有走得太近，也沒分得太開。

司想聊些什麼——關於音樂、關於醫學、甚至……哥哥，但最終什麼也沒說。

詹也沒開口，他怕終於會忍不住問——「你是如一的弟弟嗎？」他寧願留讓司繼續是那個，跟如一長得有點像的實習醫生就好。

夜風拂過，司聞到詹髮間那陣柚子香，忍不住想：「要是哥哥的話，現在會跟詹說些什麼？」

走到宿舍，電梯「叮」地一聲打開。

司住七樓，詹住五樓。步入升降機時司才終於開口：「詹醫生！」

「嗯？」詹望向他說。

「沒什麼，只是覺得，醫院外的你很有趣。」司傻氣地笑，但掩飾不了手指的微微發抖。他晃了晃手中的唱片，說：「下次有機會，可以一起聽啊。」

詹的喉結動了動。

「好啊。」他答得輕描淡寫，卻在轉身時多看了司一眼。

升降機門打開，他隨即步出，步伐卻比平時快了半拍。

他知道，再多待一秒，那些不該因為司而想起的回憶，又會如潮浪般湧來。

他不知自己，幾時會忍不住伸手去碰，那張在虛實之間切換不定，卻莫明熟悉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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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你看完這章，如果可以，也請你去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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