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與詹：如一種愛的救贖 (已完結) - 第6章：少年的許諾

詹回到家中，坐到電腦桌前，手指停在鍵盤上，卻什麼也不想做。他已很久沒有這種全身乏力，腦袋塞住了的感覺。

他想強逼自己繼續工作，但指尖的滑鼠不自覺先滑到了一個久未打開的檔案。畫面跳出，是按年份分類的照片檔案。他愣了一下，手指卻已點開了那一張十五年前的夏天，他和鍾如一在沙灘的合照——他們剛上水、還滿身水珠時，被同學拍下的瞬間。

相片裡，鍾如一的手搭著他的肩，笑得非常燦爛，他卻略為尷尬，身體也顯得有點僵硬。

詹把相片放大，連如一臉上的水珠都能清楚看到。然後他拿出手機，找了一張司的相片放大，併在如一的臉旁。他們的五官不是很像，司看來更柔和一點，瞇起眼睛笑時更加孩子氣，但眉目和神韻的確有如一的影子。

他知道如一，有個小他五歲的弟弟。那司今年25歲，年齡上吻口，而且他…….姓鍾……

他就是鍾如一的弟弟。其實任誰只要想想就能猜到。

詹的指尖輕輕劃過螢幕上的如一，不禁想：「是你要我和司遇上的嗎？」

詹閉上眼，頭靠在椅背上。記憶又像潮水一樣湧來，將他整個人淹沒。

那是中二的暑假。

如一和幾個同學說要幫詹慶祝十四歲生日，約了一起去沙灘。大家換好泳褲後就衝下水，如一大聲喊：「喂，要不要游去浮台？」

雖然大家嘴裡說好，但最終能游到浮台的只有他倆。

海水溫熱，陽光灼得皮膚發燙。他們氣喘吁吁地爬上浮台，如一一屁股坐下，撥了撥濕透的短髮，笑說：「他們果然游不過來。」

「別管他們了。」詹躺下來說：「真舒服。天空好藍啊。」

如一雙腿垂進水裡，輕輕晃著：「我問你，海水為什麼是藍色的？」

「物理堂不是教過嗎？因為水吸了收其他顏色，只反射藍光。」

如一哈哈一笑：「果然是好學生。我就說，是因為…」他故作神秘地頓了一頓，「海水喜歡藍色。」

詹被逗笑了，坐起來說：「你不如說海水喜歡天空，才要跟它一樣色？」

「也可以！那我來做海，你做天！」如一突然裝出哀求的語氣說：「天呀！來和我談一場世上最遙遠的戀愛吧。」

詹沒好氣地說：「海呀！你離我太遠了，我聽不到你在瞎扯什麼！」

兩人相視大笑，海風拂過，帶來一絲鹹味。

詹擦了擦額上的水珠：「你有沒有試過游完水，身上會有鹽？」

「有啊，那是海水蒸發後留下的嘛。」

如一突然壞壞的笑著，定睛看著詹的臉，不知在觀察什麼。

詹忍不住皺了皺眉：「你又在打什麼鬼主意？」

如一笑一笑，眼神裡帶著一絲狡黠：「你臉上這些……不會是鹽吧？」

詹愣了一下，伸手就要去摸：「真的嗎？這麼快…」

「別動。」如一攔住了他的手：「我幫你試試看。」

詹還沒反應過來，如一已輕輕吻上了他的臉頰。

瞬間，詹的腦袋像是當了機一樣，整個人僵住了。浮台的空氣彷彿突然凝固，只剩海浪聲伴隨著遠處的海鷗叫聲。

如一若無其事地退開，嬉皮笑臉說：「嗯……不是鹽。」

詹怔怔地看著他，半晌才反應過來，耳根卻已紅得像熟透的番茄：「你……你幹嗎……」

「只是驗證一下嘛。」如一聳了聳肩，懶懶地說：「原來那不是鹽。」

詹狠狠地推了如一一把，他的心跳得太快，快到讓他根本無法思考。如一看著他滾燙的臉，忍不住笑了出來：「好了，下次不跟你這樣玩了。」

詹別過臉，手指在浮台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像是逼自己冷靜下來。

如一晃著腿，看著踢起的海水掉下來消失在大海裡，眼神不時飄向詹。兩人之間的空氣變得微妙。

「喂！」詹忽然開口。

如一被嚇了一跳：「幹嗎？」

詹的嘴唇動了動，過了好幾秒才說：「剛才你說……這是什麼……驗證？」

如一有些心虛，怕詹真的生氣了，連忙陪笑著說：「怎麼了？還在想這個？別這樣啦，我跟你道歉好吧？」

「你過來……」詹突然換上在球場上指揮球員的語氣。

如一搔搔頭，裝可憐地湊過去看著詹：「隊長，你想怎樣？」

詹飛快拍一下他的額頭：「合上眼。」

如一乖乖地合眼，他還未搞懂詹是否在捉弄自己，詹已經吻住了他的嘴唇。

這個吻比如一剛才的更加青澀，帶著明顯的緊張和不熟練，但卻很真切。

浮台又一次陷入了安靜，這次，他們不是鬧著玩，而是在驗證一份未說出口的感情。

幾秒後，詹慌慌張張地退開，他低著頭，連看都不敢看如一，只是悶聲說了句：「好了，我也驗證完了……」

如一怔了一下，隨即笑了。他伸手揉亂詹的頭髮：「喂，這可是我用的理由，你怎可以抄襲我？」

「誰抄你了！」詹拍開如一的手，語氣還是有點硬，耳根卻紅得快滴出血。

如一看著他這副模樣，笑意更甜。他坐近了一點，壞壞地說：「那麼，驗證結果如何？」

「心跳得很快，好像……剛打完加時賽。」詹舔了舔發乾的嘴唇，又補了一句：「腦袋，空白了……」

如一笑得更燦爛：「那種感覺就像從這裡——」他伸手比劃，從嘴巴到胸口再指到胯下，「一路麻下去，對吧？」

「你不用說得那麼清楚。」詹拍開他伸過來的手。他知道自己的身體反應，跟對方說的一樣。

如一把臉湊過來：「隊長，陪我驗證多一次吧？」

詹盯著他，卻沒說不。

如一這次更大膽，他把胸膛壓向詹，用鼻子刷了詹的鼻子幾下。詹忍不住笑起來，像是終於放棄了抵抗，慢慢向後躺，直至整個人被如一壓實在浮台上。

二人對望笑了一下，才終於吻上，這次來得沒那麼慌亂，卻更熱。他們澎湃的心跳互相貼著肌肉傳過來，那種全身發燙的感覺，跟平時鬧著玩的摟抱完全不同。

不知過了多久，他們才終於分開，躺在浮台上，望著漸漸暗下來的天空，靜待身體的反應平伏下來。

海風輕輕拂過臉龐，帶著些許涼意，但兩人的心卻兀自在發燙。他們對望了一眼，有點尷尬又有點甜蜜，一股難以言喻的情感在空氣中流動。

「喂，」如一坐起來：「我們這樣還是朋友嗎？」

「我也不知道。」詹也坐起來，伸了個懶腰。

他想了想才繼續說：「還是做朋友吧？沒那麼麻煩。」

如一閃過一陣失望，笑意瞬間收起。

詹馬上緊張地說：「我的意思是……我覺得現在這樣很好，其他的話……」

「其他的話，會怎樣？」如一盯著他。

「我不知道。」詹垂下頭說：「要是你是女孩，我可以毫不猶豫，但現在……我不知道，我是喜歡你，抑或只是…….」

如一突然湊近，鼻尖差點撞上他：「那你剛才親我，是真的想親還是報復？」

「當然是真……」詹急著回答：「我……其實我……很久以前就想了。」

如一眼中閃過一陣光：「那為什麼我們只能當朋友？」

「你知道……這樣會很麻煩，會有很多說話……」

他拍了一下詹的胸口：「打籃球時，你不是什麼都不會怯嗎？」

他見詹不作聲，放軟聲線繼續說：「那至少，在你遇到喜歡的女孩之前，我們偷偷試試好嗎？不讓人知道……」

詹咬著唇，看著如一的眼睛好一會才說：「為什麼你都不會怯？」

「我才問你要怯什麼？」如一勾住他脖子：「只是喜歡一個人罷了！」說著作勢要敲他的頭，詹連忙低頭躲開。

「行啦，隨便你！」

「真的？」

詹朝他昂一昂頭，如一開心得跳起來，然後噗嗵跳入海裡。

「你不用那麼誇張吧！」詹笑著伸手擋住他濺起來的水花。

「詹明志！你知道嗎？我從中一就……」如一冒出水來，抺把臉大叫：「好…喜…歡…你！」。

詹抱著手搖搖頭，冷笑了一下。

「我們以後用籃球稱霸學界，一起唸醫科，做醫生，好嗎？」

「以你的成績？」

「我也考頭十呀！而且你會幫我嘛。」

詹蹲在浮台邊伸手給他：「每日放學來找我補習，按小時收費。」

「好！另加兩杯汽水和歌曲免費任聽。」如一笑得瞇起眼，讓詹把他拉上來。

兩人靠近時，詹替他撥了撥臉上的海水。

「那……我們一起啦。」如一笑著張開手掌舉起：「不讓人知道！」

詹抿著嘴在笑，和他擊了擊掌，如一順勢牽著他的手說：「我想……這樣多一會，可以嗎？」

「天就要黑了。」詹望了一眼天空，然後發現如一又再直勾勾地盯著自己。

「你又怎麼了？」

「這次真的有鹽。」如一笑著貼了上來，又吻上他的嘴。

第三次的吻。這次沒有慌亂，沒有試探，只有兩個少年之間，不能為外人道的甜蜜和許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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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一，你還好嗎？」

詹閉上眼，任由淚水滑落。記憶裡那傢伙還在笑著，浸在海水裡對他喊：「以後一起做醫生！」

「如果你還在，我們說好的……現在應該已經實現了吧。」

他望了一眼手機中的相片，司穿著白袍，精神抖擻地站在自己身邊。

那時他和司之間只是平常的同事，但現在，司卻讓他重新看到了那段青春，和那段驀然終結的愛情。

這結果非他所願，但卻始終一步一步走到了。

詹抺了抺眼淚，默默對自己說：

「既然司是這世上唯一把你和我相連的部分，讓我代替你好好守護他。這是我唯一能為你做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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